爱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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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你的正前方(2/2)
不苛刻与同事、学生、家长乃至学校的门卫都相处甚欢。每次进校门门卫都会招呼他一声他有时买了水果也会给门卫递上一两个。

    “苏老师你有信来了!”这次门卫嚷嚷道。

    粉红色的信封从广州寄来捏起来硬硬的卡片之类的东西吧。苏宏边走边拆着封口用浆糊封死了只能沿边小心地撕开看见里头露出鲜红的一角他马上判断出这是一张请柬他心里有些许兴奋他听说过大学的某些同学结婚但都是不大熟的谁会想到邀请他呢?留在广州的都有谁?他把请柬抽了出来。

    里面的名字他这几年渐渐不再想起但却永远是他心里的隐痛。

    哦她回到广州了。苏宏心想。男子的名字读着也有些熟络他信息问了一个同学然后想起也是他们年级的人打球的时候常碰面私底下交往不多据说他毕业后在广州任公务员。这是她曾劝他干的活儿而最终她嫁给了干这活儿的人。

    他解嘲式地笑了笑接着给客运站挂了个电话咨询班次。离请柬上的日期近了他当然去请假也要去这是他的大学同学中第一个给他了请柬的。他强调着对自己说了一次又一次。

    临出前他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他觉得自己总的来说变化不大顶多就老了一点点或者应该喷点胶?同事们说他喷了胶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他把稍嫌有点长的往脑后梳但梳好后他又觉得不满意从前他都是不修边幅的这一整理更不像了。他想往头上洒些水恢复原状只是想了想就觉得自己很无谓她应该也不是以前的模样了好歹一海归而且也是别人的老婆了他折腾啥呢?

    然而苏宏错了。纪彤还是从前的模样看起来一点也没有老难道是化妆的原因吗?可是她的妆也不浓他记得她喜好简洁现在依然是。也可能是服装的关系。她穿了拽地的淡紫色晚礼服礼服设计很简单但剪裁的合体让美好的身段展露无遗。他觉得她看起来容光焕。不对她是应该容光焕今天她出嫁她是新娘这是女人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刻。

    她走过来远远地朝他伸出了手:“想不到你能来那么远谢谢你。”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相爱三年他无数次牵过的手。他说:“不客气。恭喜你今天很漂亮。”

    苏宏不喜欢自己说的这几句话很客套然而他不知道他还可以说别的什么话。纪彤也不介意她匆匆招呼别的客人去了。她在人群中像穿花蝴蝶一样往来但他总能一眼准确地找到她的位置他想她会过得很幸福。

    他忽然记起他一直拒绝见面的她的父母他们应该也在场吧?他环视场内奇怪的是他找不到两老的身影。他只是觉得奇怪而已并不打算找谁问问对她的父母来说他如今是不相干的人了尽管5年前他差点就毁了他们的女儿一生的幸福。

    是啊他是个没用的人如果当初他们坚持下来他能给纪彤什么?他不可能供她去澳大利亚留学不可能维持她一直不错的物质生活他连一个安乐窝也无法给她他至今仍拿着一个月不吃不喝也买不起一平方米房子的薪水。

    这就是他的生活不结婚就走出去不走出去就结婚。而他准备结婚。

    “o”

    有人觉得可惜么?我所讲的是很踏实的故事这里头有生活的隐痛:生活就是痛着过的你不可能彻底改变只能忍受。但这个故事还没有完因为读到这里你们只是读到了生活的痛而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不是生活的痛而是爱情。如果你觉得矫情请你就此打住作为展现生活的痛楚这个故事已经足够完整可是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所说的话相信爱情请继续往下。

    苏宏是相信爱情的。他觉得总有一个女子要和他共度一生可能这个女子就是和他相亲的那些女子中的一个也可能在某个小书店里同时从书架上抽出同一本书时遇见因此他心情很不错对将来充满了信心。是要结婚了身边好些人都开始了两个人共同计算柴米油盐的日子在纪彤以后苏宏听到的最让他兴奋的婚讯来自丁毅。

    丁毅是大学四年一起喝酒、一起抽烟、一起打球、一起写诗的兄弟在苏宏心里如果女子失去了还能再找一个的话这样的兄弟却是不可复制的。

    “什么时候?!”收到信息苏宏不顾得是在监修马上走出课室给丁毅回拨了一个电话。

    “下个月……得快你嫂子有了两个月了!”

    “你小子行啊……”

    “还好还好……也凑合着吧反正大家都有些时日了是时候了。你小子咋样?”

    苏宏笑说:“我快了!”

    “每次问你不都这样说啊?你该不是还想着那个呃?还放不下?”

    “你少开玩笑……等下我点烟……我知道你说谁都嫁人了别拿人家说事。”

    “我说啥?我是很厚道的大家都是老同学你不去听听那些八婆怎么说说她命硬……再难听都有……”

    苏宏把烟从唇边移到指间他被呛了一下。他是个有十年烟史的老烟民了被烟呛着这是第一次。接下来他从丁毅口中听到了她的近况。

    婚后半年杨浩就死了。他驾车载着她上了高公路出事的时候他紧紧抱住她保护了她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他再没醒过来。

    苏宏沉默良久才开口说:“她现在回到父母身边了吗?”他担心她没有人照顾。

    “她父母?早就死了啊……”

    大学毕业后纪彤去了澳大利亚可是只去了半年就回来了。她的父亲贪污落马在狱中自杀母亲不堪打击从12楼的自家阳台跳了下去。父亲生前欠了债债主并不罢休天天上门争吵。据说纪彤很冷静地用对方带上来的西瓜刀劈掉了餐桌一角然后说了一句钱会还但不是现在。她把房子卖掉了剩下的债款每月依时打进债主的帐户直到3年后重遇杨浩才终于把债还清了。

    “其实你们那时分开了也是好的……”

    “她现在怎样了?”

    “你不要再找她了如果我知道你不知道她的事情我压根不会告诉你……”

    “她怎样?”

    “她怀孕了……”

    课室里开始骚动起来没有老师在场学生容易放纵。苏宏挂了电话走进课室他轻轻说了一句:“不要说话。”

    那天晚上高二(3)班所有学生都看见他们最喜欢的苏老师在打了一个电话后双眼噙满了泪没有人知道生了什么事情但谁也没有开口再说一句话。

    寒假第一天赶在春运开始前苏宏踏上了驶往广州的列车。他只是想去看看纪彤。他不知道在他离开后生了那么多事他是刻意回避有关她的一切她的手机号码在头两年一直存在号码本位可是他从没打过也没有过信息后来有一天他忽然想起可能她已经不再用这个号码才把它删除了。他想他删除的不仅仅是一串数字还有感情。而现在他感到内疚至少他应该给她一句慰问、一点关心。他去看她是为了解开心结没有别的想法。他是去还愿。

    他要了纪彤的新号码在车上给她了信息他不要她去车站接他她身体不便他不想让她操劳。按照纪彤给的地址他找到了她的出租屋。

    她还是坚持到楼下接他。她穿得很单薄一套孕装外加一件夹层的风衣在这冷的天尤显虚弱。不施展粉黛的她看起来憔悴许多但笑容满脸——她很高兴有人来看她。她说她不冷可能怀孕的关系体温比往常高。

    他跟着她踏上昏暗而狭窄的楼梯她边走边回头告诉他本来买了房子但……供不起就卖了手里剩些钱也好过日子。

    他在她的屋子里坐下这是一个二十多平方的大单间带阳台和卫生间。她用电热杯烧了水给他烫了一个茶包。看着她一手叉着腰慢慢在床上坐下他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纪彤淡淡笑了笑说“人都死了你想问为什么我要留这个孩子。其实不为什么我想留着就这样。”

    苏宏点了点头他放下茶杯习惯性地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意识到她注视着他又重新放了回去。

    “还是没戒。”

    “没有。”

    她突然颤了一下脸上溢出笑容说:“他在踢我。”

    他坐到她身边唐突地问道:“我能……听一下吗?”

    她没有拒绝。他把耳朵贴近她浑圆的肚子他什么也听不到可是他善于幻想他想象得出这里头正孕育着一个神奇的生命……

    她低头看看他又抬起头来看着前方她的目光落在墙上一个不规则的斑点上。“谢谢你来看我。”她说。

    她送他下楼他回头叫她不要送了回去好好养身子。他看见她站定了在楼梯的拐角处身体斜靠在墙上一手捂住肚子蹙紧了双眉。

    他送她去医院慌乱而不失沉静。医生判断有早产迹象要马上送进产房。

    他跟着她到了手术室门前护士拦住了他:“你是她丈夫吗?”

    “我我不是。”

    “对不起这是产房不能随便进去!”

    她躺在病床上看着他她的眼睛很湿润。从前他觉得他总能读懂她的眼神但现在他感到困惑他不懂不懂她眼里的话。

    他抬头看了看护士他要自己作出决定。很快他坚决地说:“让我陪她进去。”

    他目睹了整个过程。她坚持顺产她痛得厉害年轻的护士让她咬紧一块药棉怕她受不了咬断自己的舌头。他把他的手给了她她抓紧了他她扬起头闭起眼睛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他哭了作为一个男人在一个分娩的女子面前无声地哭。

    小杨足的出生并不顺利但总算母女平安。杨足在她出生前便有了名字:姓杨单名一个“足”字。

    苏宏给纪彤买了柠檬握在手里又嘱医院对面的餐馆下生姜炒了蛋饭。妹妹高中毕业后没再念书前年结婚去年生了个儿子他记得当时妈也是这么照料她的。

    “多大的苦我都挺过来了这点痛算得了什么。”她的笑是无力的但是舒心。

    他把手插在裤兜里站在窗前从这里看出去远远地看到一条繁华的马路。这儿离他们的母校很近过了这条马路直走不远就是他们一起打工的那家快餐店。9年前的夏天一个炎热的晚上她把脸贴在了他背上他感到她温热的泪透过衣服漫到他的皮肤上然后她抱紧了他她抱得这样紧以至他错觉他们这辈子再也分不开了……

    “冷吗?”他关上了窗户。不想过往他应该关心将来。

    他背对着她在床上坐下问她:“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有啊。他父母让我回老家我不大想那边的环境还有公婆我都毫不熟悉。我在这里没有亲人了澳大利亚的亲戚让我过去他开了家商场需要人帮手。”

    “你想去吗?”

    “当然……”她也问他:“你呢?都是你问我我都没问你过得怎样。”

    “不怎样……要这样过一辈子也可以要回来也可以……你真的要去澳大利亚吗?”他终于转过头看她她把刚出生的孩子抱在了怀里细心地看着、笑着现他在看她她抬头将笑容转向了他。

    “是的。”

    “不去好吗?”

    “不好。”她微微摇了摇头依旧笑得很平静。

    最后她说:“如果是在那一年你开口让我跟你走我会的。”

    他想起自己当初的放弃他不敢让她跟他走他怕让她吃苦他根本不知道在他不在的时候她独自承受了生活多大的苦相比之下他害怕让她吃的苦根本算不了什么。而在他放弃的日子里她的生命已经走进了另一个人。

    杨浩已经死了她不可能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中也许某一天她将重新敞开心扉爱上一个男子。他还是可以争取可以等她可以要求她跟他回去或者要求她留下他则回到广州他会照顾她会一如既往地爱她……

    可是他宁愿回去像之前一样自信地期待另一段新的感情。

    2oo8年2月14日进入情人节的第12分钟

    戊子年正月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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