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还小蛇一样地游走,丝丝缕缕的。可越到后来,越如了洪水猛兽般地窜,让温金海自己都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心跳得跟打鼓似的,身上也一阵一阵开始冷似的发抖。抖得他绝望,抖得他心慌。身体里的某个部位,却在这发冷般的亢奋里,倔强了起来。
温金海后来想想,那次多亏了这女人是瞌睡在了火车上,边上横躺竖卧地有那么多的人,让他在顾忌的同时,有足够的时间冷静自己的情绪和思想。要不然,凭了那样一个场景,谁又知道会发生些啥事呢?
秋根的娘是在又过了两个车站之后醒过来的。她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独自躺在座位上,身上盖着温金海的褂子。人却不知道去哪了。过了半天,才见温金海从过道那边回来。秋根娘有些抱歉地问他,说,二哥,是不是我睡着你没地方坐了?温金海说,不是,我坐着也累了,正好去那边走走。表情上,已没了丁点的不自在。
再坐车,温金海可不跟秋根娘坐一个座了。即便票起在一起,他也找个借口跟边上的人调开。后来让秋根娘都觉察出温二哥是有意躲着她。可别的事上,温金海又对她照顾的没得说。在黑龙江待的那几天,从吃饭上住店上,都像自家的哥一样对她,啥都替她想得仔细和周全,让秋根娘从心往外地对他怀着温暖和尊敬。有了事,更是二哥二哥的招呼。这事温金海跟谁也没提,连温和他娘,也不知道当年还有着这样一段事。村里哄哄乱嚷地说他跟秋根他娘咋着咋着的时候,他听说后真是气得不行。这气他不光为自己,更多的,他觉得更为了那个女人。一个那么清白的女人,咋能因为这些事,受这样的委屈和脏水呢?那时的温金海,虽然与那个女人还同原来那般淡淡的相处,但在内心,他却已经忘不掉一些东西了。比如,她渗透在他怀里的温度,她熟睡中的眼睛和睫毛,他恐惧的那些心思,都一遍遍的,隐秘、矛盾地窜回到他脑子。让他对这个女人,怀满了无助而又隐晦的心疼。虽然这一切,这个女人啥啥都不知晓。
但再见面,他还是老样子对她,甚至比以前还多些沉默,只字不提曾经的那些事。后来秋根的爹一次一次地去村上闹,秋根娘觉得丢脸,就回了家。从此跟温金海更是少了见面。再后来,温金海去了渔场,去场部当工人可是当时很多人挤破脑袋要去的事。那时秋根刚从学校下来,在队上挣半拉子工分。温金海点名要了秋根,引得很多人红眼。把温金海跟秋根娘那些老掉牙的事,又重新拿出来翻示。秋根的爹喝多了酒,站在大街上蹦着高地骂温金海,好像自己的儿子不是去当工人,而是给温金海当儿子去了似的。可温金海不管,到底还是领了秋根去了渔场。
秋根的眉眼长得很像他娘。温金海领走了秋根,一是觉得秋根懂事,他一直很得意这孩子。再一个,就确实是为了秋根娘了。秋根娘从村上回家后,秋根的爹与她一直没完没了地闹腾,日子过的散了架,没一点起色。温金海看在心里,一直想帮衬那个女人一把。这次让秋根挣上工资,也算间接地宽慰宽慰他娘了。谁想到秋根的命却还得苦一苦。从渔场回来,又遇到那样的事,以至如今都三十大几的人了,竟还没成个家。一想到这,温金海不禁又打了个唉声。
因为温金海的一句话,勾起了两个人各自的心事,一时都不吭了声,在沙梁子上闷闷地走。刚到村子边上,迎头看见老彩急急地过来,看了热得满脸通红的两个人,才松了脚步。对温金海说,爹,你可急死人了,咋大晌午的还出去走,看出了这么多汗,受了风可咋办?说着,从秋根手里接过温金海的棉袄,对秋根说,根子哥也随着了?秋根嘴里嗯嗯着,看着老彩,忽地想起那双系着鞋带的皮鞋来。一时语塞,竟不知该说啥了。老彩哪里知道他的心事,接着说,要不根子哥也随我们家去吧,家里有热菜热饭锅里温着呢,一起跟我爹吃上一口。温金海也这么说。秋根不去,跟温家爷俩搭了一句,扭头回了自己的家,坐在炕上,脑子里还愣愣地想着那双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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