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日头一没,屋里就暗了。 秋根开了灯,拿着鞋样一张张地往炕上摆,一边摆一边看,看完娘的,又看爹的。一个小紧口的鞋样上,他爹的名字歪歪扭扭地写在上面,像马上要被风刮散了似的。秋根把那几个字拿到跟前看了一遍,这几个字他记得太清楚了,是他刚会拿笔的时候写上去的。他那时还不会写爹的名字,可偏偏要写。没办法,爹就把那几个字写到别的纸上,秋根照着样子,一笔一笔凑上去的。写完了,爹跟娘说,你说咱根儿写的这叫啥字,我咋都不认识了?惹得娘抖着肩膀笑,秋根到现在还记得那天爹和娘笑嘻嘻的模样。如今一晃快三十年过去,很多的事,都早已没了样子。
秋根把那些鞋样重新折起来夹进书里,又把那书放回到柜子。说实话,有好长时间了,秋根觉得都不恨爹了。爹死了十多年了,他有时想起爹的时候,竟还是小时候爹背着他在街上走的样子。爹给他叠风车,爹背着他,他把风车支在爹的肩膀上。爹快跑,风车就转,爹累了,风车就扑啦啦扑啦啦的不动了。那次他把爹累得呼哧呼哧地喘,他还让爹跑。直到他爹真的跑不动了,他才从爹的背上溜下来,跟爹回了家。
秋根恨不起了他爹,是因为后来他站在了爹的角度去想了爹。觉得这一切的错,也并不是他爹故意的。他爹心里也有苦。没有苦的人,又咋会那么去折磨自己和别人呢?爹几乎是气恼着活了半辈子,没了快乐,也没了幸福。天天想的,只有报复和折磨。最终害了自己,也害了身边的人。秋根想,不管爹曾经对娘和自己做过啥,可爹已经用他的死,把这些事情都扯平了。扯平了,他就不应该再恨爹了。有时秋根甚至会想,爹的这些错甚至都不该是爹的,当然也更不会是娘的,而该是老天的。是老天困得瞌睡了错点了头,才害得这世上一出出的事错下去,直到人被错的都没了力气没了生命,老天才消停了。
秋根在兜里揣了鞋样,走出屋子时,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一小牙的月亮在天上挂着,咋看都咋像露个边的碗牙子。他一边走一边看,那碗牙子也一边看着他一边随着他走。到了青玉家门口,却见青玉家已灭了灯,只有电视的蓝光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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