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檐上的水跟一个个小柱子似的,直直地垂下来,在房墙根上打出一溜溜的小坑。又从坑里流出去,在门前汇成一条小河,呼呼地往大门外跑,像比着赛一样。老彩的娘看着那雨,脸上露了笑说,嗯,好几年了,这雨可没下得这么痛快了。今年看样子,该是个好年头,这雷打的,听着都痛快。玉山坐在炕边嗯了一声,说,二婶说的还真是的,我打去年回来,咱村还没下过这大的雨呢!温金海看了那雨一眼,回头问玉山,你是田家的老三,玉东的弟弟?玉山说,是啊,二叔,我是老三。温金海说,你也知道管我叫二叔哇!玉山就笑了,说,咋会不知道么,二叔。我爹在家里一说起原来的事,经常提起你呢!温金海陡地觉得了嗓子痒痒,咔地咳了一声出来。过了这声咳,半天才说话,说,你爹都提了啥了?玉山说,我爹说,原来跟二叔在村上一起做事时,可是合把了呢,啥事两人都能想到一块去。后来我爹下来,二叔做支书,村子里里外外的,二叔做得比我爹还好。我爹可是服气着二叔呢!温金海看着玉山,瞪了半天眼睛,说,你爹可真是这么说?玉山说,我爹真的是这么说。我爹还说,当年咱村那渔场要是不承包给别人,二叔一定早把那渔场做大了,咱村也早靠着那渔场发达了,不会还是这个样子。说着,眼睛忽然就兴奋了起来,看了温金海说,我一想起二叔搞渔场的时候,就觉得好,那么环山绕水的日子,想想都美得不行。我是没赶上那好时候,要是赶上了,我一定求着二叔让我也上渔场去,打渔,看泡子,干啥都行。老彩娘噗的一声笑了,说,这孩子,教书该多好,风不吹雨不淋的,咋也要比看着个水泡子强。这一说,温金海跟老彩也憋不住笑了。笑过了,又一起看外面的雨。
温金海看着那雨,脸上一缓又一缓,不自禁地也笑了出来。一颗心忽然觉得通亮了起来,似乎有着一缕阳光,从云彩缝里透出来,直直地照着他。顺着他的肩,照进他心里。那种暖,让温金海觉得,几十年了,似乎从没这么舒坦过。
这雨足足下了大半个时辰才停。玉山起身要走,才看见脱下的湿衣服被老彩放在了盆子,用清水泡上了。老彩说,你穿着这干衣服回去吧,这湿衣服还拿回去干啥,我一起洗了还你。玉山起初不肯,老彩说,一件衣服,你还怕我落下不给你么!玉山这才不坚持,穿着温金海的灰大褂,被老彩送出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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