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露出一排像扣子一般的奶头。戴虎这才知道,这水坑淹死了崔大忽悠家的猪。这猪是崔大忽悠家接年的壳郎猪,不知啥时候从圈里跑出来,掉到坑里了。按理说,猪不该被水淹死,平时猪在水上做的那几个游泳动作,还是挺标准的。只是这壳狼猪也该是真被那水呛得晕了,坑边上到处扒的都是猪蹄子印,可愣是没找着掉下去的豁口。或者是找着了,那坑子也实在是太陡了。掉下去容易,想出来难了。抓挠了几下,大概也没了力气,便想歇着了。大忽悠媳妇一早上往猪圈里倒灰,一看猪圈里没了猪,出门一找,就见猪这个样子了。二话没说坐那就开了哭,把跟前几个刚起炕的闲人便都哭来了,围着她,看着那猪。大忽悠媳妇哭着哭着一抬眼,见戴虎正站那看猪,一时更是气恨得不行,扯开嗓子就指桑骂槐地骂上了。骂一句,哼一声,哼哼呀呀,倒像是唱歌一样。先是骂昨天的雨,说,你个败家的雨呀,小苗才刚刚一巴掌大点,你这是下的哪门子么?下得沟满壕平的!有本事你把北甸子的黑水泡子下出来,把泡子里的鱼也下出来,那也算你本事了。你说你跟我们逞啥能,你这雨下得有味没有味呀?骂完雨,又开始骂这坑,说,你个败家的坑呀,谁门口上不挖,单单往我门口上挖呀,我当初好歹不应就对了。你说一天两天也就完了,可这都多少日子,还堵着我门口。下了雨又灌进这么多的水,这幸好是半夜猪出来了,这要是咱家的大忽悠睡毛楞了,出来掉进去,你说还让不让我们娘几个活呀?你说你们这坑,挖得对劲不对劲,有味没有味呀?骂完了坑,又接着骂猪,说,你个败家的猪呀,我觉得你是不好作么,一到下雨天你就拱墙根,好好的院子不待,非得把墙拱塌了出来溜达。你说拱也就拱了,塌也就塌了,你非要跑出来干个啥?跑出来要只是溜达溜达也好了,可偏偏去那坑里,坑里有你吃的是有你喝的?你说你这死的,犯上犯不上,有味没有味呀!骂完了猪,实在没啥骂了,竟又骂上董二兽医了,这个淹死的猪,就是那董二兽医给劁的。这大忽悠媳妇叫了一声你个败家的董二蛋(那董二兽医小名叫二蛋)呀,你给我干点活,我是少你吃了还是少你喝了,哪次劁猪没好好地伺候你?你却连个刀子都下不准,使个劲都不舍得,割一半留一半的,把个猪劁得公不公母不母,天天地往死里淘。要不淘它能拱那墙么?不拱墙它能跑出来么?不跑出来能掉进这水坑么?不掉水坑,你说我那么大的壳郎猪能说死就死么?你说你个董二蛋,你这兽医还做得行不行,有味没有味呀……
秋根一早起来到房后撒尿,看大忽悠媳妇坐土包上拉长了调子哭,心一慌,剩下的尿都差点撒到裤子上。急忙提了裤子跳墙过来。到了跟前,才知道那婆子哭的是猪。看着那猪长拖地飘在水里,本来还觉得可惜,可听大忽悠媳妇这么一骂,就有点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秋根这一笑,边上也有人跟了笑,之后围着的人便都笑了起来。大忽悠脸上有些架不住,喊了他媳妇几嗓子,却也没喊住,那媳妇还是拍拍打打那个调子,翻来覆去地说这些有味没味地话。
戴虎搭不了言,站在坑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窘得在那土包上直转磨磨。看热闹的人说,还是先把猪给捞上来吧,不管死了活了,总不能老这么泡着呀!大忽悠一听也是,当即回院找来一根棍子,棍上栓上绳套,伸到水里套那死猪的脑袋。众人帮忙,折腾了一会,那死猪终是被水淋淋地拉了上来。那死猪还真是挺大,往那一躺,长条的身子。只是瘦得厉害,三四月的壳郎,正是不走膘的时候。大忽悠媳妇见了那猪,眼泪流的更是澎湃,也不管那猪身上沾了泥水,一抬手把那巴掌就拍到了那猪的身上。骂道,你个败家的猪哇,从去年秋天喂上你,你说我一槽子食一槽子菜的,一碗面子一瓢水的,我容易么我!如今说死你就死了,你说谁能知道我的心苦肝苦呀……众人听她骂得离谱,却也明白,这媳妇是把话故意骂给那戴虎听的。戴虎本是个脸皮薄的人,听来听去,终是憋不住,过去对这媳妇说,嫂子你也别骂了,这猪死了,你骂也骂不活。我这就回去合计合计,该咋着,一会就给你个说法。大忽悠媳妇这才住了嘴,却也不好就此打住,口里依是抽抽搭搭地叨咕。看戴虎苦着脸走了,才拍着屁股站起身来。瞪着眼又骂了那死猪一句,一扭身,招呼着大忽悠回家做饭去了。死猪撂在地上,连管也不管了。
众人长长眼睛,一咧嘴,也都跟着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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