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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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2/2)
,双臂支在办公桌上,盯着王步文说:“希望你能放下包袱,在新的岗位上脚踏实地工作,干出成绩,将功补过。”

    王步文点点头,迎着曾培松的目光低声说:“我对组织也有个请求,希望能对蒋成林同志遇难作个全面的调查,对他的家庭有个交待,也让他本人能够安息,并且通过这个线索查出港城庞大的走私网络。”

    曾培松笑笑说:“你就不用操这个心了,安心干好你的本职工作吧。”说罢摆出送客的姿势。

    王步文殷殷期待的目光暗淡下去,扭身走出关长室。

    中午时分,天气渐渐晴朗起来。太阳驱散厚厚的云层,使雾沉沉的港城变得明亮而又生机勃勃了。

    王步文迎着阳光走进位于海滨的东海渔村。他的脸色虽然仍是晦暗的,但目光已不再散淡游移。既然已经成了失败者,就不能不面对现实。他现在惟一感到愧疚不安的就是无法面对老伙计蒋成林的家人。严格地说,蒋成林应该算是他的师傅。他刚入行时,蒋成林已是功勋卓著的缉私老将了。当初蒋成林提出提前退休,伺机潜入走私疑点最多的船务代理公司时,他对这个方案是有顾虑的。因为他无法采取安全措施,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发生。蒋成林的老伴久病卧床,儿子刚从专科学校毕业,工作尚无着落,女儿还在大学读书,一旦发生意外,这个家庭就会失去依靠。可蒋成林是个认准的事就非要干的倔老头,是个以维护国家利益为天职,对走私犯罪深恶痛绝的“老海关”,他瞒着这个年轻的领导,也是他倍加器重的徒弟,悄悄办理了退休手续,然后应聘到船务公司。王步文在木已成舟的情况下,不得不实施这个方案,但最终还是出事了。而海关也以他们是违反纪律的行为没有给蒋成林的家人任何抚恤,更没有作出因公牺牲的结论,给他的子女在工作安排上予以照顾。他每每想到这些,便感觉到如针扎般痛苦不安起来。

    王步文在迎宾小姐的引领下走进雅座,廖凯已坐在餐台旁点好了菜。他向王步文点点头。王步文随意地在他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和人头马酒。廖凯说:“是你喜欢吃的菜,不知酒对不对你的口味?”

    王步文身子往后仰了仰说:“换白酒,高度的二锅头!”

    廖凯说:“好吧,咱哥俩今天一醉方休!”说罢,对旁边的服务员抬抬下巴,服务员拿起洋酒走出去换酒。

    这是一间临海的包房,窗外是一望无垠的大海,蓝色的波浪涌动着,不时发出轰然巨响,几只雪白的海鸥在窗口盘旋,叽叽喳喳地欢叫着。王步文望着窗外,禁不住皱了皱眉。廖凯伸手关上窗子。

    王步文问:“你这位日理万机的大老板今天怎么想起来请我喝酒?”

    廖凯笑笑说:“原因和理由你应当明白。”他抽出软中华烟递过去,“先抽支烟解解闷吧!”

    王步文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缓声说:“我的事你知道了?廖董事长的消息真是灵通啊!”廖凯也点上烟悠悠抽着道:“别的部门不敢说,你们海关的事我还是略知一二的,尤其是关于你的消息就更瞒不住我了!”

    王步文弹弹烟灰,拉长音调:“明白了,是你的老同学,我的老领导告诉你的吧?”

    廖凯叹口气说:“我早就劝过你,别太锋芒毕露,有些事情是认真不得的,可你……”

    王步文盯着廖凯,“严关长跟你说了什么?”

    廖凯忙说:“他只说你个人英雄主义,违反了纪律。我正想问问你,究竟出了什么事?”

    王步文含糊着说:“还能有什么事,不就那一摊子烂事吗?”

    廖凯皱起眉说:“走私这种事说大就大说小就小,无非就是这钱是装进国家大口袋还是装进地方小口袋的问题,该灵活掌握就要灵活掌握,你不是在很多事情上都给我提供了帮助吗?”

    王步文认真起来,拉着廖凯的胳膊说:“你不要瞎搅和,我给你办的事可都是有正常手续的报关通关,无非就是快一些。”

    廖凯用玩笑的口吻说:“这种买卖,哪一单不是手续齐全的?”

    王步文瞪大了眼睛,加重语气说:“什么意思?你不会是说你在走私吧?”

    廖凯哈哈笑了,拍拍王步文的肩膀说:“看把你紧张的!我走私不走私还能瞒得过你这位门神?如果不是怕把你和老严拉下水,我倒真想尝试尝试!”

    王步文略略松了口气,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说:“也是,你这位身家几十亿的港城头牌企业家、省政协委员,绝不会去冒这种身败名裂的危险。”

    服务员捧着托盘走了进来,把一瓶红星二锅头酒摆放在廖凯面前。廖凯拧开瓶盖,为王步文斟酒说:“别说那些无聊的话题了,来,喝酒!”

    王步文端起酒杯说:“谢谢廖兄为我这个落魄之人发配之身设宴送行!”

    廖凯也连忙举起杯,恳切地说:“无论你走到哪一步,是什么处境,咱们都是兄弟!”两人“当”地碰杯,一饮而尽。廖凯接着说:“步文,依我之见,你不如辞职到天华来吧,我可是正缺你这样的大将呀!”

    王步文苦笑笑,把玩着酒杯说:“谢谢廖兄,我目前还没有离开海关的打算,我可以被打倒,但永远不会被打败,更不会做逃兵!”

    廖凯也不禁苦笑,叹着气说:“咳,你真是个撞到南墙也不回头的一根筋啊!这海关又有什么可让你留恋的,拎着脑袋去拼命值得吗?你现在官也丢了,兜里也是空空的没有几个碎银子,何苦呢?”

    王步文又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一字一顿说:“廖兄,你应该了解我,名和利对于我不能说没有诱惑力,但我更看重的是人对社会的价值,这个信念我不会改变!”

    廖凯眯起双眼,手指轻叩桌面,摇了摇头说:“步文啊步文,我算是服了你了!”他挺了挺腰,“人各有志,我不会勉强你,但天华的大门随时都对你敞开着!”说罢,端起酒杯,举向王步文。

    王步文突然想起了什么,边端酒杯边说:“廖兄,我还真有件事求你!”

    廖凯怔了怔说:“请讲。”

    王步文说:“我有个同事,退休后应聘到一家公司打工,结果不幸遇难了,他家庭比较困难,儿子专科学校毕业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不知你能否……”

    廖凯爽快地提高声音说:“没问题,让他到天华来吧,我会给他安排个能胜任的职位!”

    王步文大为感动,站起身来,很郑重地举着酒杯,“我代表死去的同事和他的家人敬你一杯!”

    廖凯忙摇着手,“步文,你这是干什么,咱哥俩有客套的必要吗?快坐下,坐下喝!”

    王步文站着把酒喝完。廖凯不得不站了起来,把杯中的酒喝了。

    王步文放下酒杯,走到窗前,拉开铝合金窗门。海风呼啸而进,将他的头发高高吹起。

    廖凯走到王步文身边,轻声说:“步文,你现在无官一身轻,也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别把身边的美女都熬成老太婆呀!”王步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笑了笑。廖凯宽慰他:“有些事没有失就没有得,放弃有时也不一定是坏事!”

    王步文浓黑的剑眉抖了抖,向大海远处极目远眺,似乎要在水天一色的雾岚里寻找着什么秘密,嘴里喃喃着说:“是的,你说得太对了,世上之事,得者未必尽得,失者未必尽失!”廖凯定定地看着伫立不动的王步文,脸上涌出困惑的表情。

    窗外,海浪一浪高过一浪,不停歇地撞击着黑色的礁石,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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