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他。他很睡着的时候很温和,鼻梁挺拔,俊朗依然,和他高傲的脾气完全不符,陆静不知怎么就看出了神,不得不承认,儿子们几乎遗传了他的大半优良长相。
陆静在翌日早饭时听到了平平叫他,午睡后听到了安安对爸爸的呼唤。孩子发出呓语时,他的表情很安详,先是侧耳,微眯着双眼,继而嘴角上扬,脸上全是北方汉子那种满足却不愿轻易表露的硬朗。
他只停留了两三天,但是他们和孩子一起度过了万圣节。清花阿姨给前来敲门的小孩子塞了不少的糖果,两个人则给宝宝穿上了连体的熊猫装,还带着条卷曲的小尾巴。在奇装异服打扮鬼怪的万圣节里,平平和安安竟然清新的像小天使一般,引来街上狂欢游行众人的喜爱。
他们始终没有太多的对话,即使在万圣节夜晚的街上 ,他怕两人被人群冲散,一直都紧紧的拉住她的手。他也没有问她愿不愿意,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而陆静亦怕被冲散,并未矫情挣扎。
走到街口处,他问她:“腰疼不疼?往回溜达吧?”也不待她回答,就将两个孩子都抱在怀里,对她道:“手放我大衣兜儿里吧,别回头走岔了,人太多。”
他的掌心宽大而温热,即使只放在他的兜儿里,她也未能忘记他们牵手时的感受。
直到他要离去时,才对她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醒孩子一般:“我最近有点忙,没什么时间,等到了12月28号,孩子生日,我再过来看你们。”
陆静本来想撇撇嘴抢白道:干嘛啊?我是傍家儿啊?还翘首期盼您的到来?您说什么时候来就来?但是她听见了他最后的三个字,他问她:“好不好?”
陆静心想,我没听错吧,这是梁希泽在求我吧?
她终究还是换了口气道:“我总得回家过年。”
他沉吟:“等孩子过完生日,春节前,我空下时间来,就接你们回来过年。”
陆静不语,表示默认。他从行李里拽出很多件小衣服扔在沙发上:“老家儿见天的往咱们那里送孩子的衣服和玩具,还都是成双成对儿的,搁着也是可惜,给你带过来吧,你看这个西瓜的衣服,还挺可爱。”
他又从贴身衣兜处摸出两个护身符,递给她道:“孩子奶奶和姥姥一起去求的。”
他这样念叨着,最简单的亲戚关系,陆静突然就红了眼眶。他临走时靠在车边,站在高大的棕榈树下,望着她始终飘散不肯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对她道:“我只希望你能开心一些。”
这样一段有些突然而急促的来访,竟然让陆静不再抗拒他的来电他的视频。孩子人生中的每一个美好而单纯第一次,她都乐意于记录下来并且和他分享。两个人有了孩子,全然就是有了共同的牵挂和最柔软的一片天地。
她开始体会起母亲说过的话:“我们要为小美创造一个和谐的家庭。”
在夜深人静时,陆静也会辗转反侧,考虑到底要不要原谅他。她和黄媛隔着太平洋彻夜长谈,因为她知道,黄媛也曾有过一段六年的感情,最终却因为家里不同意而挥泪斩情丝。
她问黄媛,会吗?你要是舒晶,你会去乞求这个男人给予自己最后一段温暖吗?
黄媛只是长长的叹气,她说:“这个女人,该有多爱这个男人,才能提出这样的要求?她大概真的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了。”
陆静又给李宛清打电话,试探着问道:“大哥要是和那个谢怜燕上床了,你会不会原谅他?”
李宛清竟然轻笑了出来,她的声音娇柔的像是春天的布谷鸟:“小美,你好天真,男人和女人在一起,还能指望他们守身如玉吗?”
陆静竟然无语,她问:“这样你也接受的了?”
“小美,”李宛清幽幽道:“我长你几岁,多少比你更了解些男人,希泽……更多的是出于男人对前女友下意识的不忍心拒绝和补偿吧。比起梁希跃主动和谢怜燕纠缠不清,希泽真的算是一时迷途而已。”
陆静看着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容,那样纯洁的笑容直直的撞进了自己心房最柔软的地方。小孩子总爱发出“呜呜”的声音,小小的手掌蜷在一起,只能握住自己一根手指;小腿儿一蹬一蹬的十分有力。他们那么的小,那么的美好,真的要离开父亲生活么?
那已经是她在美国生活的第四个月,隔离开所有的乌烟瘴气的当事人和往事时,整个世界清澈如水,初时所有抵抗的心态都逐渐变得平和安宁起来。她脑海中反复的播放着母婴中心的那间更衣室里的戏码,窄的受限的门缝内,昏暗而暧昧的灯光下,一个哭着挽留的女人,和一个决然不肯回头的男人。
他还爱舒晶吗?陆静这样问自己,也许他真的后悔了,也许他真的忘记她了,不爱她了。否则又怎么会接二连三的,剥离开那双相握了八年的双手?
他爱我吗?她自己问自己。闭上眼睛时,满是他站在槐树下的笑意。
陆静彻夜难眠,辗转反侧至清晨时分,便驱车来到海边,任海风将自己的长发卷起,即使怀孕时,她也没舍得剪掉这么多年的长发。发丝飘荡在她的眼前,将她的视线模糊,她的耳边只闻得哗哗的海浪声。声音像是尘封的往事,瞬间席卷了整片天空。
陆静伤感的不能自已,她就着海浪的波涛,拨通了旭天的电话。相隔十六个小时的时差里,旭天在很热闹的场合,而她的世界清静的只有碧海滔天。
她几近哽咽:“旭天哥,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小美,”旭天的声音传来,幽幽的,遥远的,“希泽在我旁边,你告诉我,现在,你想和他说话吗?”
她想,她想听见他说:媳妇儿,我喝酒呢,这帮孙子都灌我,还是我媳妇儿好,能帮我挡酒,还捎带手的帮我灌人。
她想象着他说话的口气,只噗哧的笑了出来,全然没顾上滚滚而落的泪珠。
陆静点头,甚至都忘了旭天根本看不见。
而旭天却像是洞悉到她的动作一般,只是轻声的笑了:“所以,你明白了吗?”
他不待她回答,便挂断了电话。
陆静思考良久,终于打电话给母亲,试探性的问道:“妈妈,我想过年的时候回国,不想像个逃兵一样在国外飘荡。我想回去勇敢的面对这一切,不管是什么结果,您都会支持我,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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