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扬是被热醒的。怀中的小香瓜依然沉睡,她通体发热,雪白的肌肤下透出浓浓的红色,像云霞一样,不断变幻涌动,渗出一滴滴晶莹的汗珠。
程宗扬小心碰了碰她额头,顿时吓了一跳。乐明珠身体热得烫手,温度甚至超过了不久之前的异样。难道是小紫又摆了自己一道?
「小香瓜……」
程宗扬把她摇醒。
乐明珠星眸朦朦胧胧睁开一丝,嘟囔道:「你又要我屁股啊……我好热……要睡觉……」
小丫头翻了个身,把粉嫩的小屁股翘到程宗扬腹下。
程宗扬哭笑不得。虽然小香瓜雪嫩的小屁股极具诱惑力,被她滑嫩的臀一赠,自己就情不自禁地硬了起来。但毕竟是命要紧,万一她出了什么岔子,自己就后悔莫及了。
程宗扬放开乐明珠,连忙到外面找谢艺。谢艺盘膝靠在岩壁上,闭目凝神。
他呼吸极慢,气息细细一缕,在鼻中往来不绝,没有明显的停顿。程宗扬略一靠近,他便睁开眼睛,目光沉静从容。
程宗扬悄悄把乐明珠的情形告诉他,然后低声道:「我看她不像是生病,倒像是……我也说不上来,你对光明观堂了解得比我多,知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艺露出讥讽的神情,「你该恭喜她。」
「喂,我正经找你商量呢。说明白点会死啊?再说小香瓜又没惹你,怎么总对她冷嘲热讽呢?」
「光明观堂……」
谢艺冷笑道:「若非岳帅遗命,我早就端了那个娼窠。」
「不王于吧?」
程宗扬把光明观堂放在一边,「你先说她有事没事吧。」
「不就是浑身发热,红光涌动吗?不用担心。你所说的情形,与当日如出一辙。」
「什么当日当日的,当日还没我呢!」
谢艺沉默片刻,然后道:「那时岳帅刚刚成名,遇上一名女子。她当时不过双十年华,美色较之你那个丫头也不遑多让。岳帅明知她心怀鬼胎,还非要与她虚与委蛇。两人纠缠有大半年,那女子始终推拖,却暗地设计引诱,让岳帅趁醉强行与她交欢。破体之后,那贱人生命垂危,岳帅愧疚之下,不得不耗费真元为她疗伤,结果大伤元气。那贱人却吸取了岳帅三成功力,非但未毙命,反而藉此突破至凤凰宝典第七层,随即销声匿迹……哼哼!」
「喂,你说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日那贱人突破第七层时,就是周身火热,通体红光涌动。我说过,她们的凤凰宝典其实是种驻颜采补之术。小子,你被她吸了几成功力?」
程宗扬试着催转气轮,然后皱起眉头,「没有啊。喂,别搞错了,我可没有给她破体,我只是……」
程宗扬在谢艺耳边说了几句,「明白了吧?」
谢艺用奇怪的眼神瞪了他半晌,叹道:「傻小子!你吸收那么多死气,自己半点未用,全便宜了她,还说自己没有吃亏?」
「不是吧?」
谢艺道:「你用生死吸收死气已经是奇闻,如果能调息打坐一日,将那些生机转为真元,即便无法尽数吸收,也对你的修为大有裨益。可你却像个没见过金子的乞丐,平白捡了一个金元宝,随便扔掉一些,剩下的又转手塞给旁人!」
程宗扬笑道:「行了行了,我自己的东西,你就别替我心痛叫冤了。只要那丫头没事便好。嘿,那丫头出的汗一股香,图档:阿良扫描:阿良OCR:leaflife好像是从小吃长到现在的。」
谢艺露出古怪的表情,最后挤出一个字:「干!」
「我是不是听错了?你这样温文尔雅的上流人,竟然也会骂话?」
谢艺呼了口气,最后勉强摆了摆手:「你去吧。那丫头是你的了,不干白不干,干了也白干……竟然便宜了你!」
程宗扬索在他对面坐下来,「话说明白,别跟我打哑谜。再兜圈子,小心我翻睑!」
谢艺叹了口气:「这丫头……多半是光明观堂给岳帅准备的谢礼。」
程宗扬沉着脸,「往下说!」
「当日岳帅大破黑魔海,光明观堂曾经答应送给岳帅两名弟子做为姬妾,嘿嘿,好笑吧。什么光明观堂,逼急了也拿女人当礼物。但事成之后,她们又改口称要为岳帅挑选绝色,自小培养。岳帅喜欢圆脸、丰、细腰,曾吩咐过,让他未来的姬妾自小饮牛,食木瓜,那个乐明珠活脱脱就是照岳帅当年说的模样画出来的。哼哼,果然天网恢恢,最后落到你手里。」
扬脸想了半天,程宗扬终于断定,乐明珠说她要嫁给一个大英雄,说的就是那位岳帅。光明观堂把这丫头养那么笨,不会是故意的吧?
就在这时,室内传来一阵清悦的声音,悠长而圆润,犹如凤凰的鸣叫。
程宗扬冲进室内,便闻到一股暖融融的异香,乐明珠胴体上鲜艳的红色已经褪去,肌肤愈发光洁莹润。
「还没醒?再睡把脸都睡歪了。」
乐明珠睁开眼睛,先「啊」的一声捧住脸,看是不是真不小心把脸睡歪了,然后才白了他一眼。她一边打着呵欠,一边伸了个懒腰。那对硕大的球在前微微抖动,在鲛绡下显露出饱满的形状。
乐明珠爬过来,像猫咪一样趴在程宗扬膝上,舒服地蜷着身体,「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你又要我屁股。我困得要死,又想着答应过你,只珏让你……你啊啊,我屁股就热热的发起烧来……」
两人四目交投,空气中浮动着迷人的香气,乐明珠睑慢慢红了起来。
「我们先去找鬼巫王。等干掉他……」
程宗扬在她耳边小声道:「我再来干你的小屁股,你可要乖乖的,不许喊痛……」
武二郎睡足四个时辰,又是龙虎猛一条好汉,他弓腰走在最前面,庞大的体形几乎把暗道两侧的岩石挤碎。
紧跟着武二郎的是苏荔,然后是小紫、程宗扬和乐明珠。谢艺留在最后面。
王于他后面跟的朱老头,大家都默契地把他忽略掉了。
小紫的计谋完全击中了鬼王峒的弱点,突然倒戈的奴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四个时辰中,他们已经肃清了峒里所有的鬼武士,把阁罗带领的主力堵在鬼王内。双方反覆搏杀,奴隶们固然伤亡惨重,数量太过悬殊的阁罗也没能重新控制局势。
程宗扬硬起心肠,放手让那些部族首领在前面拚杀,用他们来消耗鬼王峒的力量,自己则养蓄锐,利用暗道潜入鬼王,赶在鬼巫王与龙神合体之前,把他干掉。
解救出来的花苗女子都留在碧奴的住处。这时的鬼王峒已经不设防,她们随时可以退走。至于碧奴,她也许是鬼王峒留在鬼王外的唯一幸存者。
「你真的是鬼巫王的弟子啊?」
乐明珠问着小紫。
「你都问过我七遍了。」
「可是你好笨啊。」
「是啊,」
小紫可怜兮兮地说:「乐姐姐,你一定要保护小紫哦。」
「放心吧!都包在我身上好了。对了小紫,你看到我的朱狐冠了吗?」
「在鬼王里面,一会儿我帮你找。」
乐明珠一手捣住肚子,「我好饿……」
「程头儿有糖豆,很好吃呢。」
「你给我闭嘴!」
程宗扬喝了一声,然后声音软化下来,「别这样看着我。那不是给你吃的。不信你问朱老头。」
「哼!我才不吃呢,不许你吓小紫!」
程宗扬酸溜溜道:「你对她怎么比对我还好?」
武二郎抓住被程宗扬撬开,又被谢艺小心复原的铁门,直接把它从岩壁上拧下来,丢到一旁。气流立刻涌入暗道,吹得火把一明一灭。
武二郎背上背着两柄长刀,腰侧左右各挂着两柄,一共六把长刀,一副大开杀戒的样子。苏荔静静跟在他身侧,目光游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紫忽然停下来,冷着脸神情凝重地对程宗扬说:「如果真的杀掉鬼巫王,我要去杀一个人。你不许拦我。」
「只要你不杀我们的人,我管杀谁呢。哦,你要想杀朱老头,那就随便吧。他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朱老头在后面小声道:「天地良心啊,真不是我干的。」
程宗扬笑道:「占了便宜还卖乖,行了,老头,不是你是谁?」
「是我。」
苏荔扭头对小紫一笑,挑衅道:「你想杀我吗?」
乐明珠不解地问:「你们在说什么啊?」
「别吵了!」
程宗扬喝道:「不行你们就在这儿打一场,死的找个坑埋了,活的继续往前走。」
苏荔朝小紫勾了勾手指,「来啊。」
程宗扬对小紫仍不放心,那些臂钏、戒指都留在背包里,没有还她。小紫却丝毫不惧,针锋相对地与苏荔瞪视。
武二郎挤过来,霸道地把苏荔挡在身后。「怎么?想找事啊!」
乐明珠挡在小紫前面,气愤地瞪大眼睛,「好啊,武二!你那么大,还欺负小紫!」
小紫雪白的面孔从乐明珠身后露出半截,忽然一笑,「你以为她喜欢你吗?她其实只把你当成育种的……」
程宗扬一把捣住小紫的嘴巴,咬牙道:「想死啊!」
他心里后悔不迭。
这死丫头真不是个好种,自己不放心才把她带在身边,可带上她更不放心。
果然,武二郎脸黑了下来,眼看就要无法收场,谢艺忽然手一扬,火把流星般飞出;火光跳动间,映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廊。
那一截山洞像被血洗过一样,壁上、地上满是猩红的鲜血。卡瓦的头颅被扔在一块岩石上,那个剽悍的花苗汉子眼睛大睁着,肢体却不知去向。地上散落着大量骨骸,仿佛被野兽撕咬过,残缺不全。角落里,一串银铃清晰可辨,躯干却被啃食殆尽。
眼前的一幕显然经历一场血腥的屠杀,其他花苗女子终究没能逃出鬼武士的追杀,惨遭杀戮,连尸体也没能幸免。
失陷在鬼王内的,除了凝羽,还有祁远、小魏、吴战威、易彪、云苍峰……这时恐怕都凶多吉少。
众人不再作声,快速穿过这片血腥的区域。
第九章 聚杀
易彪浑身浴血,他旁边的吴战威也好不了多少,被长枪扎穿的大腿连血都不再流出,只能靠在门洞上勉强支撑。
凝羽皮甲已经破碎,腰侧一个伤口鲜血直流,染红了雪白的衣衫。连云苍峰都受了伤,他长衫卷在腰间,前晕出一片血迹。小魏手臂挨了一刀,筋腱几乎被砍断,用撕碎的衣服胡乱畏住。祁远运气最好,只是肩头中了;刚,这会儿砍去箭羽,只剩一截箭杆还留在皮中,青黄的面孔毫无血色。
被鬼王峒打散之后,他们先是找地方躲藏,又一路退到此处。不谙地形的他们退进那扇沉重的铁门,才发现走到了绝路。
铁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石桥,三面悬空,周围是黑沉沉的深渊。若非阁罗带领大批鬼武士突然离开,又遇到凝羽援手,他们也不可能支撑到现在。
围攻的鬼武士数量并不比他们多几个,但完全占了上风。这样残酷的搏杀中,才显示出他们非人的强悍。这些鬼武士不知道疼痛,也不知道恐惧,就像一具机器毫不停歇的杀戮。他们亲眼看到几名鬼武士用鬼角剌穿易雄的膛,把他的肢体分食一空,随即便恢复了力。
凝羽撕下破碎的皮甲,咬住月牙弯刀,将淌血的长发挽紧,然后握住刀柄,美目冷冷盯着鬼武士攻来的重斧。
青铜铸成的斧轮带出沉重的风声,离身体还有尺许,凝羽闪身向前,弯刀弧形挥出,雪亮的刀光透过斧影,重重劈进那名鬼武士口。
鬼武士骨折断,岩石般的膛凹陷下去,他双臂合拢,斧柄横握手中,把凝羽的身体圈在臂间,折断的骨扇状张开,血喷涌着,仿佛要吞噬掉凝羽的身影。
凝羽纤手张开,一层透明的圆盾旋转着飞出,挡住飞溅的血迹,然后刀光一闪,斩在鬼武士的手臂上。
鬼武士手臂一震,却没有折断,接着一枝长矛毒蛇般穿透他的膛,重重击在那面透明的圆盾上,将凝羽的月光盾击得粉碎,顺势剌向凝羽的口。
凝羽目光微微黯淡下去,这是一个圈套,第一名鬼武士以身体为诱饵,吸引了她的全部力。另一名鬼武士却利用同伴的身体为掩护,施出真正的杀着。此时自己的身体被鬼武士圈住,不仅避无可避,甚至无法阻挡。
长矛忽然一顿,上面蓄满的力道突然间化为无形。接着耳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看我的风虎云龙!」
程宗扬右刀斩断长矛,左刀盘旋而起,劈在那名鬼武士颈中,一副声威烈烈的样子。
武二郎将一名鬼武士拦腰斩断,破口骂道:「你小子先出刀才开声,算什么好汉!」
「少说那些没用的。你瞧我这一刀怎么样?不比二爷你差吧?」
程宗扬说着踢开那名持斧的鬼武士,一把搂住凝羽的腰身,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大声道:「我程宗扬又杀回来了!」
凝羽一手在他脸上,绽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哈哈,不但我回来了,还有武二、谢兄弟……我们都回来了!」
程宗扬一边说一边跟众人打招呼,「易彪!吴大刀!你们命真够硬的,挺到现在!老四,怎么见我也不说话?」
祁远龇龇牙,「你要再不来,老四骨头渣子都被人啃光了。」
说着一滩泥一样倒下去,累得再也爬不起来。
「还是老四会偷赖,说歇就歇,一点都不含糊。小魏!把你的手看好,回去还要用你的弩呢!」
小魏笑道:「弩机没了,回去我再弄个好的。程头儿,先说清楚,我给你卖命,弩机的钱你要替我付了。」
「跟祁远学的吧?这一路你说的话加起来都不到五十句,怎么就跟祁远学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程宗扬放开凝羽:「云老爷子,你身子骨还硬朗?」
云苍峰笑着拱拱手,「托福托福。一点小伤,要不了我这条老命。」
程宗扬笑道:「那好!等回去一定跟云老爷子好好喝一场!」
武二郎、谢艺和苏荔联手,将余下的四、五名鬼武士一股脑收拾干净。乐明珠跑过来给众人验看伤势,虽然手边没有药物,但被她按摩过位,痛楚稍减,流血的速度也减缓下来。
角落里传来一声痛楚的呻吟,武二郎举起火把,用脚把那具浴血的尸体踢过来,却是萨安。他一条手臂被整个咬掉,伤口血模糊。
武二郎扯下他的衣服,帮他包住伤口,一边摇了摇头。这样的伤势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云苍峰低咳几声,「此地不宜久留,既然程小哥来了,我们快些离开。」
「不用走,」
程宗扬信心十足地说道:「我们就在这里等鬼巫王那家伙。」
众人都是一怔。打到这地步,大伙已经一败涂地,这位爷哪儿来的信心再打下去?
程宗扬扭头道:「小紫,通知他们了吗?」
「已经说了,奴隶们在前面围攻,各个部族的首领和挑选出来的勇士从暗道下来。」
「你们还不知道吧,」
程宗扬笑道:「鬼王峒的奴隶现在都归我了。哈哈,鬼王峒只有几百人,上万名奴隶里外夹攻,踩也把他们踩死了。」
众人又惊又喜,急忙追问。程宗扬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有比鬼巫王更强的致幻药物,只道:「你们就当那些人弃暗投明好了。嘿嘿,鬼巫王这会儿恐怕肠子都悔青了。辛辛苦苦十几年,全都给我做了好事。跟黑魔海合作,算他小子倒霉!」
黑暗中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接着光芒一点一点亮起。鬼巫王立在被琥珀般钟石覆盖的祭台上,脸色愈发苍白。在他身后,数十名鬼武士森然而立,额头的鬼角在火光下泛起铁器般的光泽。阁罗半跪在主人脚下,双目像血一样通红。
鬼巫王黑色的斗篷纹丝不动,慢慢道:「小紫,你也背叛我了吗?」
小紫笑吟吟道:「船要漏水了。小老鼠当然要跳到别的船上。」
「没有我,南荒再大,也没有你立足的地方了。小紫,你还是和你娘一样愚蠢啊。」
「她能活下来,为什么我不能?」
「因为你娘是一条可笑的虫子,而你是一条毒蛇。即使你装成虫子,还是会咬人的。除非他们拔了你的毒牙,把你装进罐子里。哦,你提醒了我,等我杀掉这些人,就会这样做的。」
众人大多是第一次目睹鬼巫王的真容,易彪目中露出彻骨的恨意。祁远倒抽着凉气,「我怎么一瞧见他,身上就发冷呢?」
吴战威道:「这家伙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
武二郎狠啐一口,「原来是他娘的一个小白脸!」
云苍峰慢慢拈住胡须,仔细打量这个只手颠覆南荒的人物。谢艺目光沉静如初,腰侧的刀柄却动了一下,似乎想跳出刀鞘。
「你杀不掉我的。」
小紫柔声道:「没有人会帮你。你瞧,连你的奴隶都背叛你了呢。」
一名南荒人从洞口钻出,他手脚细长,皮肤像蜥蜴一样布满鳞片,在火光下隐约变幻着颜色。他冷漠的目光从鬼巫王身上掠过,停在程宗扬脸上,随即爆出芒。他张开口,用夹杂着嘶嘶声的喉音道:「神圣的主人!我们已经杀死了峒里所有的敌人,外面已经没有一个活的鬼王峒人!」
「无耻的背叛者!」
阁罗咆哮着道:「我要杀了你们!」
鬼巫王抬脚踏住阁罗肩头,把他踩在地上。阁罗浑身颤抖,嘶声叫道:「主人!是阁罗带来这些毒蛇一样的异乡人!请放开我,让阁罗死在你面前!」
「你早就该死了。但不能死。」
鬼巫王带着几分无奈说道:「谁让你是我最后的族人呢?达古已经死了,还有很多人也死了。你们都死掉,鬼王峒的血脉就没有了。」
阁罗发出一声悲鸣,两行血泪从他发蓝的面孔淌下。鬼巫王身边的鬼武士有四、五十名,即使加上受伤的易彪他们,数量也相当于自己的四倍以上。
虽然依靠毒品把鬼巫王的奴隶据为己用,可程宗扬还没办法像鬼巫王那样自如的纵这些奴隶,至少自己就不知道怎么去把那些奴隶同时召唤过来,只能等他们接到消息之后陆续赶到。
现在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越有利。程宗扬转着眼睛,与小紫目光一触,顿时有了王意。他提起刀,高声叫道:「鬼巫王!你奴役的部族现在都姓程了!想群殴,一人一泡尿也能把你淹死!要单挑,嘿嘿,有我们武二爷在,想也知道你会把裤子都输掉。不如让我的奴隶跟你斗上一场,大家热热身。」
鬼巫王盯着程宗扬,然后松开脚,「起来吧,让你的武士替你战斗。」
阁罗大声嚎叫着,召唤他的武士。
一名鬼武士挤出人群,他身上刺满符文,头顶的鬼角不是一个,而是一对,宽阔的背脊像山一样隆起。阁罗打开他一直握在手中的罐子,几点碧蓝的鬼火飞出,鬼武士皮肤上黑色的符文同时亮起,闪动着碧磷般的光焰,在身上游动。
那名蜥蜴般的首领毫不畏惧地扑过去,细长的手臂抡起一柄用来锻造铁器的重锤。
鬼武士不带感情的瞳孔微微收缩,接着屈臂举起一面沉重的铜盾。那面铜盾足有常人肩膀高低,盾下带有尖刺,本来是钉入土中阻挡对方冲锋的重型护盾,需要三名壮汉才能抬起,他却轻易挽在臂上。
「篷!」
青铜铸成的盾牌发出一声震响,重锤随即弹开。蜥蜴模样的首领如受雷殛,双臂弯曲过来,鬼武士右手一枝三股尖叉挺出,凌空穿透了他的躯体。
鬼武士甩开叉尖的尸体,然后妖魅般一旋身,在众人身前出现。
首当其冲的就是武二郎,他狞笑一声,双腿蹬地,身体斜扑上前,然后屈起手臂,用他铸铁般的手肘砸在盾上。
那名鬼武士浑身的光焰一暗,重盾发出难听的闷响,摇摇欲坠。
「我闻到猛虎的气息……」
鬼巫王皱起眉,「是白武族的勇士又回到南荒了吗?」
武二郎两米多的身高面对异化过的鬼武士也不落下风,他抬起长腿,一脚踏在盾上,把那名鬼武士蹬得后退数步,横眉竖眼地骂道:「南荒没了我们虎族,哪儿蹦出来你这个孙子充大王?」
鬼巫王脸色沉了下去,那名鬼武士挥起重盾,尖叉紧贴着盾牌刺出,捅向武二郎的大腿。武二郎身体横飞,空中一记鸳鸯腿,连环踢在鬼武士口,接着反手握住背后的刀柄,喝道:「程小子!看清二爷的风虎云龙!」
剌耳的风声响起,整个洞窟的空气都仿佛被他的刀锋扯动,奔腾着汇聚在刀锋上。他右手长刀在风雷中仿佛幻化成噬人的猛虎,扑向鬼武士执盾的左臂。左手长刀犹如翻滚的巨龙,龙首一摆,便将尖叉绞得粉碎。鲜血同时从鬼武士的手臂和脖颈进出,随着凌厉的刀风溅到洞窟顶部。
武二郎收回双刀,雪亮的刀锋没有沾上一滴血迹,他一脸牛气地说道:「小子!看到了吗!不是跟你吹,二爷这刀法……」
程宗扬啧啧赞叹道:「刚才还被打得跟死狗一样,这一眨眼就脱胎换骨,二爷,你也不怕闪了舌头?」
不等武二郎开骂,程宗扬就叫道:「鬼巫王!你手下的鬼武士都是草包!谁敢跟我们武二爷斗一场?」
阁罗喘着气,他罐子里收集的魂魄可以大幅强化鬼武士的力量,没想到那个猛虎般的汉子如此凶悍。他弹出磷火,两名鬼武士同时跃出,皮肤上的符文刺青磷光流动。
程宗扬叫道:「两个打一个,鬼巫王,你还要不要脸?」
苏荔不作声地掠出,银亮的蝎尾弯钩般荡起,替武二郎挡住一枝长矛。武二郎心里那点芥蒂顿时飞到九霄云外,一张凶脸乐开了花,抖擞神跟苏荔并肩对敌。
阁罗狂叫着接连掷出磷火,鬼武士不断跃出,都被武二郎和苏荔挡住。
程宗扬提刀指向鬼巫王,「光叫喽罗有什么意思,敢跟我斗一场吗?只要你赢了,我立刻走人,你想怎么跟龙神亲热就怎么亲热。你如果输了,就给我滚到地下去,一辈子都别出来!」
乐明珠在旁边帮腔,「鬼巫王!你敢不敢!」
小紫翻了翻眼睛,程宗扬开出的条件是赤裸裸的无耻,只有乐明珠才以为是公平的。
鬼巫王道:「你还想走吗?天命者,你小看了我的力量……」
鬼巫王黑色的斗篷一阵波动,寒的气息随即从地下涌出。
「哇!这是什么妖怪?」
乐明珠瞪大眼睛,情不自禁地抱住程宗扬的手臂。
武二郎暴喝着腿部用力往上一提,一只女人的手掌抓住他的脚踝,惨白的躯体从他脚下飞出,在空中腰身一折,落在地上,双僵硬地跳动几下。
她赤裸的身体泛着毫无生气的光泽,修长的脖颈间留着一个被牙齿咬出的创口,美丽的面孔笼罩在死亡的影中。
濒死的萨安已经接近弥留,不停发出呓语,这时突然睁大眼睛,嘶声叫道:「丹宸!」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使他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朝丹宸走去。
「小心!」
几个人同时叫了起来,萨安却充耳不闻。
丹宸张开双臂,美丽的面孔呈无表情。她赤裸的双挺起,展臂将萨安拥入怀中,小腹挺起,磨擦着他的手臂,接着咬住他的脖颈。
「嗷……」
萨安痛极而叫,手臂却被丹宸圆润的大腿夹住。他身体抽动着,仅剩的手掌在丹宸丰满的臀间迅速乾瘪,直到被丹宸吸尽最后一滴鲜血。
「啊!」
洞口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接着变成长嚎,「啊——啊——」
娄蒙挤开人群,嚎叫着从台阶上奔下,冲向自己变成行尸的妻子。
丹宸慢慢抬起头,沾血的唇办变得殷红。她松开手,已经乾枯的尸体从她胴体上滑下,那只皮肤鱼畏着骨头的手臂还在她腿缝间。桃花般的鲜血溅在她上,皮肤透出异样的光泽。血迹蜿蜒而下,淌入腹下弯曲的耻毛中,那些细软的毛发色泽愈发乌亮。
娄蒙刚奔出几步,身体就猛然扑倒。一具惨白的躯体攀在他身上,双腿像两条白蟒盘在他腰间,与他纠缠着在地上翻滚;穿在那具体上的铁链与尖和腹下的饰物碰撞着,发出金属撞击的碎响。娄蒙强壮的身体每翻滚一次就变得更为乾枯,当在丹宸脚旁停下,已经化为乾尸。
乐明珠虽然很害怕,仍然瞪大眼睛,嘴巴张成圆形。
朱诺与丹宸并肩而立,就像从坟墓中走出的双姝,散发着妖艳而诡异的森气息。
凝羽刀光匹练般挥出,两具女尸没有理会她,而是径直朝武二郎掠去。凝羽闪身向前,拦住最强的朱诺,把丹宸放给武二郎和苏荔。
乐明珠嘴巴「啪」的合上,然后叫道:「我去帮凝羽姐姐!」
程宗扬一把拽住她:「你去给大家裹伤!」
让这丫头上去添乱,凝羽就真危险了。
程宗扬守住通向井底的唯一通道,在他侧前方是进入洞窟的入口,鬼巫王则占据了洞窟中央区域。与娄蒙一起赶来的部族首领与鬼武士撞在一起,场面随即变成混战。
「你以为这些奴隶就能击败我吗?可笑的天命者。」
鬼巫王冷冰冰道:「再多的麻雀也斗不过一只雄鹰,成群的绵羊也害怕孤狼。」
他厉声道:「南荒的秩序将由我建立,即使你有着天命的印记也无法更改!」
鬼巫王斗篷飞起,腰侧的鬼羽剑跳出寸许,他探出拇指,在剑锋一搪,然后抬起手。
一滴鲜血从他苍白的手指涌出,随即滴落下来,悬在距离前尺许的空中,微微滚动。
忽然一团风掠过,那些南荒部族的勇士本能地露出恐惧。武二郎已经砍翻工二名鬼武士,苏荔却陷入危险。面对自己过往的好友,苏荔只用手里的弯刀抵御丹宸的攻势,蝎尾几次挥出,都犹豫着收回。
武二郎用刀柄磕开对手的兵刀,毫不客气地抬腿一蹬,踹在丹宸口。丹宸身体向后弯折过去,反手撑住地面,接着那团风从她腿间涌出,袭向武二郎。
「什么破玩意儿!」
武二郎「呼」的一刀劈过去,那团气一滞,然后水一样绕过刀锋,缠住武二郎的手臂。
「煞!」
苏荔惊惧地叫道。
武二郎牙关「格」的一声咬紧,壮的手臂像被一团雾气缠住,变得灰白。
他臂上肌暴跳,似乎正在被无形的煞吞噬血内。
接着人群中发出一串惨叫,那头白骨猛虎从虚空中出现,弯刀般的獠牙撕开奴隶战士的肢体,骨尾钢鞭一样甩动着。一名生着熊臂的南荒战士奋力挡住骨虎尾巴的一击,身体随即被一团滴着火焰的岩浆吞没。
赶来的奴隶越来越多,他们毫不畏惧地冲入洞窟,接着被那些可怕的敌人击溃。
他们大都是各个种族的勇士,但和他们一样,那些鬼武士也来自于各个部族。
他们无情地搏杀着,各自充满对主人的忠诚。
随着不绝于耳的嘶嚎声,那些南荒部族的勇士不住溅血倒下。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南荒汉子被骨虎咬去一条手臂,却拚命将长刀斫入骨虎腔,砍断它一骨。还有一个被鬼武士剌穿身体,仍死死抓住长矛,让同伴趁机把武器砍在鬼武士身上。
近距离目睹这血横飞的一幕,乐明珠手掌微微发抖,小紫唇角却挑起一条漂亮的弧线,目光变得兴奋。
而自己……程宗扬发现自己苋然没有感觉。就和他第一次亲手杀人一样,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知道那些人在为自己而死,却激不起一点怜悯、同情,甚至惊讶的感觉。
他们就像棋子,从一只手交到另一只手中,而自己完全抽离于棋局之外。
程宗扬看得眼花缭乱,忽然手臂一紧,被苏荔的蝎尾缠住。程宗扬倒抽一口凉气,还没有来得及出声抗议,便看到尾钩中紫黑色的毒一收,变得透明,接着画破他的手臂,带出一片血花。
程宗扬惨叫道:「用不了这么多吧:」
苏荔蝎尾甩出,鲜血点点滴滴洒下,那团气尖啸一声,放开武二郎,消失在人群中。武二郎退开一步,勉强稳住身体,被煞缠过的手臂明显细了一圈,血管一条条鼓起。
赶来的奴隶不多时已经伤亡殆尽。煞如同一团扭曲的空气,旋转着扑向凝羽,却被她的月光盾挡住,无功而返。
程宗扬按住伤口,朝鬼巫王道:「不是四煞吗?还有一个怎么不出来?」
小紫细声细气道:「那个在水里,还没有被鬼巫王大人收服呢。」
程宗扬呸了一口,「什么破玩意儿!一滴血都抗不住。下次大爷用尿试试,一泡尿就把他们都浇灭了!」
「天命者,我不会把你变成行尸。」
鬼巫王道:「我会切开你的额头,找寻迩让凶煞畏惧的秘密。」
程宗扬笑道:「太麻烦了。我把你脑袋拧下来,就直接拿去喂狗。」
朱诺的铁链在月牙刀上不断溅出火花,即使变成行尸,依然能看出她曾经矫健的身手。她攻势越来越凌厉,凝羽的月光盾已经被击碎数次,光芒渐弱,腋下的伤口让衣上绽出一朵血花。
程宗扬按住刀柄,却被谢艺挡住。
他掏出墨镜戴在鼻梁上,然后挽住衣襟,双手一分,撕开外衣。
凝羽发丝散乱开来,她倔强地咬住嘴唇,弯刀毫不退让。忽然布影一闪,谢艺双手递出,隔着衣物扣住尸鬼的双腕。
朱诺僵硬的面孔抽动一下,然后朝谢艺颈中咬来。她嘴唇和分叉的舌头都苍白得毫无血色,令人毛骨悚然。
谢艺十指一扭,女尸腕骨错开,铁链「铛啷」一声掉在地上,接着谢艺斜身上前,手掌一抹,准确地刺进她下的伤口,拧住那颗已经乾枯的心脏。
朱诺浑圆的房向上鼓起,双目上视,瞳孔中碧幽幽的鬼火微微跳动一下便消失了,变得一片空洞。谢艺一手扯下她的心脏,用布块包住,从她体腔内扯落出来。
朱诺赤裸的身体慢慢跪倒,最后定格在她脸上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十章 决战
谢艺把裹着心脏的布包放在一旁,淡淡道:「生死,命耳。技不如人,虽死无怨,大人将生人炼为尸鬼奴役,未免太过。」
鬼巫王冷冷道:「生死在我一念之中,这些蝼蚁生既无用,死后受我驱使,也是她们的用处。」
「天地自有其道,大人纵有通天巫术,如此逆天地之道而行之,终究也不过石中之火,徒劳无功。」
「无知之徒。」
鬼巫王怒道:「一旦我获得神力,便与天地同寿。即便你摘去尸心,我也能让她起死回生!」
苏荔终于鼓足勇气,一声娇叱,蝎尾破空挥出,闪电般贯穿了丹宸的腹部,尾钩击在她的椎骨上,发出格的一声脆响。
丹宸椎骨几乎折断,脸上却没有一丝痛楚表情;她若无其事地伸出手,一把握住苏荔的蝎尾,被贯穿的小腹没有丝毫血迹流出。
苏荔凤目生寒,蝎尾一卷一挥,将变成尸鬼的好友用力甩出。丹宸腰身重重磕在石柱上,身体几乎弯折过来。
鬼巫王手微微一抬,丹宸慢慢起身,裸露着腹部的创口走到鬼巫王身边。「这是世间最忠诚的奴隶,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主人。」
鬼巫王抬起腿,女尸鬼顺从地俯下身,让主人把脚放在自己背脊上。虎煞拖着白骨森然的庞大躯体,格格作响地走到主人身旁,昂首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白森森的齿骨沾满鲜血。炎煞攀在鬼巫王身后的石柱上,像一团燃烧的体,不住滴下带火的岩浆。看不到形体的煞在空气中盘旋移动,散发出寒的气息。
阁罗咬着牙,面颊的肌微微抽动。在他旁边,体格壮硕的鬼武士岩石般矗立着,只要他一个动作,就会毫不犹豫地扑来。
武二郎、凝羽已经无力再战,完好无伤的只剩下自己、苏荔和谢艺。丢失朱狐冠的乐明珠虽然修为比自己想像的要高,但程宗扬对她的希望只是不拖大家后腿。至于小紫,她不在自己背后一刀,自己就该谢天谢地了。
谢艺按着刀柄,刀削般的身影如同一块锋利的礁石面对着鬼巫王,令众人平添无数信心。
如果不是有谢艺,自己本不会与鬼巫王正面硬撼。程宗扬心里暗自嘀咕,谢艺一个人就这么猛,当日岳帅身边的星月湖卫士该有多强?
空气仿佛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走进洞窟。
他脚步虚浮,一看就不是身有武功的样子,却毫不迟疑地走进这片杀戮场。
他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手掌被铁凿磨出厚厚的茧,头发草草挽了个结,里面夹杂着岩石细碎的层粉——木然的表情,就和程宗扬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
石匠目不斜视地走到祭坛前,对满地的鲜血和尸体视若无睹,然后扬起脸,「我要走了。」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语调刻板生硬,就像说别人的事一样平淡。鬼巫王却眼角一跳,随即露出勃然怒意。即使所有的奴隶都背叛他的时候,他也没有如此失去冷静。
鬼巫王脸色变得铁青,他压抑着怒意二泛声道:「你为我雕刻的石像还没有完成。你不是喜欢雕刻吗?我会让人给你找来最好的石头!不要忘记你主人的承诺!他允诺派来最好的石匠,使我的功绩永世流传!做为回报,每征服一个部族我都给他送去相应的报酬!」
石匠不带感情地声音道:「主人感谢你的慷慨。」
「可是你竟然背弃了承诺!」
「我已经遵照承诺,雕刻下你所有的功绩。」
「我将与龙神合体!」
鬼巫王咆哮道:「这样的神迹应该刻在南荒每一块石头。」
鬼巫王的吼声在洞窟间滚滚传开。石匠不为所动,仍然用他刻板的声音说:「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
「后面没有了。」
鬼巫王暴怒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下来。片刻后,他疯狂地大笑道:「可笑啊!连你的主人也背叛我了吗?」
鬼巫王面孔因为愤怒而扭曲,怒吼道:「可憎的黑魔海!我早该知道你们不可信任!我会让你们知道你们错了!没有谁能够阻止我!即使没有你们,我仍然会与龙神合体!成为南荒永远的主人!」
「主人说他不能再与鬼巫王大人合作非常遗憾,同时祝愿鬼巫王大人能顺利与龙神合体。」
言辞虽然客气,石匠的语气却殊无敬意,他像宣告一项无关紧要的工程进度一样,说完,便转身离开,甚至没有向鬼巫王道别。
被他无礼的举止激怒,阁罗尖啸着挥出自己的长鞭。
「让他走。」
鬼巫王喝道:「鬼王峒从不乞求朋友!」
长鞭重重落在一石柱上,纷飞的石层溅在石匠脸上,那个年轻的石匠面无表情,浑然无所觉地往前走,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鬼巫王像深思一样微微低下头,片刻后唤道:「阁罗!」
鬼巫王放缓语调,「从这个洞口出去,在第七石柱旁边,你会找到一个入口。在它的尽头有我们祖先留下的钟甲——我命令你,以你最快的速度赶去,把它取来。」
阁罗在脸上抹了一把,毫不犹豫地掠向洞口,去为自己的主人效劳。
阁罗带出的风声迅速远去,守在平台前方的几个人心都悬了起来。鬼巫王现在的实力就足够压他们一头,再加上那件鬼知道有什么巫术的铠甲,大伙都可以考虑逃命的事了。
小紫忽然一笑,「他不会回来了。」
她眨了眨眼,天真地说道:「那条地道没有尽头,鬼巫王知道自己要死了,才把他骗走。」
鬼巫王宽大的斗篷飘落下来,露出身上黑色的钟甲。
「碧奴的白痴女儿,」
鬼巫王声音像雾一样弥漫开来,「你忘了告诉他们,魇魅会扑杀一切有生命的物体……」
鬼巫王手指抬起,用鲜血在空中绘出一个殷红的鬼脸图案。
鬼脸缓缓旋转,圆形中间的三角向上翘起,仿佛一个大笑的嘴巴,当它掉转过来,弯垂的嘴角又如同一个大哭的表情。
「在黑暗的最深处哭泣的魇魅,我在召唤你们……」
鬼巫王用低沉的声音吟诵道。
一具妖艳的女体从血泊中升起,鲜血顺着她的发丝,流过她那张模糊不清的面孔,忽然她一甩长发,血滴四散飞开。
她雪白的脸庞从滴血的发问露出,程宗扬心脏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自昌苋然看到凝羽的面孔。她神情冰冷,长长的眉毛像羽翼一样飞起,眉宇间隐藏着一丝化不开的凄婉。
程宗扬连忙朝旁边看去,凝羽也同样露出震惊的表情。乐明珠吃惊地叫了起来:「哎呀!大笨瓜!它怎么长得和你一样!」
程宗扬惊醒过来,急忙叫道:「不要看它的脸!」
武二郎望着魇魅,不知看到了谁的面孔,表情古怪之极。片刻后他扭头看向苏荔,两人四目交投,苏荔唇角扬起,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武二郎神大振,伸出那条完好的手臂,抄起一块岩石,暴喝着朝魇魅的影子砸去。
石块带着凌厉的风声飞到半途,忽然「砰」的一声碎裂。一只血淋淋的拳头从虚空中伸出,硬生生将岩石击得粉碎。那是另一具魇魅,他五官一片朦胧,只有一张巨口像野兽一样张开,吞下飞溅碎石,在齿间咬得格格作响。
鬼巫王身前的鬼武士同时迈步,如同一片黑色的森林,朝众人逼近。
「都退回来!」
程宗扬叫道:「守住洞口!他的手下已经不多了,那些奴隶很快就能攻进来!」
祁远和小魏把易彪、吴战威扶到铁门后面,程宗扬和苏荔左右守住入口,只有谢艺仍站在最前方。
他握住刀柄,身体犹如离弦的利箭般出。魇魅张口喷出一片咬成砂砾的碎石,谢艺拔刀在手,刀锋在砂砾间溅出一道眩目的火花,劈入魇魅的额头。
魇魅头颅像影子一样凹陷下去,在谢艺墨镜中映出一个诡异的图像。谢艺撤刀,左掌拍向魇魅还未复原的头颅。魇魅身形一瞬间变得坚如铁石,伸出尖长的指爪,朝谢艺腰间来。
「我来帮你!」
乐明珠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口,不顾程宗扬的阻拦,朝那些鬼武士掠去。
程宗扬看着这个冒失鬼直接陷入鬼武士的包围中,鬼巫王身边的骨虎和炎煞左右扑去,不由瞠目结舌。
小紫同情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游目四顾。易彪和吴战威靠在门后的死角处,还能动的祁远、小魏在旁守着。武二郎与苏荔立在一起,凝羽靠在程宗扬身侧,连云苍峰都拿起刀。只有一个人不见踪影——朱老头。他嗅觉比耗子还敏锐,鬼巫王刚出现,他就嗅出危险,溜得不见踪影。
一只只魇魅被鬼巫王召唤出来,这些介于鬼魂与尸体之间的鬼物比鬼武士更强悍,比尸鬼更灵活。谢艺刀法锐利,往往出其不意地找出对手的弱点,一击必杀。这些魇魅却仿佛全无弱点,即使被谢艺砍中,也能迅速复原,仿佛一群不死的妖魔。
乐明珠大声道:「看我的——凤——凰——宝——典!」
随着一声清唳,那些没有颜色的魇魅被映上一层火红的光泽。乐明珠雪白的胴体在空中扬起,发带飘落,乌亮的发丝瀑布一样滑下。
她双手握拳,一足提起,一足虚点,像只骄傲的凤凰般昂起头,白玉般的肌肤透出眩目的红光。然后她回过头……
「给我一把剑!」
刀还有几把,毕竟武二郎带着。走南荒,剑可以不带,刀是绝对少不了的。能劈能砍还能当菜刀用,用途比剑多几十倍。事实上整个商队除了乐明珠那柄平时看不到的短剑,没有人用剑。问题是这丫头都冲上去了,才想到没拿武器,这疏忽也太过分了吧。
「快点啊!」
小丫头着急地说。
谢艺刀如闪电,霍霍跳动着将两只魇魅劈开,然后旋身斩下一名鬼武士的鬼角,对旁边的乐明珠理也不理。
骨虎挺起足有乐明珠半个身体大的头颅,张口朝她咬来。小丫头「哇哇」大叫,一边握紧拳头,带着流淌的红光打在虎煞弯刀般的獠牙上。虎煞白森森的齿骨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然后「卡」的一声咬紧。
乐明珠飞鸟般从虎煞齿缝间掠出,头上的穹顶一团暗红的岩浆陡然鼓起,伸出一只火焰巨掌,抓向她的脖颈。
乐明珠散开的发丝被火焰烧炙得弯曲,忽然一把沾血的钢刀飞来,钉在炎煞掌中。沾上血迹的岩浆立即凝固如同岩石,使乐明珠逃开一劫。乐明珠娇呼着双拳齐出,火热的劲风发出一串爆响,将受创的炎煞击成四溅的岩浆。
「咦?」
乐明珠惊讶地叫了一声。
乐明珠这一拳之威不但自己惊讶万分,连谢艺也为之动容。他眼光远超程宗扬等人,乐明珠的修为深浅,他一眼就能看得八九不离十。这丫头虽然出自光明观堂,修为可平常得紧,不过三级上下,与易彪相仿。可她摘掉防身的朱狐冠,修为立刻升了一个等级,只比苏荔略逊一筹。而此时,她的修为更有突破,已经有四级上的水准,隐隐超过了凝羽。难道是因为……
谢艺回头看了程宗扬一眼,那小子一把掷出钢刀,扯开嗓子叫道:「回来——」
「我才不要和你一样躲在后面!」
乐明珠大声说:「我们光明观堂弟子从来都不怕危险!」
小紫朝程宗扬做了个鬼脸,一边伸出手指,在脸上羞羞地刮着。
程宗扬很想把她拽过来按到自己膝上,狠狠打她一顿屁股,至少把她的小屁股打肿。
「你不是不怕危险吗!」
程宗扬叫道:「和它们打有个屁用!来和我一起杀龙神!」
乐明珠顿时来了兴趣,「在哪儿?」
众人里,只有苏荔到过这里,闻声顿时惊道:「你疯了!」
凝羽身体一颤,抬起眼睛。程宗扬笑道:「放心,我这人最怕死。自杀的蠢事无论如何也不会干。在这儿乖乖等我。」
说着放开手,返身朝平台掠去。
乐明珠一脚踹在一名鬼武士口,趁势飞起。半空中,一个无形的屏障突然张开,在她涌动的红光下映出一个淡淡的人形。
乐明珠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煞,她还没来得及出手,那个人影就破开红光,森冷的气息水一样涌来。
谢艺身随刀走,一刀劈开煞,然后咬指出血,一指点在煞眉心。煞从乐明珠身旁退开,消失在空气中,额上那滴鲜血却再也无法抹去。
谢艺对光明观堂芥蒂极深,这时出手相救,让乐明珠也有点发呆,愣了一会儿才说:「谢谢你啊。」
谢艺转身掠出,径直朝鬼巫王扑去。
程宗扬立在平台尽头,深深吸了口气。他说要杀龙神并不是心血来潮,与鬼巫王正面硬拚,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本不可能胜过鬼巫王。
鬼武士、魇魅……程宗扬相信,他的尸鬼绝不止丹宸一个,还有更多没有召唤出来。
相比之下,井底那个蛰伏的生物也许是个更好的目标。如果小紫没有说谎,龙神一直在祭品的作用下沉睡,他们就有机会在鬼巫王煮成这锅熟饭之前,先干掉龙神,砸了他的锅。
「哇!」
乐明珠低头看去,失声道:「这么高!」
程宗扬把她挡在身体前面,然后伸手解开她的鲛绡。乐明珠小脸一红,「你干嘛!」
「嘘!」
程宗扬拉开鲛绘,把两端缠在腕上,「抱住我。」
乐明珠虽然不愿意,但身体已经被他看光光了,只好抱住他的腰,两团丰挺的硕顶在他身上。
气流从井底涌起的一刻,程宗扬抖开鲛绡,挺身朝黑暗的深渊跃下。
请续《六朝清羽记》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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