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激情(高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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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你丫自找的,没这手艺就别揽这瓷器活儿。≈lt;

    石伟道一句:“有完吗?玩儿够了没?谁让你们练这个了,赶紧说正事。”≈lt;

    姜宇玩儿够了,开腔:“最近没啥动静,那个叫杨魄的一直没来探视,华翔这人极其低调,平时没话,合了心的话头才能说下去……”≈lt;

    石伟道和王昊静耳的听,啥动作没有,眼儿都盯着姜宇。≈lt;

    “华翔祖籍原本是湟源董家庄人,原名叫董翔,是个孤儿……”≈lt;

    姜宇讲述华翔的身世:“六岁那年他快被饿死的时候遇到一个人……这人后来成了他的养父。”≈lt;

    听完华翔的身世,石伟道说:“这华翔儿时的命也够悲苦的。”寻思着问:“后来的华翔受过良好的教育,是因为这个养父?是这个养父成就了后来的华翔?”≈lt;

    姜宇回应:“是,华翔很敬重这个养父,看得出带着感恩,这个养父教了华翔很多东西……在我看来这人不仅仅是他的养父,也许就是华翔的引领者和开道者。”≈lt;

    石伟道问:“这个养父对华翔作用有多大?”≈lt;

    “从细节描述到情感流露,华翔对养父的感恩带着言听计从、惟命是从,我一直认为华翔的感性大于他的理智,他不像是钻营谋略的人,他只是听令干活的人,也是个压抑性情的人,遇到可交心的人他容易流露真性情,这也许和他儿时的经历有关。”≈lt;

    “你的意思,他背后的人就是他养父?”≈lt;

    姜宇沉思:“也许是,至少是启蒙华翔、引领他道路的人,十一岁他养父就教他使枪,从这点可以推断。”≈lt;

    石伟道点头,问:“他养父现在在哪?”≈lt;

    “不知道,华翔没有透露,只说他养父不在这儿。”≈lt;

    石伟道:“听描述,华翔与他养父相遇时,他养父像是个逃亡的人。”≈lt;

    姜宇回应:“不仅是逃亡,身上有枪,枪法精准,高大、威武、白净、儒雅……这些迹象表明,他养父不像是土贼,很可能是个军人或是从事相关公务可以持枪的人。”≈lt;

    石伟道眉头一锁:“华翔那年只有六岁,那是哪年?”≈lt;

    姜宇回答:“华翔比我大六岁,这样推断,他六岁那年应该是64年,自然灾害刚过去的年头,最苦的时候。”≈lt;

    石伟道沉思:“64年,逃亡的军人或是可以持枪的公务人员?”眼皮一抬,对王昊命令:“查华翔的养父,查64年在案的逃亡人员。”

    ☆、75球场惊战

    西川监狱联合西宁监狱和东川监狱举行篮球比赛,这是犯人们高兴的事,娱乐加活动胫骨,能跟正常人似的做正常事,不光是憋铁窗里干活受教育,哪个不喜欢,连不上场的看热闹的犯人都凑劲儿。

    啥时候一有这种集体活动,就能体现出集体的凝聚性,就是关在牢里的犯人也不例外,一轮轮的比赛为了争夺胜利权都卖力的为自己监区加油。

    被选拨参加篮球比赛的每天还可以名正言顺的占用上工时间练习俩小时篮球,姜宇和华翔就是西川监狱的主力,俩人挺乐的,终于可以撂膀子玩一回。

    练球时不断的切磋球技,相互揣摩技巧和各种使手段的伎俩,什么你在中场跟进前锋、后场怎样传给中锋、怎么准确打出三分球,怎么利用干扰球影响对方视线、又怎样借助违规cāo作钻空子……

    汗流浃背、擦肩磨掌,笑着、逗着……最后还不忘了击掌握拳,相互鼓劲儿,力道大得都能感觉到对方手筋突突的跳,姜宇那一刻默然,沉着心思,华翔啊!如果咱俩是一条道上的,我指定是你兄弟。

    比赛那天在西川监狱的大cāo场上举行,西宁监狱和东川监狱开着封闭车带着参赛的犯人来到西川监狱,各个监狱的领导也都来看赛。

    往常监狱为了提高犯人的劳改思想和人性化教育,也会组织一些文艺汇演什么的,不过那都是在自己监狱里,像这样汇集几个监狱在一起的体育比赛还是头一次。

    各级领导落座,狱警各就其位的站好位置,监狱的犯人安排坐在周围,一切都秩序井然,就等比赛开始。

    大清早,阳光刚露头,比赛就轰烈的开场,先是西川监狱和东川监狱对峙,两边队员两排站齐,遥遥相对,互相注目。

    对方俩球员直盯着姜宇,姜宇瞥过目光看过去,那俩人直钩狠视的目光射过来,姜宇一惊,才认出那两名东川监狱的犯人是他抓进来的,到哪儿都能碰上死对头,西川监狱没了敢撩事的,耐不住还有东川监狱的炸刺儿,今儿这场比赛不会顺了。

    果然一开场西川监狱就不顺,那俩犯人盯着姜宇不放,脚底使绊,暗箱拉扯,搅得姜宇跑不开腿,使不上劲儿,几分钟后,西川监狱就俩三分球失利,外加防守投篮犯规多次,开场就落后。

    看台上六监区的犯人直着急,这姜宇是咋回事,平时分场比赛时就看他一人的窜蹦,那是主力,是西川监狱的赢头的确保,可这会儿咋蹦不起来了呢,关键时候掉链子。

    华翔不明其意,跟着着急,插缝一膀子拽过姜宇问:“咋回事?你平时不这样。”

    姜宇咬着牙,擦着汗:“cāo,今儿不顺,对方俩球员是我抓进来的,发狠的跟我使闷子,绊我好几次,还赶上一个眼瞎的裁判,老子今天憋屈死了。”

    姜宇是憋屈,这是监狱大型的集体运动,带着政色的寓意,包含着监狱人性管理的趋向,他不能因自己的小利搅了这事,必须忍着,要是私底下赶上这种炸刺儿的,他早就尥蹶子猛踹过去了。

    华翔才明白,注意那两个犯人,果然那俩人死缠着姜宇不放,根本就不为了打球,就想着使手段咔哧一把姜宇,逮着机会就往死里下手。

    华翔眼盯着,眼瞧着一个犯人故意身体接触,一手猛劲儿穿过姜宇的胳肢窝狠揣一把后背的肌肉,姜宇疼得一咬牙,后背落下几道挠破的手抓印,血都渗出来了。

    华翔火急,立即示意眼瞎的裁判对方犯规,裁判没看见,不承认,华翔推着姜宇的背部给裁判看,裁判懵懂,勉强给了对方一个侵人犯规的处罚。

    看台的人都不知咋回事,不知道球场上杀机四伏,就盼着有个热闹精彩的球市,饱个眼福,满足胜利的,可西川监狱的球队频频失手,叫人失望。

    比赛继续,姜宇好不容易接过传球,俩犯人紧跟着缠磨过来,不让姜宇得手。

    姜宇甩开膀子猛力带球冲刺,俩犯人从后背夹击包抄过来,姜宇一个远距离投射,中蓝,得了三分球,看台喧哗鼓掌。

    俩犯人相互使着眼色,换成一前一后跟夹着姜宇。

    姜宇再次接过传球,前面犯人故意挪后身子向后撞,后面的犯人向前猛冲,跳跃起身空中投篮动作,脚底使劲儿照着姜宇的小腿踹过去,这一脚正踹姜宇脚脖子上,恨不能踹断了,疼得砰然倒地,小腿抽搐得直抖,姜宇咬着牙,疼得额头直冒汗。

    裁判这次看清了,给了一个意外侵人犯规动作,华翔这个气,恨不能一脚劈了那俩犯人,眼睛都冒着火,姜宇忍着疼站起身,对华翔吩咐:“别惹事,这场合宁可输了也不能冒这个头,多少人盯着呢,到时没好果子吃。”

    华翔强忍着,狠狠的咽口水。

    姜宇抹了一把汗水,晃晃脚脖子,没断,就是钻心的疼,肿起一个大鼓包,心里憋火,今儿脚脖子就是断了也得干挨着,忍着疼狂跑,跟头发野性的豹子,犀利眼狠狠逼视那两个犯人,犯人迎着目光射过来,都不示弱。

    姜宇猛冲,俩犯人猛赶,还是前后夹击,不依不饶的对抗,姜宇怎么也甩不了这俩犯人。

    姜宇后场接过球,双面夹击跑不开步子脱不出手,超过十秒没进入前场,姜宇被罚十秒规则犯规。

    华翔憋气的狠啐一口唾沫,华翔做事低调稳重,从不轻易莽撞,可这场景着实气着他了,他是义气在先,情义为重的人,对姜宇的欺侮像是侵犯了自己,荣耀感胜利感并同受挫,忍不住就想爆发。

    男人的友情到达一定份上,看的比任何利益还重,华翔因为儿时的悲伤孤独,又历尽打杀凌掠的争持走过自己的一条路,他的性情注定他更在意得手的友情,华翔的秉性造就他成也在此,败也在此。

    西川监狱的比分远远落后,姜宇主力的频频失手也让队员狂躁不安,失了对策,谁都看得出对方是蹩着劲儿找茬,各个憋红着眼想打架出气。

    姜宇心烦,赶上这俩往死磕他的货,当着众人的面儿还不能明目张胆的下手,可他必须忍着,看出队友都狂躁得点火就着,这把火不能点,否则要出乱子。

    中场休息,华翔紧盯着对方那俩犯人,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再次开场,姜宇耐着性子跑全场,接不到球,猛的接过传球,不是五秒犯规就是打手出界,被对方逼的无从下手,就在姜宇接球外传的一瞬间,一个犯人猛冲过来,高空揽球动作,落地时故作身体不稳,铁板刚硬的头颅撞向姜宇的xiong部,姜宇砰的倒地,头能把地面砸个坑,xiong部剧痛,肋骨生疼,半天没喘过气儿。

    华翔终于憋不住了,大骂一声:“cāo/你妈的!”挥手一拳猛砸对方的面门,眼见那个犯人噗的喷出一股血,也不知是鼻子还是嘴,仰着脑袋血星子跟喷淋似的呲溅,喷洒了满脸。

    姜宇大惊,要坏事,华翔啊!你捅了大篓子了,我姜宇都能忍住了,你咋就没忍住呢!

    所有人惊呆瞠目,西川监狱的球员一见血都来劲了,神经绷着劲儿,就等着这根导火线呢,都跟炸雷似的点火就爆,各个撂开膀子撒开腿冲上去……

    东川监狱的球队也不示弱,自己的球队的人被打流血了,哪能容得忍让,呼啦迎着上去,顷刻之间两队的球员疯打在一起,昏天黑地的撕扭肉搏,此时双方要是有枪指定都得连珠炮似的狂射,血雨腥风的横倒一片。

    这些犯人原本就不是服帖顺从的主儿,都戴着罪,没干过打杀抢掠、偷y狗盗的活儿干嘛到这来,各个都不是善茬儿,被管制被压抑的精血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呢,哪肯放过这个机会!

    姜宇惊目,今儿算是开荤了,别忍着了,再忍也没用了,冲上去,踹开疯狂的野兽们,找到华翔,双手掐住华翔的双肩,死盯着他的眼睛说:“翔哥,记住我的话,是我让你动手的,是我让你治那个狗杂种的……记住了!一定给我记住了!听见没?”

    华翔面色平静,淡淡一笑,你姜宇还真爱担事!

    姜宇放开华翔,疯野扑向对方球员,逮着暗地使绊子的那两名犯人往死里猛踹。

    看台上一片轰然,小福子震吓的捏出一手汗,钻地鼠尖嗓子呼嚎,俩眼兴奋的放光,贵头瞪眼跃跃欲试,恨不能冲上去……一片骚乱蠢动,就要爆炸,就要蹿火炸号。

    骚动的看台一片混乱,有犯人抄起屁股底下的小板凳猛砸过去,跟着有犯人冲向球场参战,越跟越多……无法控制。

    看台上的狱警领导大惊失色,各个位置狱警提着电棍跑向球场,监狱武警随后赶到,球场的犯人跟撒开腿的饿兽,没捕到食哪那么容易就收住了手。

    武警枪托砸晕了几个犯人,对天开枪示警,疯狂厮打的犯人才算收住手停止下来,一个个捆绑带铐的给拘了起来关进号子,姜宇和华翔也在其中。

    这场篮球比赛在开场不到三十分钟的时候就结束了。

    西川监狱长大怒,第一次当着上级领导的面想露把脸,没想到是这个结果,这是给他丢人,让他没脸,对着犯人大骂:你们这帮野种生来就不是人养的,就不配人性的活着,就不配给你们一张人脸,就他妈该当畜生一样往死里戳弄你们,就只配跟野狗畜生似的塞窑子里圈养着。

    从那后再也没举行过各监狱联合比赛的活动。

    这事西川监狱的管理受到严厉的指责批评,监狱长憋火,整顿监规,严惩暴虐的犯人,各个拉出去审讯。

    姜宇先挺身而出:“我是队长,我负责,是我指使华翔动手的,没我命令他不会动手,没他什么事,你们处罚我就行了。”

    轮到华翔又说:“对方连连犯规我看不过,就动手了,没人指使我,姜宇没让我出手,还告诫我忍着点儿,不许胡来,我不听劝告,就动手了,没姜宇任何责任,都是我一个人的事。”

    姜宇瞠目,大喊:“华翔,你他妈胡扯,没我命令你敢打人……是我让你干的……”

    华翔平静着脸,淡笑着:“姓姜的,别他妈以为你牛逼,你队长咋的!队长我也不鸟你,谁也拦不住我想打人,老子就想打他,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大家伙可是都看到了,是我先动的手,老子不是胆小鬼,自己做的事自己担着,你他妈少管闲事……”

    “华翔……是我让你干的……你他妈别不承认……”

    “姓姜的,老子懂,老子就想为自己的事担一回,你别拦着我……”

    “华翔……你混蛋……你有种……是我让你动手的……”

    “姜宇,别他妈冲着你是队长就可以指使人,我华翔要做的事可不受别人指使……”

    俩人都往自个身上揽,极力为对方开脱,双眼冒着火的盯着对方。

    监狱长怒吼一声:“够了……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球队的犯人跟着说看华翔动手自己就跟着动手,都是为了球队的荣誉,为了集体的胜利……

    监狱长大骂:“你们这帮畜生还知道荣誉?还他妈知道有个脸,真他妈玷污吃的那碗狗食……”

    众目下都看到华翔最先动的手,华翔做为事件源头必须严惩警示犯人。

    姜宇为华翔捏把汗,以为华翔会被关禁闭,可是华翔的处罚是当众“挂驷马”,并且加刑一年,姜宇惊憾,这处罚也太狠了!

    本来华翔是要被关禁闭七天,加刑一年,可关禁闭就自己在一个小黑屋里,啥苦憋样犯人们看不到,监狱长必须抓这个典型往死里惩治,必须让所有犯人看得到,让他们看得心惊,看得胆颤,要让他们知道当众闹事就是这个下场。

    姜宇被处罚所有累计工分和减刑分扣除,剥夺三个月的探视资格,其他参与犯人也相应处罚扣工分、扣除劳务费、延长探视时间等处罚。

    对姜宇来说,这处罚不痛不痒,他担心华翔,华翔这回真捅了马蜂窝了。

    犯人都知道“挂驷马”要比关禁闭狠辣,关禁闭是精神折磨,坚持熬过孤独封闭的那几天就算到头,死不了,出来见着天日照样的活。

    而“挂驷马”不同,他是纯粹往死里整人,夏天暴晒,冬天冻僵,挂一天,体格好的还可以熬过来活命,体格不济的就看自己的命了,几年前就有个犯事的犯人赶上冬天被“挂驷马”,活活一天,人差点儿冻死,四肢血脉不通,一只胳膊神经坏死,内脏系统衰竭,熬了一个月多就死了,而监狱出具死亡原因为犯人因病医治无效死亡,处理了事。

    这正是初夏的时候,青海的初夏中午阳光特别暴晒,晚上又y冷的像秋季,华翔从清晨四肢被拉展开吊在cāo场的四根铁柱在上,身体悬空,头无依靠的耷拉着。

    所有犯人透过小窗都看到那个身躯像狗一样被拉扯的没个人形,跟活宰畜生的刑场,一刀下去也算是痛快少受罪,可偏偏就是这么折磨你,让你活不成死不了。

    犯人们都看得心颤,监狱就需要犯人看到这场景,杀儆猴,谁再敢闹事就是这个下场。

    姜宇心焦的不行,熬过一上午,心绪烦乱,坐立不安,不忍看见华翔的样子,没有声音,只看到四肢悬空撑着沉重的身体,快要四分五裂,扯着的四肢就跟是自己的胳膊腿似的疼。

    你们惩罚个人也得有个度,加刑一年还不够吗,这还要往死里整人,别在把人弄死了!

    姜宇怕华翔死,说不清复杂的心绪,是因为他是自己卧底暗查的目标?还是投情的哥们儿情义?姜宇懵懂。

    这事因为姜宇才引起火头,姜宇就想担着责任,可华翔非要和他争,姜宇心揪着,埋怨着,你华翔跟我争什么劲儿?你担得起难道我担不起吗?啥罪我姜宇都能受,只要不死活过来我姜宇还是原来的摸样。

    姜宇就一个念头不想让华翔遭罪,不想揪着心。

    下午姜宇找马脸警说情,华翔是他六监区的人,马脸警最能说的上话,可这马脸警从不做担是非的活儿,推脱:“华翔的事惹大了,明目张胆的在各大领导面前挑事,不治他治谁?他赶上这个节骨眼儿了,撞枪口上了,正要抓典型整治呢,他华翔逃不过去,你就别替他出头了,六监区的人都给老实待着,出了事我都不好交代……”

    马脸警死活不肯说这个情儿,姜宇没辙,气得想抽他,忍着。

    华翔整整被挂了一天,临近晚饭时间,姜宇又向狱警打听,华翔什么时候放下来,狱警都摇头不知,监狱长不发话谁也不敢做这个主。

    照理“挂驷马”挂一天也就足够了,时间再长,人难保熬不过去,姜宇心焦得火烧火燎,恨不能一把火点了监狱,压着火请求见监狱长。

    监狱长一听姜宇的名字就来火,正憋火大呢,不见。

    姜宇没辙,焦火焚心的熬到晚上关闭了号子的大铁门,姜宇心烦,这时候谁敢不对付,他一准儿指鼻子大骂,甩腿猛踹,犯人们不敢吱声,号子里静的能听到老鼠啃牙的声音。

    姜宇透过号子的小铁窗望着华翔,一直望到深夜,那个悬空的身躯像片飘零的树叶挂在半空,没有声息,不知是死是活,这要再熬下去,人指定完了,就是不死四肢也得废了。

    姜宇怒火喧瘴,终于熬不住了,华翔,你等着,哥们儿这就来救你,你他妈给我挺住了!

    ☆、76我背你

    姜宇哐哐的砸铁门,震响声传得老远,震颤的树影都在晃抖,命令号子里的犯人:“都他妈给我砸门,都给我弄出动静,越响越好!……”

    犯人们听令,砸门踹墙、敲脸盆……能用上的家伙都用上了。

    一个号子传一个,整个监狱轰乱起来,震响声彻裂夜空,震得四壁都在摇晃,狱警惊慌,拎着电棍持着枪跑过来,咋的,要造反?

    正好张志刚值班,探进铁窗大声呵斥:“干什么,吃饱撑的……安静……都给我安静。”姜宇逮着张志刚赶紧说:“张警官,转告监狱长赶紧把华翔放了,如果不放人我们就敲一夜。”

    张志刚叹气:“又是你姜宇整的事,你就不能消停点儿,敢在给你也挂了驷马,我看你还叫唤。”

    姜宇心急:“赶紧放人,会弄出人命的,华翔不能死,你明白吗?”

    张志刚心里明镜,华翔的确不能死!点头答应,转身打电话联系监狱长,说明严重性。

    监狱长也怕死人,又听闻各个号子敲着响的轰乱,怕压不住再整出个事,到时候又得丢大脸担责任,得了,不耐烦的一句:“放人。”

    不大会儿的功夫,姜宇接到放人的消息,通知六监区去几个人把华翔抬回来。

    姜宇和几个犯人飞奔到cāo场卸下华翔,华翔四肢肿胀得像电线杆子,不能打弯,捆绑四肢的皮带紧紧勒进皮肉里,月光下,四肢的腕口处血呼啦黏糊一片,瘆得人不敢看,光裸的上身冰凉,脸色惨白,闭合着眼,紧咬着牙口,跟死了一样没有一丝声息。

    姜宇心一紧,突跳到嗓子眼儿。

    贵头拧着眉毛嘀咕:“咋把人整成这样了!太他妈狠了!”

    小福子心里脆弱,看不得这个,苦着脸,跟自己受刑似的哀叫:“咋熬过这一整天连带一大晚上,还有活气儿吗?”

    钻地鼠带着哭腔:“翔哥……翔哥……咋样了?还活着吗,咱哥们儿来救你了。”

    姜宇扶起华翔的头,华翔耷拉着脑袋垂在姜宇的手臂里,感觉有人摸他的脖颈动脉,身体一抽搐,喘出一口气。

    都松了一口气,这人还活着,七手八脚的上手要抬华翔回去,姜宇一声:“都别动!”

    几个人停下手不敢动。

    姜宇抱起华翔的上身,月光下看着那张惨白的脸,没声色,没表情,青紫的嘴唇抖动一下,眼睛虚眯的张开一条缝,看着姜宇,嘴角微微一弯,对着姜宇淡然一笑,姜宇的心猛颤一下,痛楚,对华翔说一句:“我背你!”

    姜宇蹲着身,跨过华翔僵硬的胳膊大腿,一使劲儿把华翔背起来,一直背回到号子里。

    躺在炕上的华翔四肢还像“挂驷马”的姿势展开着,肿的僵硬青紫,虚弱的喘息,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姜宇用湿毛巾给华翔敷四肢,命令犯人轮流照样子这么做,折腾的一夜都没闲着。

    第二天犯人都上工,姜宇请假,从厨房要了稀粥一勺勺的喂华翔,华翔有了神志,虚眼睁着一乐,轻声嘟囔:“我迷迷糊糊的,跟做梦似的,以为我妈在喂我呢!”

    姜宇听着难受,华翔很小时就没了妈,他也没了妈,那滋味他懂,人在最临难脆弱的时候总会想起温暖的记忆,轻声问:“能说话了?”

    “你怕我死啊?”

    “那是,你死了,这号子里还有谁配得上和我说话。”

    华翔眉头一蹙,嘴角一颤,目光软成一团:“还他妈挺细腻,你原来是不是老这么伺候别人?”

    姜宇乐:“我没伺候过人,这还真是第一次,你是为我受的这罪,我咋能不管。”

    华翔轻笑:“谁为你受罪了,本来就是我惹的事。”

    姜宇皱眉:“你说谁让你揽这事,我能顶的事你干嘛跟我抢!”

    华翔说:“你也想挂驷马呀!那罪我一个人受了就够了。”

    姜宇心里不是滋味,拧着眉毛埋怨:“我用得着你替我受着,我姜宇啥在乎过!”

    “你不在乎我可在乎,咱俩摽着膀子是一块儿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是,你救过我的命,腿都烫的稀烂,轮到我怎么就不能为你出这个头!我不能再看着你受罪。”

    这华翔重情重义,姜宇钦服这秉性,你华翔这秉性咋能干得了无情的事?你到底是什么人?

    华翔哼声要求:“来根烟。”

    姜宇点燃一支烟塞华翔嘴里:“cāo,这德性了还不忘了吸一口。”

    华翔手不能动,一动四肢连带内脏都疼,吸几口姜宇拿过烟弹弹烟灰又塞到他嘴里,华翔虚眼吸着,吐着烟雾:“这要是大麻,吸一口浑身就软了,哪也不疼了。”

    姜宇问:“你吸过?”

    “吸过,就几次,再没敢碰,不过这会儿还真想吸一口。”

    姜宇问:“疼得厉害吗?”

    “疼得麻木,什么疼我都经历过,这点儿疼算什么!”

    华翔记起吸大麻的经历,桑瑞死后,华翔杀了黑他的对手,揽了对方一批大买卖,可心里还是蹩不过劲儿,伤心,暗地里吸大麻麻醉自己,被他养父瞧见,下狠手的给了他几拳,打得他脑袋都晕了,告诫他:你再让我看到你这个样子,就别回来见我,从那后华翔断了大麻。

    姜宇说:“你养父是个明白人。”

    华翔感叹:“是,他是重情的人,一辈子没生儿育女,没有个女人陪着,他把我当亲儿子看,他失去过亲人,才觉得亲人重要,我可以干倒行逆施毁别人的事,但不能做毁自己的事。”

    姜宇沉思,华翔接着说:“姜宇,我本来也有个弟弟,我妈生了他就死了,我这弟弟没活多久也死了,我就想他要是没死,我还有个相依为命的亲人,也不至于那么孤单,他要是活着也跟你这么大,看到你,就觉得你像我弟弟,我这人违背良心的事干过,但绝不干伤害亲人的事,我哪忍心看你遭罪。”

    姜宇心里纠结,他姜宇懂情义,懂人之常情,第一次油生矛盾,在立场上这个华翔是他必须跟踪的要犯,在精神情感上他愿意是他生死肝胆的兄弟,从没有过的无奈,带着伤情的悲怜。

    如果我姜宇没有那把自制的火枪,如果猛豺和我没有冤仇,如果那天我没有去试枪,如果我没有爱上穆筠,如果我没被错案进了牢子,再如果安全部的人没有找上我……如果……如果……没有如果。

    姜宇低声一句:“我怎么会碰到你呢!”

    华翔一笑:“碰到我就对了,不然我华翔在号子里也太他妈寂寞了。”

    姜宇也笑:“你说你平时挺低调稳当的人,怎么那天就没忍住呢!我都能忍住,你咋就忍不住那口气?当着众人的面儿挑事能有好结果吗!”

    华翔说:“那帮人就想暗地里做了你,中场休息的时候,我看见那俩犯人暗地里传了一把刀片塞在脚脖子的护腕里,他们不光是借着违规坑害你,他们是真要对你下黑手,我能忍的时候绝对忍着,不该忍的时候我不会忍,老子必须搅了那个局,不然一刀片划你动脉上,那他妈就完了,什么事也顶不上了。”

    “cāo,我咋没注意呢,这帮杂种真他妈不是人cāo的。”姜宇大吃一惊,他一上场就被踢被撞,尽顾着疼了,也没料到对方会下狠手,心里纠结。

    “翔哥,我记着,哪天你赶上危难,哥们儿我也为你挡着。”

    姜宇说的是心里话,为兄弟情义他愿意为华翔挡着,为国责利益他必须恪守职责,难言,如果他们归责一条道,是姜宇想要的那条道,那会是另一种命运,可命运难测,不会因为你想啥就给你啥,姜宇这个命注定要让他承受难测的波折。

    “我干嘛让你挡着,做哥的没点儿这能力还叫什么大哥。”

    “你能耐,这倒好,挂了驷马不说,还他妈加刑一年,你就让我挨一刀子,又能咋的,死活听天由命,该我死的时候我活不了,谁还能挣过命呀!”

    “说什么呢!能挣的命干嘛不争,加刑算什么,给我加十年我都不在乎,他们关不住我,我待不了这么久,我一年也不想待了,我得想法出去。”

    什么?姜宇一惊。

    “翔哥,你……你啥意思?”

    华翔神秘一笑:“想出去吗?我早憋不住了,哪天我走的时候一定带你一起走。”

    姜宇愣神儿,华翔想逃!

    华翔在床上躺了五天,四肢才慢慢消肿,可以打弯儿,但肌肉萎缩的厉害,跟断了精脉似的,麻索僵硬,在床上伸胳膊伸腿拉展肌肉,耐得他体格好,两周后恢复了活动机能,可以正常的行走。

    华翔幸运的是没在冬季“挂驷马”,要是在冬季,保不住血脉神经被冻坏死,命都难保。

    华翔想逃,琢磨着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逃狱不光是为了自己,他是在听令一个人的命令,他必须出去,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而要成功,他一个人难以为之,他需要有个人帮衬,这人就是姜宇。

    姜宇活动范围比他宽限,各方面好做手脚,而且人聪明、智勇,是华翔最瞧得上的人,他需要姜宇帮助,更需要姜宇和他是同道的兄弟,他信姜宇,才义无反顾的替他担责受罪,他要把姜宇揽上这条道撑起他将要干的大事。

    而姜宇也在暗自琢磨,你华翔为什么要逃?为的是什么事?你那条道还要走多远?我姜宇跟着呢,有那么一天我们势不两立的站在一起,我想跟你说一句:哥,跟我走一条道吧!

    这俩人都一门心思的想把对方往自个道上拽,谁能拽过谁?谁能成王谁能成寇?兄弟、较量、带着血、揉着情。

    一个周日狱警通知老杨有人探视,姜宇注意到老王一回来就一反常态,y着脸,眉眼儿像是哭过,举动失措,平时他探监回来比谁都乐呵,即使闷着不说话,可行为集中,专心做事,干嘛都井井有条,姜宇琢磨着老杨这家伙遇上憋闷的事了。

    晚饭食堂,由组长老杨带着排队的犯人进食堂,半天老杨不动换,犯人都等急了,扯嗓子叫唤,老杨闷头带队出去,在食堂坐着发愣,面前的俩馒头愣是一口没动,双眼死盯着桌子,脸变得铁青,攥着拳使着劲儿,身子都在发抖,也不知和谁较劲儿,那样子想要砸烂桌子似的。

    姜宇看在眼里,谁心里都有不痛快的时候,闷在心里还不如说出来,想上去劝几句,刚站起身,只见老杨腾地一下从桌位上窜出去,发疯似的冲过打饭台撞倒一桶泔水汤,流洒一地,又直奔后厨,拎了一把大菜刀又冲出来,高喊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谁不放我,我就砍了谁……”

    顷刻间所有犯人惊呆,这举动太出人意料,发生在老杨身上更是让人意外,谁不知道老杨是监狱里有名的劳改模范呀!这怎么cāo着菜刀比划上了?

    老杨挥舞着菜刀,那样子谁上来就砍谁,绝不含糊。

    姜宇大喊一声:“老杨,啥事至于的吗!放下刀!”

    可巧,今儿饭堂里就俩狱警,其中一个是马脸警,一见这情景,都拎着电棍冲过来,冲过来也不敢上前,怕被砍了,端着电棍喊:“292,你放下刀……赶紧放下……”

    “老杨,你……你这是干啥,这可不像你……你要干嘛?”

    老杨发疯似的喊:“我要出去,放我出去……就现在,赶紧放了我,不然我砍人……”

    马脸警慌了,扭头对另一狱警说:“赶紧拉警笛,通知人过来……”这话还没说完呢,疯了的老杨冲过去从后背一把揽住马脸警,cāo刀抵住他的脖颈:“你他妈敢叫人我砍了你……谁敢叫人……谁敢……让我出去……”

    马脸警一哆嗦,腿都软了,马脸吓得蜡黄,急忙喊:“别叫人……别叫,他要砍我……”

    那个狱警不敢动了。

    老杨歇斯底里,眼睛血红,疯魔一样的喊:“都给我让路……让出大路,让我走……我要走……我要回家……回家……”

    姜宇一看这老杨也不知遇上啥事了,失去理智了,疯了,没准儿借着疯劲儿真能砍了人。

    犯人们呼嚎烂叫,就喜欢看这个,就喜欢这热闹,天下大乱、房倒屋塌才够心思呢!闹吧!可劲儿闹!最好捅死俩狱警。

    乱七八糟的喊叫:“你砍呀!你倒是砍呀……”

    “行啊,老杨,平时蔫不唧的还有这胆量呢!”

    “老杨你不愧是劳改模范,这榜样做的真他妈让人佩服!”

    “行!砍一个让弟兄们瞧瞧、乐呵乐呵,砍呀……谁不砍谁他妈就是王八蛋……”

    “老杨……赶紧的,cāo他的……真带劲儿……好戏瞧喽……砍……”

    马脸警气得,他在监狱里多少年了谨小慎微,怕摊事,没曾想这千载难逢的事就让他赶上了,一把剑锋的菜刀正抵着他的脖子,冷飕飕的,都碰着他的喉结了,这要一刀下去啥都完了,这帮畜生是想让我死啊!

    老杨频频的乱喊:“叫人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犯人们也跟着喊:“你出去我也想出去,别忘了带上我,我也要出去……”

    “我也出去……”

    “这好事也别落下我……”

    “带上我……也带上我……”

    姜宇瞭眼盯着,不好!要坏事,要大乱。

    果然,燃起犯人的亢奋,砸桌子摔凳子……嘁哩喀喳乱作一团,馒头菜浆子撒一地,肆无忌惮的疯狂打砸撒癔症。

    门口的狱警惊得脸色都变了,想趁机跑出去,一个凳子飞过来,擦着脑皮砸在墙上,恶狠狠的声音喊着:“别跑,跑就砸死你……”

    这狱警慌了,真就没敢跑,身上只带着电棍,没有枪,这会儿只能老实待着,谁也不会想到会有这景儿。

    一群犯人高喊着冲向门口堵住门,不让狱警出去,谁也别想进来,围堵着那个狱警,躲过他手里的电棍,把他推搡到墙角,挥舞的电棍就要往身上砸,狱警捂着脑袋惊恐失色。

    姜宇惊异,再不制止,这就要炸了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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