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8我要这个孩子
晨曦刚微微放亮,穆筠醒来,身在医院。
穆大叔和老伴儿刚刚赶到,老两口吓坏了,女儿受伤了,一路惊魂失魄,见到女儿心落了地,穆筠伤得不重,子弹穿破小腿,跟腱断裂,连骨头都没碰到。
何大勇一直陪着穆筠,看穆筠醒来,心里松了口气,心想,穆筠的伤并不重,怎么就晕过去了呢?到这会儿才醒,怪吓人的,指定是姜宇刺激的,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中枪,真是拔心拔肝,牵筋动骨的疼啊,这俩人太不顺了。
穆筠睁眼扫视眼前,一眼看到何大勇,瞪眼就问:“姜宇怎么了?姜宇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
何大勇默然。
穆筠急眼:“你倒是说话!姜宇怎么样了,他在哪儿?”
目光急烈的看着何大勇,何大勇要是再不说话,她敢拔腿冲出去。
何大勇低沉的一句:“姜宇的名字不存在了。”
穆筠紧锁眉头,像是没听清,急问:“你说什么?名字不存在?这是什么意思?”
何大勇咳咳嗓子,支吾着:“就是姜宇不存在了,这人和名字都一起消失了。”
何大勇好难说出这句话,他怕刺激得穆筠再晕过去,不得已拿出一份通告递给穆筠,这通告是安全部连夜下达的,清晨上班就要分发到各个分局和相关报纸刊物。
穆筠疑惑的接过那个通告,上面主要内容是:姜宇、华翔两名案犯越狱潜逃,19日晚得知二人隐藏地点,警方警力追剿,俩案犯抵抗拒捕,与警方持枪对峙,姜宇和华翔两名逃犯双双被当场击毙……
穆筠大脑轰鸣,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大叫:“不可能……这不可能,这帮人想干什么?他们要干什么?他们把姜宇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嚎叫着起身,想冲出去,被何大勇一把按住。
“穆筠,你冷静点儿,你最应该明白,姜宇干上这一行就不是自由人了,身不由己,那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事,你该明白,姜宇现在在干什么,你必须承认现实里的姜宇已经不在了,和他的名字一起消失了。”
穆筠满眼泪光:“人和名字都没了,这他妈是啥意思?我还能见到他吗?这帮人把他弄哪去了?我要姜宇!”破口大骂:“石伟道,你个王八蛋……还我姜宇……”
晨曦从窗口透进,一缕缕照得屋里通亮,这一夜姜宇睡得很沉、很深,脑海里不间断的萦绕着那一幕。
华科那一声“儿子”的轻叫和最后那一抹慈爱的眼神儿;华翔满身中弹的摇颤;筠子的呼喊,还有自己被射入胳膊的那一枪……我怎么了?我是死了吗?我是在天堂还是地狱?
这个梦萦绕不停,挥之不去。
他睡了这一夜像走完了一世纪的坎坷,累的自己直喘,在睡梦中苦皱着眉头,喘息不停。
清晨的曦光照进来,炫亮,温暖,唤醒他沉沉的睡梦,炫亮的阳光刺迷着他睁不开眼,可见着阳光了,可在梦境里醒了。
姜宇眯虚着眼,眼前石伟道那帮人围着他。
石伟道见姜宇醒来,嘴角淡淡一撇,问候一句:“戴巍,你醒了。”
姜宇眨眨眼儿,戴巍?谁是戴巍?看看周围,没别人,这帮人一个个眼珠子就盯着自己呢!干嘛叫我戴巍?迷惑不解。
石伟道接着说:“我正式通知你,你现在暗地的身份是安全部四局保密处一级警司,明面的身份是戴巍。”
姜宇一下醒悟,噌的坐起身,才明白,昨晚那一枪是麻醉枪,就他妈让他充像装死的晕给别人看,瞬间惊惧,这就意味着……意味着……
石伟道接言:“这就意味着,姜宇已死,他的名字和人都已不存在了。”
姜宇惊怒,掀被下床,一把揪起石伟道的脖领子。
“你说什么,你他妈说什么?你再跟老子说一遍!”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嗖嗖的窜火苗。
石伟道淡淡一句:“姜宇已死,已经在世界上消失了,你现在是戴巍。”
姜宇喘着粗气:“你说什么?啥意思?”
石伟道拿出那张通告递给姜宇。
姜宇看完通告,怒火攻心,擦擦撕得粉碎,大叫:“我同意了吗?你们经过我同意吗?还他妈有完没完了!你们这帮混蛋当老子是什么?”怒吼:“你们还没耍够啊!想咋样?我是姜宇,我这辈子都是姜宇,谁他妈也别想改了我的名头。”
都静儿听着,不回应,不反驳,面无表情,甚至惬意惬然,不知这帮人脑子里琢磨什么呢,姜宇一腔的怒火,大声质问:“你们早就琢磨好了,早他妈预谋好了,是不是?”
石伟道挠挠下巴,无所谓一句:“是,早就预谋好了,就等你完成这事,你现在是安全部的人。”
“去你妈的,滚你个安全部!昨晚谁开的枪?谁开的枪?”姜宇瞪眼问。
王昊一旁伸出脑袋,回了一句:“那一枪是我开的。”
姜宇怒眼冲过去,二话不出,对着王昊就是一拳,所有愤怒发泄到王昊身上。
这一拳正打在王昊的下巴上,没防备,趔趄着后退,身体撞墙,好悬摔了,下巴快脱了环儿,疼得脸都红了,站稳了身急红眼地冲向姜宇,这就要反手攻击,我王昊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怎么就让你小子给锤了下巴,憋屈!
姜宇怨怒,迎着上来,俩头蛮兽就要拔腿交战。
石伟道一声喝令:“行了,到此为止!”对王昊说:“你就别来劲儿了,人家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还不允许人家找地儿泄泄火!你就忍着点儿吧!”
王昊眨眼儿,这话怎么说?他有火干嘛往我身上泄呀,我王昊好欺负咋的!我就是出气筒,cāo的,不服气,也不再动手,对着石伟道嘟囔:“你可真能找帮替,你咋不让他冲你泄火呀!”
石伟道哼声一笑:“又不是我开的枪,找得着我吗!”
“你……”王昊瞪眼,这委屈,别人偷驴子,我就是拔橛子那傻逼,该着让人当枪使,得了,姜宇这小子不容易,耐着现在又是石伟道眼里的宝贝,惹不起,且先忍着吧。
姜宇悲怜自己,托着额头,痛苦不堪,昨晚的情节还在脑海里飘荡,这是一辈子不能忘记的历程,赶今儿早上又遇到这事,我死了!我他妈竟然死了!姥姥的,我姜宇的命是咋拼凑起来的,这就要七零八落的让你们给剁碎了,揉烂了,你们这帮狠心没人味儿的东西还让老子活吗!
我活着,我知道自己是谁,可我在别人眼里却死了,消失了,残酷!我的亲人、我的同事战友、我的筠子我的爱……都要消失了!
而且我死的卑劣,我是杀人犯,我是越狱逃犯,我他妈是拒捕被击毙而死,我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世界,没人知道我是谁,没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只留下唾弃的骂名。
姜宇悲切万分,活得这么委屈,这么难受,还没从亲生父亲的纠结情绪中走出来,又陷进更深的漩涡,我姜宇为啥这命,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暴怒一声:“老子不干,你们别再想支配老子!”
石伟道平淡一句:“你不是定着心思要干警察吗,我成全你,你还这么大脾气。”
姜宇瞪着石伟道拧眉眨眼儿,你们毁了老子的名声,没给老子正名还让老子消失在这个世界,没见过这么无理无赖的,气得咬牙都不知说什么好了,想起穆筠受伤心急,问:“穆筠怎么样了?”
石伟道回应一句:“放心,你心上人没事,就是子弹打穿了小腿的肌腱,连骨头都没碰着,不是大伤,养俩月就好了。”
石伟道在昨晚穆筠送到医院后第一时间就派人关注穆筠的伤情,得知没大伤心落了地,穆筠要是有事,势必会牵扯姜宇的心,这是石伟道最关心的事,但石伟道只知道穆筠没大伤,却不知道穆筠后来的身体隐情。
姜宇一听穆筠没大事,松了一口气,说:“我要见穆筠。”
石伟道冷冷一句:“姜宇已死,死人怎么还能再出现呢!”
姜宇气得脑壳疼,牙床咬得咯吱响,混蛋玩意儿!我姜宇没死,我还有血有肉的活着,我他妈知道伤心,知道难过,我曾和亲生父亲对峙,我如同兄弟的人死在乱枪之下,我一腔悲痛的血捅一刀子就能窜出八丈远,我有感情,我有恋着的人,怎么赶上你们这帮无情无义的冷血动物!
瞪眼大叫:“我要见她,我就要见她,你他妈敢拦着!”
石伟道挠挠头皮,吩咐手下:“给姜宇倒杯茶,让他喘口气,歇歇火,老这么火爆脾气伤身。”
手下立马倒了一杯热茶端到姜宇面前,姜宇一甩手:“去你妈的!”差点儿没把热茶摔地上,喘着粗气,内心难以平静。
石伟道沉着,默默点燃一支烟递到姜宇手里,姜宇接过烟猛吸几口,脸都气青了。
石伟道缓缓的开口:“姜宇,我知道你心思,知道你憋屈,你可能还没料到,打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定着心思,你要是活着命逃出狱,你要是完成了这事,我就要定你了,你走这一遭不容易,夹带着生死,名誉声望遭人误解,那滋味的确不好受,我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坐在姜宇身边,默默的吸两口烟吐出烟雾,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姜宇说:“这是华翔身上的遗物。”
那是一张姜宇和华翔的合影照片,这张照片一直放在华翔的身上,当他知道姜宇背叛他后,这张照片却还没有舍弃。
姜宇拿着照片,双手颤抖,那照片上留下好几个弹孔,血迹斑斑,染红了影像。
姜宇眼底渗出泪,痛楚的哼叫:“华翔,他是我兄弟,他不该是这个命!”
石伟道沉沉的开口:“姜宇,我知道你的痛苦,我不是冷血肠子,捅我一刀子也会窜出热血,可我的热血知道怎么流,我不会让他白流。”
姜宇撇过脸不看石伟道,你们这帮玩意儿,别他妈装神儿,我早就看透了。
“姜宇,我从昨儿才知道你有两个父亲,一个养父姜国栋,一个亲生父亲华科,我的心就咯噔一下,从来没这么纠结过,从来没这么犹豫过,这不是我石伟道的性格,但却触动了我,你的两个父亲也曾如同亲兄弟,却走在不同的道路,就像你和华翔。”
一提起父亲这词,姜宇就纠结欲死,这是命里最突如其来的打击和错愕,不想承认,但却是躲不开的现实,他姜宇从来没这么难受过,长这么大才知道自己不是姜国栋亲生的,难言,又感动又悲伤,心情没法形容。
“姜宇,为什么如同兄弟的人却要反目相搏,那是因为立场,是因为人活着站在什么立场,什么信念,这是你活着的支撑,唯有一点,正义不分先后时间,而赢在最后的必然是正义,你亲生父亲如果不悖逆而行,他也是建国一代领军科技的功臣,命运交错,很多事无法论断,但维护国家利益是最终的道理,这个谁都不能违背。”
姜宇无言,默默的听,大道理他比谁都懂,难以承受的是感情折磨。
“你父亲姜国栋,你可能还没我了解他的多呢,我刚入兵营还是臭兵蛋子的时候就在他手下,他向来豪野大气,你跟他像极了,他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军人就要拿出拼死的样儿,斯斯文文的人玩不起,也别在我眼前装神谱,装大爷就回你们家炕头上装去……”
姜宇闷头苦憋一笑,这老爷子曾经这么牛哄呢!
“你父亲的战斗力特别强,改为姜国栋的名字后曾多次担任军区秘密监察工作,功赫多诸才一步步走到今天,他是我们的标榜,他一辈子的能量奉献给了军队,失去了很多东西,现在只剩下你这个儿子,他跟我嚷跟我叫,甚至要剁我的脑袋,这是他唯一自私的感情,唯一存留的希望,我现在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
姜宇的心难受极了,眼圈儿都红了,老爸,你还真有样儿,儿子这么多年来就不知你存的啥心思,你可真能憋。
姜宇痛楚的一句:“我要见我爸。”
“你爸现在已经调到北京总部了,你见不到他。”
姜宇吼叫:“我要见他!”
“行了,急什么,这事瞒不住你爸,这老家伙贼着呢,我会找机会让你俩人说上话。”石伟道接着深沉一句:“姜宇,你现在谁也不属于,连你自己都不属于。”
姜宇脑壳生疼,我他妈早没有自己了,我连名字都让你们这帮人给改了,我他妈还有啥决定权!
“姜宇,干咱这行的就得有超常人的技能,包括感情,你这几年经历这些事,耍脑瓜子走过每一关,不然就活不了,这就是一个超常的训练,现在活着,可你名义上已经死了,你活着的一切身份资料到此为止,不仅如此,你要忍受寂寞、孤独、你要抛离感情,悖逆爱恋,隐忍,因为你干的不是常人的活儿,可这活儿总得有人去顶着,你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石伟道深深叹口气:“实话告你,我儿子已经22岁了,他长了这么大却不知他老爸真正是干什么的,在他眼里我只是个事业单位搞外贸的处级干部,常常外出,无暇陪伴他。”石伟道悲然一笑:“我儿子大学毕业后,有一天对我说,爸,你这辈子沾着这个职业活得够规矩,兢兢业业的养家糊口一点血性都不见,没点儿激情,没有趣味,我都怀疑,赶路上碰上一个劫匪你敢反抗吗?”
石伟道轻吐出一口烟雾,目光虚远,轻声低语:“儿子,你是不知道,老爸的激情是带着血色走过来的!”
姜宇揉捏着额头,痛楚,我也会如此吗,所有人不认得我,没人知道我干什么,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是谁。
“姓石的,别说得那么堂皇,你想让老子干啥?”
“去顶替一个人的身份,这人叫戴巍,你和他的年龄身形相符,最巧合的是戴巍左小腿有烧伤,而你的左小腿也有烧烫伤,这种伤痕需要时间陈迹才能形成,很难作假,所以这活儿非你莫属。”
姜宇沉闷的问一句:“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开始,马上你跟我离开这坐飞机回总部,接受秘密训练,然后去国外听命任务。”
去国外?姜宇一惊:“要去多久?”
石伟道漠然两个字:“未知!”
姜宇痛苦难言,我这辈子注定这个命,从我鬼使神差的进了监狱就开始了。
老天早把姜宇的路运安排好了,由不得他自己,以这样的方式诠释了他终身坚守的事业!
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的筠子,我的爱……我的一切,到此为止,对不起!我抛离了你们,可我爱你们,你们还会记得我吗?你们还会想起姜宇这个名字吗?
姜宇痛苦的请求:“替我给穆筠送一件东西?”
“送什么?”
“送一盆勿忘我。”
石伟道心里微颤,平平的回一句:“我会派人送过去。”
中午的阳光炫亮的照射,穆筠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哀悯得想哭,从没这么孤独过,因为姜宇,她不知此时的姜宇正从她遥望的上空飞过,从此远离了她。
穆筠心里明镜,姜宇没死,你走上另一条路,何时才能归来?她要等着,一直等着。
门外穆筠的父母和何大勇一直守着。
主治医生给穆筠做完检查出门对守候的人说:“你们都是穆筠的家人吧,我想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病人的伤不重,但是已经有身孕,所以我要根据病人身体情况采取不同的治疗方案。”
所有人都惊了,什么?有身孕?
穆大叔和老伴儿惊异的眨眼儿不敢相信。
何大勇紧忙问:“医生,你说什么?什么身孕?”
医生倒觉得奇怪了,说:“伤者已经怀孕了,都两个月了,怎么,你们不知道?”
所有人呆了,穆大叔慌顿,我女儿怎么怀孕了呢?这……这是谁的孩子?
何大勇默然,这是姜宇的孩子,可怜的穆筠,你居然怀孕了,可姜宇他……不敢想,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医生又说:“病人之前晕迷不醒,也是受到刺激后的妊娠反应,我就是想征求你们的意见,腿部有创伤,因为有身孕,外敷药物和多种抗生素不能用,你们要是要这个孩子我们就选择不伤害的胎儿的治疗方案,但会好得慢,你们要是不想要这个孩子,那我们就选择开放式治疗了。”
都呆愣了,不知怎么回答好。
半天,何大勇说出一句:“这个……得征求穆筠自己的意思。”
这个任务交给何大勇了,何大勇来到穆筠的床边,小心翼翼的开口:“穆筠,那个……那什么我要跟你说件事。”
穆筠看着何大勇,这人一向挺直爽,啥事呀,折磨黏糊,跟老娘们儿似的。
“穆筠,你……你怀孕了,已经两个月了。”
穆筠噌的一下坐起身,凤眼儿圆睁,惊讶的看着何大勇。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穆筠,你怀孕了,你是……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穆筠面色由惨白瞬间泛出红晕,抖着双唇,我有孩子了,是姜宇的,就是在橘子安排会面的那一次,就那一夜居然有了孩子。
眼泪充盈而出,边流泪边喊:“我要这个孩子……我要这个孩子,这是姜宇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我一定要生下来。”不停地流泪,一边流一边笑,又幸福又苦楚的笑:“我曾答应过姜宇,我要给他生个孩子,这孩子就是送给他的礼物,我要等他回来送给他……”
何大勇垂下眼帘,高魁的汉子经不住这么锤心的事,撇过脸,忍不住眼圈儿湿了,急忙用手擦一下,姜宇呀,你知道你已经有孩子了吗?你他妈在哪呢?这命呀!我何大勇就没见过这么曲折难耐的命啊!
☆、0109是个男孩儿
石伟道给姜国栋打去电话,姜国栋第一句就问:“我儿子咋样了?”
石伟道轻声一笑:“你儿子好着呢,完整一个人,没缺胳膊没少腿,你也不用剁我脑袋了。”
姜国栋松了一口气,闷着声音问:“他在哪儿?”
石伟道沉默片刻,回答:“他和我在一起,我现在告诉你,姜宇的名字已消失,他的所有资料停留在此,你……明白?”
姜国栋心一沉,他明白,他儿子一旦入了这道门就不是他自己了,心里苦涩,我儿子能耐,比老子牛逼,可老子就难见你一面了,心纠结难受,又开嗓子跟石伟道嚷:“你是说我儿子还是个杀人犯,还是个逃犯,他还是……你们这帮驴蹄子真够损的,把我儿子活生生弄得没人样……”
“老姜,你别嚷的胀气,你心里最明白,你儿子活得有人样儿,活得威武豪气,他就是干这行的料,我瞒得住别人瞒不住你,你天天喊着嗓子跟我横,你儿子狗脾气和你一样,真不愧是父子呀!”
姜国栋低沉一句:“我什么也管不了了,管他也不听我的,随他去吧,我儿子算是栽在你手里了,跟笼子似的你算是把他套牢了。”深深叹口气:“小宇命坎坷,我把他交给你了,你可得让他好好的……”说不下去,心里难受。
石伟道低沉一句:“老姜,华科死了,是自杀,死前他们都知道对方是谁,姜宇知道华科是他亲身父亲了。”石伟道说出这话很难,可他必须告诉姜国栋。
姜国栋一颤,心抖得厉害,发着沙哑的颤音问:“我儿子还好吗,他……他没说什么?”
石伟道回答:“他什么也没说,知道后就对着天空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妈。”
姜国栋的心猛烈跳动,疼得痉挛,眼睛湿了。
小宇,为什么喊妈?你为什么没叫一声爸,你心里到底有多难受?
爸对不住你,这么多年竟然没告诉你,你小子太难了,太不容易了,老爸是心疼你,就怕你难受,可是还是没躲过去,小宇,随你吧,你记着老爸也好不记着也好,我……我就剩你这一个物件了,是不是……是不是这唯一的感情依托也不属于老子了?
姜国栋难受的要命,就跟丢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姜宇最终还是没能见到父亲姜国栋,石伟道安排了两人电话通话。
姜国栋听到儿子的声音,威凛的气势一下软了,只剩下父爱的怜慈,浑身钢硬的骨头软成几节,就想抱住儿子,像小时候抱着他那样,看儿子扬起的小脸看着自己,特别仰慕的叫声爸,姜国栋甚至祈求这声叫。
“爸,是我,小宇。”
姜国栋颤动,嘴角抖着答应:“唉,小宇……”
姜宇心情复杂,从没有体会父爱这么深巨,岁月流经这么多年,不知惹老爸生了多少气,愧疚!
姜宇压制着情绪,低沉着说:“爸,这么多年儿子净惹你生气了,对不起老爸……我……你原谅儿子!”
姜国栋活到这会儿啥事都扛得住,就扛不住儿子说的这句话,心脏微颤,满眼泪水。
“小宇,你这是说啥呢?是爸对不住你,我就是担心你……”
爷俩心里都酸楚难言,都从来没这么软着口气说话,都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还真不适应。
“爸,别担心我,你儿子命大,有你托福保着呢!儿子要走了,不能陪你了……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句……”姜宇哽咽,强忍着平稳语气:“我就想跟你说……你永远是我爸,永远都是……儿子爱你!”
姜国栋手一抖,电话差点从手里掉下来,这是有生来他听到最温暖最幸福的话,就像自己爱恋的吴雪梅第一次说出那句:我爱你,你是我男人,而现在是:我爱你,我是你儿子……
人生一世唯有拥有爱字让人别无所求。
“小宇,爸也爱你……一直都是。”姜国栋哽着声音:“你大了,爸管不住你了,你去吧,走吧……”
姜宇心里难受,cāo的,老爷子要不要这么深沉呀!这么整人难受!别介,你打我一顿都比这痛快,调侃:“爸,瞧你说的,好像我小时候你管得住我似的,你儿子野惯了,就应该狠狠摧一顿,可你从来没打过我,我是让你给惯坏了,嘿嘿……”
“臭小子,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不惯你惯谁?爸等你回来,爸就在北京你小时候住过的那所老宅子里等你回来,你好好的,完整人的回来见我,听见没!小兔崽子。”
姜宇笑:“爸,等着,等我回家陪你喝一盅。”
姜国栋放下电话,老泪纵横,小宇呀,爸没白疼你!
姜宇坐上飞机,俯瞰大地,俯瞰曾经生活过的草原和雪山,他要走了,彻底消失在这片土地,这里留下他太多的依恋和感情,可为了责任和职守,他不得不悖离他的爱,让自己死,成为另一个人,悲悯凄然。
活着,爱情至高,信念至上,总有那么一种人,付出的一切是为了换回更多的爱恋和美好。
姜宇飞掠在高空,对着苍穹默语祈祷:筠子,爱我吗?等我妈?还等我吗?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可我还是想说,等我……宝贝儿,等着我!我无权说出这话,但我希望我回来的那天看到的依然是你灿烂的笑容和妩媚的凤眼儿。
爱你……爱你……我的爱,就在我心里,像风播下的种子,像草间飞舞的花,像月光倾泻的心跳……一刻不停。
姜宇在最后离开的时候,泪水夺眶而出,狠狠擦了一下,憋回心里,深呼一口气。
姜宇不知穆筠已经怀了他们的孩子,他要是知道,估摸着得痛苦的疯了!
医院里,穆筠从睡梦中醒来,她梦见了姜宇,梦见姜宇回来了,撒欢儿野性的搂着她不撒手,搂着她亲个没够,告诉她再也不走了,一直陪着她,一起看着孩子出生长大,一起手挽手的从朝阳走到晚霞,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再也不分开。
穆筠让这个梦弄得无比忧伤,姜宇,你啥时候回来呀?我要给你生宝宝了,你小子不是早就想要孩子吗?你勾个话头就消失了,你个混蛋耍我呢!你敢撇下我们娘俩我跟你没完,你敢不回来我就摔烂你的腚,我就抽筋剥皮的拆你几根骨头……
想啥也没用了,在世人的眼里姜宇已死,已经不存在了,可穆筠知道姜宇干什么去了,泼火冲怒的要找石伟道算账,可石伟道和姜宇一起消失了,连人影都见不着,原来的电话也打不通了。
穆筠怒骂:石伟道你把我家姜宇咋样了?你把他弄哪去了?你个混蛋想把姜宇变成你那样的铁石心肠没心没肺!
穆筠知道姜宇一旦入了安全部保密局的门槛儿,就真的不能做自己了,他谁也不属于了。穆筠禁不住满心的哀伤,我的宝贝姜宇还会回来吗?这是穆筠长这么大最难言的苦衷。
一扭头看见床头上放着一盆勿忘我,那勿忘我开的正艳,蓝色枝桠郁蓬伸展,枝枝俏丽。
穆筠震惊!姜宇!姜宇来过!他一定来过!他来看过我!
捧过那盆勿忘我眼泪奔涌而出,紧忙下床,瘸着腿跌跌撞撞往外跑,被医生拦住。
穆筠满脸泪痕的问:“这盆花是谁送来的,刚才我睡觉的时候谁来过了?”
医生摇头:“我们也没注意,不知道这盆花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穆筠跌撞地冲出门外,流着泪奔跑着呼喊姜宇的名字。
宝贝儿,你可真心狠,留下勿忘我让我天天看着,你心思我懂,我信你,到死都信,我和孩子一起等你回来。
舰炮和颜小曼在调回原籍之前听到了姜宇拒捕被击毙的消息,俩人惊愣了半天,不敢信,不能信。
姜宇死了?真的死了吗?这小子真的不存在了?真的灰飞烟灭的消失了?
舰炮痛苦哀嚎,姜宇,你他妈是啥人?你到底做了什么事?你怎么能是这个死法?我死都不信……不信!你还是我认识的姜宇吗?
颜小曼又成了泪人,这女孩儿不知为姜宇流了多少泪,而这次是彻底绝望的泪。
舰炮随颜小曼离开青海,迁至原籍上海,就此再也没有回到这个地方。
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那次他们拿着结婚照去监狱里探视姜宇,而姜宇因为受监规处罚没能见上一面,这成为舰炮和颜小曼纠结在心的遗憾。
橘子知道后,更是惊颤心神,她至始至终不知道姜宇为什么要越狱,不知道姜宇干的什么事,这段日子她和姜宇经历了难以忘怀的片段,刻砺在脑海挥之不去。
橘子找到穆筠问姜宇真的不在人世吗,穆筠回答:“你是姜宇信任的朋友,姜宇的名字不存在了,你只要信姜宇就够了。”
橘子默然流泪,姜宇真的不存在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的大男孩儿,我爱的男人真的不会在回来了,橘子哀伤,在醋香阁独饮了一晚上,当阳光升起的时候,橘子的红唇灿烂的一撇,信一个人就信他的存在,就存在心里,活在心里。
醋香阁,橘子一直留守着这个精神慰藉的地方,这地方将不会再看到姜宇的身影。
姜宇卖掉了醋香阁和橘香楼,随父母迁回原籍北京,她把所有的资产也带到了北京,在北京橘子创立了她的橘香食业公司,涉及餐饮、文化、国际贸易多种领域,几年后橘子的公司跨越大洋彼岸向国外扩展,经常往返国内与国外的领空,成为京城有名望的女实业家。
而橘子带着风情韵魅烈焰红唇的娇丽一直未嫁,独享着自由豪迈。
在姜宇离开后第二年,也就是93年的秋季,穆筠临产,小生命即将诞生。
病房门外,穆筠的父母和何大勇焦急的等候。
何大勇没能得到穆筠,着实就把穆筠看成哥们儿兄弟一样,是同事又是挚情深重的朋友,姜宇不在,他责无旁贷的坚守着朋友的责任,这朋友让穆筠感动。
门外只听到穆筠阵痛时的哼叫,就是听不见孩子的哭声,啥时候能生出来呀?都急得攥着一把汗。
主治医生突然推开门说:“孕妇难产,我征求你们家人意见,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所有人惊愕,怎么会难产?这不是要命吗?
穆大叔老俩口后来才知道这孩子是姜宇的,深深不解,他姜宇误杀了他的小女儿,坐了监狱又逃狱,最后拒捕被打死,可大女儿又怀了他的孩子,这小子缺德到家了,整个把我俩女儿都害了,我们家上辈子是欠你的。
穆大叔一直相信女儿穆筠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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