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样子像个中学生。
他把袋子交给她,她接过去抱在怀里,问他:“你今天还打台球吗?”张昭说裘兵也不在,自己打没意思。
“能陪我打一会吗?”菲菲看着他。
他看她像抱救命稻草一样抱紧那个纸袋,还有望向他的眼神,他想,她是希望找个熟悉裘兵的人陪着她想他吧。于是他点点头。
菲菲笑起来让人觉得像小孩一样简单快乐,她说:“那你先去玩,我马上下了班就过去。”
“多玩会少玩会也无所谓,等着你吧。”张昭说。
她说:“我得先回家一趟,就在商场旁边,然后再过去呢。”
“我也没事,跟你一块走。”
走到菲菲家楼下,她上楼去,张昭就在外面等着。过了一会,听见走廊里有乒乒乓乓的动静,他顺着楼梯往上看,见菲菲和一个中年妇女正费力地抬着一辆轮椅从上面下来,轮椅上是个中年男人。瘦小的女孩在下面托着轮椅的脚蹬,倒退着下楼梯,张昭赶紧上去把她换下来。到了外面,那个中年妇女向他道谢,轮椅上的男人也含混不清地说着谢谢,歪着头口水顺一边流出来,菲菲用垫在他xiong前的毛巾给他擦嘴。
菲菲对她妈说:“你们晚上在诊所等着,我下了班就过去,大冷天别推着他在外面走。”
她妈答应了,菲菲冲她爸招招手,说:“我上班去啦,你听我妈的话啊。”轮椅上的男人动动手指,含含糊糊地像是对她说路上小心。
台球厅离这一站地的距离,两人走路过去。张昭问她:“他们看病去?你不用陪着?”
“不用,他们去扎针灸,一个老中医开的诊所。”菲菲笑一笑说:“我得去挣针灸钱。”
“你爸……”
“脑淤血瘫了六年了,其实针灸也没什么用,就是心理安慰吧,每天带他出来活动活动。”
张昭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无关痛痒,人家也不需要,他问:“裘兵知道吗?”
“知道。”菲菲低着头,一边走一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他说要挣钱给我爸治病,其实我爸这个病就这样了,治不好。”
“他是想让你过得好点。”张昭说。
“我知道。他不想靠他家里,所以退学自己出去闯。可是我不想让他为我做这些,上个大学多不容易啊,我想上都上不了。”
张昭说:“军校也不适合他,他走这步,至少以后不用混日子了。”
菲菲抬起头,说:“他真的很厉害,他参加比赛得过好几次奖呢!广告创意啊,图标设计啊,他不愿意让人知道他是军校生,所以每次报名时候都留我的地址,那些通知他参加复赛还有得奖的信就寄到我家里,我都攒着呢。”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神采飞扬,语气里都是自豪。
张昭想,就是为了这张笑脸,裘兵才下定决心退学吧,自己挣钱养家娶媳妇,总比靠家里的关系混日子强。再说菲菲和她家的情况,如果裘兵自己不争取,他们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菲菲自言自语说:“北京那么大,不知道他自己在那过得怎么样?”
张昭说:“这你不用担心,那遍地都是朋友,冻不着饿不着他。他去的那个工作室也挺不错的,等正式上班就好了。”他看看菲菲,“这离得也没多远,你要不放心就过去看看。”
菲菲笑笑说:“我得上班,请一天假少一天工资。我不担心,他说你的朋友在北京帮他找了房子,有地方住。”
张昭之前托牟宇帮忙找地方,牟宇本来说让住他们那招待所去,张昭想着裘兵肯定不会去,他既然走出这一步,就不会接受别人施舍。后来牟宇在西直门附近帮他找了间平房,楼房都太贵,一间小平房还六百块钱一个月。听说现在每天挤公共汽车上下班,晚上回家自己买菜做饭,和众多在北京打拼的北漂族们没有区别。
在台球厅里,菲菲取出裘兵留下的杆,这两根手工定制的杆能顶一个工薪家庭两三年的收入。张昭对菲菲说:“他把杆留给你,估计是怕你爸看病用钱,把这卖了能用一阵。”
菲菲说:“我才不会卖他的东西。”
张昭开球的时候,菲菲从随身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他看她一眼,随口说:“还没打开呐?”
“刚才忙没工夫。”她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厚厚一沓画纸,画的都是一个女孩,或静或动或颦或笑,有的深入浅出,有的寥寥数笔。一个小信封夹在那叠画当中,打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张昭对她说:“那是他之前比赛的奖金,他说当面给你你不要,让我带给你,密码是你生日。”
菲菲捧着那些画,一张一张地翻看,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张昭看着她想,裘兵走得怎么会没有牵挂,他的牵挂在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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