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自己弄的。后来他们买新的了,这个舍不得扔垃圾站,就扔给我了。”他拉她看床尾一角上,“你看这颜色比别的地方暗吧,我小时候脑袋磕在这,流一床一地的血,渗到木头里,就擦不下去了。”
小亚说:“怎么听着那么像恐怖片啊,这床还有你的怨灵呢。”
“你试试,躺上去就走不了。”
拉着她倒在床上,两人一起看对面的墙,墙上有一个手表形状的挂钟。
小亚指着那个钟说:“小时候我们去潭庄主家玩,他屋里也有一个这样的钟,当时我们都觉得特新鲜。”
“这就是他的,他跟我打赌打输了,被我抢过来了。”张昭说。
“打什么赌呀?”小亚侧头看着他。
“不告诉你。”
她嘁一声,转身背对他,“那我也不告诉你我跟人打赌的事。”
“你跟谁打赌了?”
“你先说,我先问你的。”
跟两个小孩过家家似的,他说:“那先说好,我要说了你可不能生气。”他拉她转过来,脸对脸,说:“我那会跟潭庄主打赌,肯定能把你追到手。”看她要变脸,他赶紧说:“说了不许生气!”她瞪他一眼。
“该你了,你跟人打什么赌?”他问。
小亚一笑,“我跟我自己打赌,你肯定得告诉我你打的是什么赌。”
“嘿,还敢造老同志的反,真是革命自有后来人,红旗一代接一代。”
躺了一会,外面天已经黑了,他凑到她身边说:“今天晚上不能出去了。”
“嗯。”
“这是我爸我妈新婚的床。”
“嗯。”
他低头吻她的锁骨,她推他,“你们家人都在呢!”
“听不见,我们家特别装修的,你就是在这屋里拆房,门外面也听不见动静。”
“为什么呀?”
他抬起头,“别十万个为什么,破坏气氛。我们老头干哪行的,这不是防窃听嘛。”
低头继续他未竟的事业,忽然想起来什么,站起来拉门出去,没半分钟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这什么呀?”她问。
“套。”
她瞪着眼睛,“这东西你们家还备这么多?又不能当塑料袋使。”
“不知道我们院劳保品什么都发啊。”
“那你和牟宇没琢磨着把这也往毛子边境上倒啊?”
“想过,怕跟人尺寸不合适。”
气氛已经彻底没有了,小亚趴在床上笑。他说:“你能不能严肃点,咱们这干正经事呢!”
小亚坐起来,“我饿了,刚才没吃饱。”
那位叹口气,“我也饿了,你们食堂那厨子是不是还兼职汽车队呀,炒那溜肉片一股汽油味,我都没敢动。”
“去超市买点吃的吧。”
下了楼,客厅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你们家人呢?”她问。
“都跟哪猫着呢,我们家到处都是猫眼,还有地道呢。”
“别扯了!”
“真的,我们后院有块板子,拉开了就是地道,连着防空洞,能通到你们院呢。底下跟迷宫似的,有间小屋子里有一个拿砖头垒的冢,上面盖着一顶破军帽。那军帽是从军需那偷的,徐参谋当时负责弄出做旧效果,那帽子被他塞裤裆里坐了一个礼拜,当然我们把国徽摘下来了。后来那帽子皱巴得真跟革命烈士用过了似的,我们就把它放在那冢上了。有小孩加入我们组织的,我们就带人去那举行拜山仪式,跟人说那冢里埋得是个地下党人革命烈士,都得三鞠躬。”
小亚问:“那底下真埋的是烈士啊?”
“什么烈士啊,埋的是一死耗子。我跟潭庄主发现那死耗子的遗体,正好边上有砖头,闲得没事就给它垒了个坟。结果砖头太多了,那坟就垒大了。”
小亚一路走一路笑,又问他:“那你们那是什么组织呀?”
张昭说:“天地逍遥会。”
“真够二的!”
在院里走碰上了高小皮和他们家周秘书,正手挽着手遛弯呢。四个人一同缅怀了一番旧时光,聊着初高中那些他们都熟悉的名字,不时发出惊叹,谁谁谁去了什么地方,谁谁谁都结婚有孩子了……听着张昭和高小皮快乐地胡扯,小亚也笑着,似乎这样没心没肺地笑,就能让他们忘记明天的离别。
晚上在小亚家住的大院里溜达,挨着山脚下走,她说:“我明天就不去送你了。”
“嗯,我们从培训那就直接走了。”
“给你带的眼药水记着用,还有治嗓子的,你嗓子老哑。”
“嗯。”
“晚上早点睡觉,别熬夜。”
“我争取。”
“有假期就回来。”
他拉着她,“你再说我就没法走了,叛党叛军当逃兵算了。”
“没什么说的了。”她说,“我等着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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