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理得的收了银票,反而对薛映安生了几分好感。
若是旁人如此行径,他们定会认定那人是二傻子。
可是这相府,小小年纪面着旁人的栽赃陷害,依旧能持着沉稳之色,在苦无证据之时,又能用言语套出那元慧龌龊,如何会是那蠢傻之人。
想来是这相府聪慧归聪慧,心思却是个正的,人若不犯她,她自无惹事的理儿。
“薛这是说哪里话,下官是个粗的,讲不来中听话,可要下官说,若以后咱个遇到的达官贵人,都是像薛这般,被寻茬反而打点下头人,那下官恨不得多遇几个像薛这样的人才好。”
终有另一人忍不住出了声,是个五大三粗的莽汉,好不容易讲得这般道道,却是颠三倒四,听不明他的用意。
薛映安一时也不明他到底在讲甚么,却看见他身边另一官差,一抬手便呼上那莽汉的后脑,竟是严严实实地给了他一巴掌:
“说甚么鬼名堂!”馁差低骂了一声,略带歉意地向着薛映安点了点头,却不仅没有压了那莽汉的声音,反而得了他的回嘴:
“又没说错,干……做什么打我!下官的意思是不管薛的用意如何,只要这最后的结果是好的,那便有什么受不得的。”
“就好比前些天下官买了二十个包子,可那日偏巧胀肚,剩一个咽不下去,便想喂狗作数,谁知路过破庙时,见得一个被饿得奄奄一息的叫花子,于是那喂狗的包子,便舍给他了……总不能因下官最初是想拿拿包子喂狗,便免了下官给了这叫花子活路的实情吧。”
那莽汉挠了挠脑袋,只觉这是自个能想着的最贴切的比方,然后生怕薛映安没明自个意思,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
“所以下官便想告诉薛,就算您本意是想和元慧置气,可您让下官们得了钱银,也是实情,下官们拿着这百两,可过活许久的好日子,可下官们先前不仅未生感激,反而做了那元慧的走狗,这才是下官们觉得惭愧的点儿。”
这莽汉言不达意了许久,总算道明白了自个的用意。
想来他平日就是个颠三倒四的角儿,今个说得这般通透,倒让一旁的同僚全都吃了一惊,然后连连点头,附和这莽汉之言。
薛映安见了,明白自个算是得了这些小官差的好感,一时也有些怔忪。
她位居高位已久,身旁皆是心思难料,难以讨好之人,如今轻轻一言,便得了他们好,讶异之余,便只能感慨这世风日下,到底真有几颗淳朴心肠了。
于是见他们仍执着那银票,像是捧着烫手山芋似的,倒真起了宽慰的心思:
“礼既然给了,断然无收回的理儿,如今各位牵连了御赐大事,虽不是由映安而起,却是和映安相关,由映安做主,给各位压压惊也是好的。”
想想又觉这宽慰话干巴巴的,皆是些场面话,薛映安便又添上了一句:
“还是说,各位是在忧方才元把头污映安,这银票是为贿赂各位那话?那更是些无影之论。”
“所谓贿赂,是施了钱银,握着把柄,着人行事,可是映安今个却偏生没甚么好求的,又如何能算得上贿赂,各位只管放心收了便是。”
说了这话,她便再不多言,却是施施然地转了身,与萧策一道向府外走去。
而底下这些个小官差,如何瞧不出她是为了让他们心安,刻意说了这话,心里的好感更盛了许些。
当即便再无其他心思,而是紧紧随在后面,想着回了衙门,为这相府尽几句微薄之言,也算是能及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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