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珠说:你生错顺序,应该先生女孩儿。见到玉珠就眉开眼笑,也不管常家的人怎么想,老太太没口子的夸:生得争气,比你大姐好。
好在文章侯府是喜欢的,文章侯当天就起草上书,要把爵位给儿子袭,好给孙子请世子。常家那里,玉珠对母亲张氏道:祖母是怕我难过?张氏看得清楚:她是真心话,盼着你和宝珠一样的生。
宝珠又添两件事情,往两家来看,又打点东西送,忙得不停。禇大路喜欢了,没事就往玉珠那里跑,这个妹妹可以尽情的看,还可以哄她不哭。
太上皇的病在十几天后还是没有起色,宫里一天比一天忧愁,这时候喜讯传出。
是真的吗?太上皇喜动颜色,硬朗的自己坐起来。镇南老王躬身在他床前:是真的,太医看过三回,长公主有喜了。
皇后怀执怨怼,不敬寡德。侍奉不勤,数违教令。虽诞下太子,不能抚循。命刻苦思过,持善修心!
皇后直接晕了过去。半晌后醒来,满腔悲愤问宫人:这是太上皇的懿旨还是太后的?
闻讯而来的太子在殿外停下脚步,心里又是一片冰凉。这个时候还分太上皇和太后,可见母后有多糊涂。
难道是太上皇的懿旨就可以听从?难道是太后的懿旨就可以不依?
本来要进去,太子忽然就不想去了。
他已经听过懿旨,里面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母后经受不住晕倒,他作为太子快马加鞭的过来,就遇到这当头一棒。
和懿旨里的怀执怨怼恰好对得上,和懿旨里的命她持善修心也对得上。
太子轻叹息,母后真的是。太糊涂了。就要走,身后让人捅一把,加寿不知道何时出现,手里提着她的小食盒,歪着脑袋:咦,太子哥哥怎么不进去?
太子抚摸她的发髻,体贴地道:你也别进去了吧。
加寿摇头:不行,我再也不能和上次那样拉下来不看娘娘。太子犹豫不决:可是母后正在气头上,加寿闪闪眼睫:太子哥哥是怕娘娘对我不好是吗?老侯的教育十分成功,加寿堆出笑容,把加寿吹大牛的洋洋自得拿出来:放心吧,娘娘骂我,我不会回的。
太子的心上又让割一刀,无奈地看着加寿进去。他这一会儿还是不想进去,他知道他的母后气头上是什么模样,太子原地站着。
里面有行礼声,皇后果然是气喘着:你,你又来做什么?空旷殿室大,传音效果更好,太子听得一清二楚。垂下面庞,这不又是怀执怨怼,加寿小小的并没有得罪,这还是对太后定亲不满不是。
太后的教育十分成功,加寿甜甜的嗓音不改,和回太子的话一样:我来看娘娘,我不来看娘娘,要让别人笑话娘娘和我。我备下汤,太上皇说喝这个汤好起来,今天现煮给娘娘送来。这会儿不想用,我放在这里。
皇后没有说话,她是让太上皇的圣旨震惊到。太上皇昨天病愈,今天就下旨意斥责她。怀执怨怼是吗?皇后气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勉强和加寿说上一句,就只能看着她曳曳辞出。
加寿出来告诉太子:娘娘好,就是不太喜欢。太子哥哥不进去看看?太子说不进去,和加寿出来,他往太上皇面前去,太上皇下斥责他母后的懿旨,太子认为有道理,但母后不能出宫,他要代她去太上皇面前请罪。
加寿出宫回太子府,她还是下午回宫,带上妹妹们和战哥儿多陪太上皇几天。
太上皇精神比昨天还要好,见到太子满面慈祥。九月里天气秋凉高爽,他和太后坐在窗前看新送来的名品菊花。指一张椅子,乐呵呵:太子你坐这里。
太子放下心,或者他生长在太后宫里,他对太上皇的懿旨没有太大惊恐。只是担心母后面子上又下不来,去看看她,却又听到不入耳的一句话。内心本是难过的,见到太上皇和太后都和气,太子心头一宽,谢过坐下来。
不要担心,你母后有些小性子,很不好,我素来看到没有理会。病的时候想了很多,我和太后还能有多少日子?万一我走在先,太后走在先,另一个人就伤心去了,再也不能分一只眼睛守着这宫里平静。我在的时候,给她拧过来。以后你和加寿也省心。
太子鼻子一酸,这话正扎中他刚才的难过,泪水潸潸而出。太后倒一碗热茶给他,太子接在手里,觉得这茶碗也好,面前的一对老人都是秋天里的晴阳格外温暖,只有自己的母后那语声像寒冬里的日头,明明是有的,只是她自己包着一层冰霜寒,让人不愿意走近。
他是来请罪的,却听了一通慈爱的话离去。他走以后,太上皇就对太后兴高采烈,有几分像孩子:备车,咱们去看瑞庆。
到了以后,见加寿也在那里,另有一份儿滋补的汤送来,正在炫耀。小嗓音得瑟的很:姑姑,一早我让嬷嬷又去问过太医,说加的药材刚好。全是山西给我送来的哟。只舍得给太上皇太后皇上娘娘和姑姑用,战哥儿要讨来看看,我是不给的。
太上皇又让皇上娘娘和姑姑的话给打动,对太后道:你许的一门好亲事。太后知道他的话意,也觉得加寿得瑟一回:你我只管放心,加寿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会对瑞庆好的。
两个人进去,太上皇和加寿开玩笑:你说很好,但是漏下你家里的人。我来问你,你的好东西不给你家曾祖母祖母和父母亲不成?
加寿快快乐乐地回:给他们送的专有一份儿,我的,只给太上皇太后皇上皇后和姑姑。
瑞庆殿下和她玩笑:太子也不给?加寿笑眯眯:我的这份儿就这么多,我分过就没有了。我和太子哥哥要是用,去拿爹爹的。
那你爹真委屈。太上皇又要笑,又有一句话让引出来:加寿是认真的,还分过算过分量,这不是虚客套。
太后打趣:你都吃了她许多,还要说虚客套?
中午就在这里用饭,加寿挂念太子辞出。第二天上午,又是一道懿旨以太上皇宝印发出。
皇后柳氏,华而不实,冷眼观来,本不宜母仪天下,只为太子鸿名,仍居昭阳。须,痛思修心,重正贞静持躬。
第三天,又是一道。
六宫无主,太后暂摄。辗转辛劳,心甚不安。令德妃梁氏,贤妃张氏,端妃赵氏,忠毅侯之女袁加寿辅佐。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柳明找到鲁豫,哭丧着脸:你到底有招没有招?你看看太后都猖狂到什么模样。把娘娘正宫挤得没地儿站也就罢了,这是要逼死她的不是?德妃贤妃和端妃,那是和太后亲侄女儿陈留王府上结亲的人。袁加寿更不用说,是她的侄孙女儿。你再缩手不动,太后就权倾朝野了!
鲁豫也觉得可气:这是侍疾的时候,指不定太后说了什么,这里面有鬼!
他们是在刑部里说话,话说到这里,刑部尚书皮笑肉不笑的进来,把一封公文往鲁豫面前一摔:鲁侍郎你自己看!
鲁豫拿在手里,看过脸色唰地白了。这是一封提审的公文。宗人府和宫里的数十个太监宫女把他告到宗人府,说他挑唆宫人污蔑太后,宗人府转给大理寺,大理寺让他去受审。
刑部尚书冷笑:别以为你是个官儿就行事无忌,办事,有章程!我看到这个都可以让你气死。幸好大理寺与我还有几分薄面子,他们封好送给我,让我送你鲁侍郎过去,免了提走,你也好看,我脸上也好看些。
催促鲁豫:这就走吧,别磨蹭了。
柳明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惊吓之余万般无奈之下去见柳至。柳至今天在家,听完一翻脸:我倒不知道你还有这一出!柳明,今天我们话说明白。娘娘现在只是受难,还没有凶险。她要是不保,哼哼,你自己想去!
柳明急了:你当家你怎么这样说话!这分明是太后出招。柳至打断他:谁挑事!谁承担!
柳明涨红脸恼怒出来,边走边拂袖子嘟囔发泄:你个缩头大乌龟,你不敢惹袁家,你不敢惹太后,你就眼睁睁看着娘娘活不成,你个缩头大乌龟,你怕袁家
他身子受损走得不快,话让柳云若听见。消停下来不去袁家的柳云若小心眼子里一恼,以他的年纪想不到先问个明白,直接找几个年长的兄弟:袁家又欺负我们家了,走,看看执瑜执璞回来没有!
柳至和柳垣在客厅说话:只要太子无事,娘娘就不会有事。柳垣现在大明白特明白,寻思着懿旨上话:只要袁家的加寿没事,太子就没事。
柳至觉得和他越来越能说上话:太后偏心娘家并不避人,因为她偏心,她不会让寿姐儿有个退亲再定亲的名声,这名声以后当皇后都是败笔,唯今之计他闭上嘴。
柳垣陪笑:唯今之计还真的是保娘娘就得保袁加寿,和袁家走动多些。
你去,我只想揍他!你明白地对他说,我要是不狠揍他一场,我气难消。
他们就不知道孩子们私下里又出去,但好在柳云若寻上一回,等不到执瑜执璞也就作罢。
鲁豫从大理寺出来,是天黑以后。走在街上,两边铺子住家的烛火照在他身上,门缝里透出来好似万道千道,但照不亮他的眼前。
一通审问把他气得两眼发黑,幸好官职不是今天就丢。他重回刑部提出林允文,面上狰狞:我要完了,你只能是一个死!前朝犯巫术的,没有一个不死!
林允文手指里把玩着铜钱,面上不慌不忙。心里大局已定的暗想,你总算来求我了。你求我一回,就有下一回,下下一回,从此就跟我的信徒们一样,攥死在我手心里。
我算出来你最近有祸事,他冷冷淡淡。
鲁豫咆哮:那你怎么不说!
林允文打个哈欠:因为我准备一件功劳给你。鲁豫追问:是什么!
隔壁,冷捕头把耳朵紧贴住板墙。他眯起眼,把话一字不漏的收到耳朵中。
你出城往西二十里,有三间小木屋子。那里有功劳,但你去的时候把头脸遮住,肌肤不能露出在外面,免得受伤。
鲁豫奇怪:那里有个什么鬼?冷捕头心想我也想问。林允文高深莫测:去了你就知道。鲁豫往外看天:城门已关,这得明天才能去,唉,谁能知道明天我还能不能提你。
见林允文忽然眸中直愣愣,伸出手指比划出几个字:半个时辰后你再来。
他无声写着,三遍以后鲁豫看懂。本能的要对四面去看,让林允文瞪住省悟,脑袋僵着一动不动,知道隔墙有耳,把刑部尚书在心里骂个臭死。
就是有人,也只能是他安排。
半个时辰后,鲁豫目光呆滞出现,他留上心,就捕捉到冷捕头走出刑部的身影。
林允文不再客气,眼珠子里嗖嗖冒着寒光,跟教训孩子似的口吻:我无天老母通天地,使鬼神。你凡夫俗子这一回见识到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鲁豫跺脚恨声。
哼哼,我无天老母不仅能上知碧落下知黄泉,还能保皇权安君主。对你说,你也不懂!
鲁豫迷惘中看他在昏暗烛火下面,影影绰绰神秘莫测。他长叹一声相信了:我不要保皇权安君主,我只要一生夙愿得施展。他花白的头发抖动,好似簌簌落冰雪。
看在眼中,林允文更拿他不当一回事情。都这般年纪还苦苦挣扎相,这官场你不混也罢。
但好在他混了,算是自己夙愿得偿的一个助力,林允文要帮他。
当务之急,先放我,我再帮你。
鲁豫呆兮兮:你说。
你确定偷听的人出城没有?林允文心想你要是这个也不会做,那你可太笨了。
鲁豫猛点头:他抢我的功劳,我让家人跟他直到出城门。又有惭愧:这是太子府上的人,他有能耐叫开城门。比自己强太多。
林允文慢条斯理:那就好,功劳还是你的。鲁豫张大眼,林允文在他心里更高一等出来,更用心听他说话。
你能现在面圣吗?
鲁豫想想:重要的事情可以。
兴妖作云,算不算重要事情?
鲁豫一震,抬手指住林允文:你说的功劳是这一件?
就是这一件,你附耳过来,听我说话。
鲁豫把耳朵附上来脏污的林允文,听他说过一通话,这一次惊骇得不能自己。
林允文想想那三间小屋里没有自己的东西,放下心来把自己洗清:这就是我无天老母的大神通,你不要只看着我,这又不是我弄来的。
鲁豫吸一口凉气:好好,这个能面圣。
那你去吧,今天晚上见不到君王,明天也行。只要你赶在别人回来以前把这事情呈上,功劳就是你的。
鲁豫担心:那冷捕头回来他能答应?
暗骂他一声笨,林允文不教到底:你就说是你对他说的,他回来闹,就是和你抢功。
鲁豫抚掌说了一声妙,看向林允文的目光恭敬上来:借这件事情放你出去绰绰有余,只是请出去以后,还要多多赐教才好。
没问题,我推算过,我是大国师的命,到时候你举荐有功,我亏待不了你。林允文大大咧咧说着,心头一阵狂喜似的紧张。
大国师,是他的夙愿。
鲁豫有些明白,喃喃道:大国师?随即痛下决心:好,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就往皇上面前去举荐你。你等着!
叫进帮忙提审的狱卒,把林允文重新交给他,鲁豫往宫门走去。
皇帝听说是重要事情,虽然他对鲁豫盘查太后一肚子火气,但出于国事上的谨慎,吩咐叫进。
鲁豫也知趣,想来皇上至孝,对自己查太后不会喜欢,而自己又没有确凿证据说太后误国,进来就开门见山:回皇上,臣知道妖云是怎么一回事情,这有碍国运,不敢不立即来回。
皇帝也一愣,脱口而出: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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