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沧蓝知道这次帮沧红顶课会遇上展暮,她想她是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得那么爽快的,毕竟她还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去面对那张令她想恨却怎么也恨不起来的脸。
那时候的沧蓝,还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除了展暮,谁都不放在眼里,自然不会去报什么烹饪班,而当她会有洗手作羹汤的心思时,是因为她嫁给了展暮,妄图先去抓住他的胃,进而抓紧他的心。
无可否认,沧蓝在烹饪方面是有天赋的,很多菜她只稍看过一遍,就能似模似样的做出来,分毫不差。
这一晚上,这位来自意大利的点心师傅布莱恩一直用一种富含深意的目光看着她,直看得沧蓝头皮发麻,一度以为自己脸上是不是抹了什么脏东西。
"Hi。"
终于,英俊的糕点师忍不住过来搭讪。
"你进步得真快。"
语毕,他忍不住又看了看沧蓝刚做好的栗子蛋糕。
"我从这个蛋糕可以看出你已经不需要来这里上课了。"
沧蓝笑了笑,淡淡的回视他:"你的中文也说得很棒。"
"Thankyou。"
布莱恩咧嘴一笑:"你跟前几天很不一样。"
沧蓝清洗手里的打蛋器,跟着笑了笑:
"我前几天是怎么样的?"
"嗯…"布莱恩犹豫的斟酌半天,久久才憋出三个字:"很笨拙。"
沧蓝扑哧的笑出声,回了他四个字:
"你真可爱。"
道别了拉着她不舍得放人的布莱恩,沧蓝站在学校门口等着司机来接她。
十月初,夜晚的气温有点低,她紧了紧薄薄的外套,慢悠悠的踢着脚下的石子,只是没想到她等来的不是司机,而是展暮。
展暮驾着一辆银灰色的跑车停在她身边,他降下车窗:
"上车。"
沧蓝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一盆冷水兜头淋下般措手不及,她还没有准备好要怎么去面对他。
"我在等司机…"
"苍老让我来接你,上车。"依然是冰冷的命令。
沧蓝叹了口气,没有拉开副驾驶的门,反而绕过车头,走到后边的双人座上。
展暮有一秒的怔忡,只是一秒后又立刻恢复如常,快得让人抓不住。
而沧蓝却注意到了,他们做了十几年的夫妻,估计没有人会比她更了解他,他一定在奇怪,平常那么喜欢缠着他的她,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敬而远之。
车子在公路上慢慢行驶,期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展暮从来就不喜欢她,
在沧红没有出事前,他对她至少还算是兄妹之间的情谊,见了面也能做到彬彬有礼。
当年为了嫁给展暮,她对沧红的恋情睁只眼闭只眼,甚至帮着她欺瞒众人,就连沧红逃婚那晚,她明明就有机会去阻止,却偏于私心,她给了他们一本存折。
她相信,如果不是因为她给了沧红足够的金钱,他们两人也无法躲那么久。
始终纸包不住火,她那点小动作又怎么能瞒过展暮,订婚宴上被迫换了人,展暮这个死猫吃得有够憋的。
而那时候的展暮,手里的权利还不足以跟沧忠信抗衡,只能忍气吞声的接受她,他所受的窝囊气自然要找个宣泄的出口,所以自那次之后,他对她的厌恶越发明显,私底下从未给过她什么好脸色。
"怎么会是你。"
展暮透过后视镜看到今天一身嫩黄色外套的沧蓝,这是沧红最喜欢穿的颜色。
"苍老让我来接的人是小红。"
沧蓝低头把玩着手机,沉默不语。
她是怎么爱上展暮的?
应该是从他一眼就能分辨出她们两姐妹的时候开始。
第二章3
"她有事。"
沧蓝低垂着脑袋,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展暮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试图从她苍白的脸上找出些许蛛丝马迹。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沧蓝扭过头对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场景发呆,她下意识的不愿意去看展暮的脸。
她很怕自己努力装出来的不在乎会被展暮随意的一个表情,一个动作轻而易举的攻破。
展暮微微皱了皱眉头,他直觉沧蓝有什么事在瞒着他,他疑惑沧蓝的反常,往日会偷偷用爱慕的眼神注视着他的小姑娘好像突然间消失不见了。
车里的两人各执心思,直到沧蓝的手机响起。
她看了看手机屏幕,是沧红。
"姐,你能来接我一下吗,我这边不好打车。"
外边不知不觉下起了小雨,天也渐渐变黑,沧蓝忆起沧红今天去的篮球馆附近比较偏僻,是不好打车。
吱的一声,车子停在别墅前,沧蓝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眼神闪了闪:
"好,你在门口等着,别乱跑,我一会儿让人过去接你。"
等到沧蓝把电话挂断,展暮已经熄火下车,绅士的帮她拉开后车门:
"你先上去。"
其实展暮是个很讲恩义的,当年,沧忠信有恩于他,即使他被迫娶了她,在沧忠信死后也没有立刻跟她离婚,而他对待沧忠信的家人,即使说不上极好,那也是不差的。
就像是他再瞧不起沧忠时,再厌恶他惹回来的烂摊子,也会念在苍老的恩情上,忍着火气去收拾。
"展大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沧蓝踌躇了一会儿,跟着下了车。
"什么事,你说。"展暮关掉车门,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他知道她要说的一定是跟沧红有关。
"红还在**体育馆门口,你等会能不能过去接她?"
"她去体育馆干什么。"展暮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沧蓝抓着手里的手机,一脸的"怯意":
"说是去看球赛。"
展暮眼神一冷,会过意来。
"展大哥,这事你别跟爸爸说好不好?"
展暮微眯起眼,他觉得沧蓝突然变得很古怪,但是具体是哪里古怪他一时又说不上来,细细的打量了她半天,他像个兄长一样拍了拍她的头:
"你先上去吧,我等会过去接她,这事以后再说。"
目送展暮离开,沧蓝的眼神变得灰暗,这样就好,外界一直认为在沧忠信身边的展暮是一条认忠的狗,直到很多年后,才知道展暮其实是一只善于隐藏的
狼。
如果这匹狼真的喜欢沧红,那么又怎么会坐视自己的猎物被别人抢走。
"小姐,你回来了,厨房里热好了汤,等会儿你喝一碗吧。"姆妈瞥到在门口换鞋的沧蓝,招了招手。
她笑着点点头:
"好。"
上一世她做得太多,错的太多,这次她不打算再做什么,就让一切回到正轨,如果可以,在不久的将来,她会跟爸爸提议出国念书的事,往后的生活里少了展暮会变成什么样,她已经开始期待了。
第二章4
沧蓝读就读的高中在市里面是重点,师资好,硬件好,自然学费也比一般的学校贵,校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轿车,可以看出这里的学生家室都不会太差。
午后的阳光斜斜的照在身上,沧蓝拿着小考后的成绩单从学校里出来,无语问青天。
试卷上的红叉不停的打击着她的自信心,明明在考前那么努力的背书,为什么就是考不好…
亏她还是重活一世的,这点数理化都搞不定。
掏出手机,沧蓝犹豫了会儿,又塞了回去,她打消了叫司机来的念头,跟着人流往公车站牌的方向挤,为了以后,她必须学会独立。
正值下班时间,公车站牌那里挤满了人头,沧蓝好不容易挤到车牌下,却被一股大力狠狠推开,紧接着她抓在手里的钱包被人一把扯走。
沧蓝狼狈的摔在地上,周围都是看热闹的人,远远的看到一道穿着格子衬衫的背影,正抓着她的钱包逃走。
"抓小偷!"
来不及细想,她从地上爬起来拨开人群往小偷逃走的方向追去。
包里的钱不多,手机什么的被偷了也就算了,但是她的成绩单还在里面…
男人跟女人的体力本来就不能相提并论,更别说她是个常年不做运动的富家女,没跑几步沧蓝就开始喘气了。
周围的人冷眼看着,没有一个愿意上前帮忙的意思,如果是以前的沧蓝或许会生气,但在经历过那么多现实的冷暖后,她也跟着淡了。
看着格子衬衫渐渐跑远,沧蓝气喘吁吁的停在街角,算了算了,反正是她不认识的人,成绩单被看了就被看了吧。
却在这时,逐渐没了身影的格子衬衫,被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单手制服住了。
少年皮肤黝黑五官粗犷,个头高高大大的立在那里,剃得光溜溜的脑袋衬得一张脸更为凶煞,远远瞧去那就是一个坏透了的不良少年。
沧蓝愣了半晌,小步小步的跑过去,她认得他是谁。
蓝致,她的同班同学,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到学校的日子用一只手就能数的出来,蓝家是学校的赞助商,每年学校扩建的钱有一半是蓝家给的,所以学校里的老师对蓝致的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谢,那个钱包是我的。"
蓝致也不看她,抽过小偷手里的钱包,转身就把人丢给身后的小弟处理。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有什么证据?"
蓝致是背光而立的,所以从沧蓝这边看去他的脸有些恐怖,她把话音放低,就怕把他惹毛了他会动手打她:
"钱包真
是我的,里面有一只手机和五百块钱,还…还有一张成绩单。"
沧蓝有点紧张的看着蓝致抽出自己小考的成绩单,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
"45分,你是笨蛋吗,这么简单的题都能答错。"
蓝致抖了抖手中的卷子,笑得猖狂。
"关你什么事。"被人当众揭短,沧蓝面子上挂不住了,有些恼怒的要去抢回卷子。
第二章5
无奈蓝致比她高出太多,她就是踮起脚也摸不到考卷的一角。
"你已经证明过了,还不快把钱包还给我。"沧蓝的话里藏着些许温怒。
蓝致咧嘴一笑:
"行,钱包还你。"说着,自顾自的把淡粉色的钱包塞进她手里,里头却少了一张考卷。
沧蓝狠狠的瞪着他把白色的卷子折好,放进自己口袋的动作道:
"你是不是少给了我什么"
蓝致挑高眉:"钱包不是还给你了吗。"
深吸一口气,沧蓝稳了稳自己的脾气。
"你要怎样才肯把考卷还给我。"
"我什么时候拿了你的考卷了?谁看到了?"蓝致抵死不认,大咧咧的站在那里,关溜溜的脑袋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晃人眼球。
目光触及蓝致的口袋,沧蓝眼神一闪,伸手就去抢。
蓝致愣了下,没料到这只平时屁都不放一个的兔子会突然向自己扑过来。
他眼疾手快的挡住她,按住自己的口袋,痞痞的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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