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的时候两姐妹陪同沧忠信去狱中探望沧忠时,沧蓝静静的跟在沧忠信身后,透过玻璃窗打量沧忠时变得清减的脸。
几个月的牢狱生活使他整个人内敛不少,见到哥哥,不会像从前那般痛哭流涕,求着要离开,脸上反而挂着淡泊的笑,言谈举止间生出几分疏离。
是什么样的境遇能使一个原本嚣张乖戾,举止粗俗的人变得这般沉默。
沧忠信对这个弟弟是满怀愧疚的,温言软语的劝说,大把大把的花钱疏通关系,只为了唯一的弟弟在狱中的生活能够好过一些。
从看守所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日落西山,沧忠信沉思了一会儿,回头问道:
"小红啊,最近你展大哥有没有跟你说点什么?"
沧红一脸的困惑:
"展大哥没有跟我说什么呀。"她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她也很久没有主动去联系展暮了。
沧忠信沉吟半晌,这时候司机也把车子开了过来。
窗外的景物不断倒退,车速平缓的行驶在盘山公路上。
在经过一片小区平房时,沧忠信下意识的多看了两眼。
C区的平房老旧残破,以他多年的经验来说,这里在十年内不会有什么大的发展。
沧忠信皱起眉头,一脸的凝重,他这女婿到底是怎么想的,以双倍的价钱收购这片土地摆明就是亏本的买卖。
前几天他否决了展暮递上来的计划书,剪掉他的经费,却敌不过他的决心,短短数日内他卖车卖房倾家荡产硬是凑出五百万以私人名义竞标下。
沧忠信所不知道的是,这块在他眼中破旧不堪的贫民区在三年后会因为政府计划,变成一块货真价实的金土地。
魏无斓百无聊赖的窝在PUB的皮质沙发里,优雅的翘着腿,四周充斥着混乱的摇滚乐与一对对耳鬓厮磨的男女,闪烁的灯光下,他如一个旁观者,静静的看着。
手里夹着香烟吞云吐雾。
他在等人。
"久等。"展暮一身西装出现在沙发前,严肃俊朗的外表与吧内迷离的气氛格格不入。
"你要的东西。"魏无斓眉头都没动一下。
稳稳接住甩过来的U盘,展暮直接链接进手提电脑里。
"展暮,你最近胆子真大啊。"
展暮头也不抬:
"怎么说。"
"背着沧忠信窃取蓝氏竞标书,那块坡地值得你冒这个险?"
C区那片地方送他他都不要,魏无斓有趣的打量展暮工作时的样子,平时冷静自持的展特助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键入最后一个字,展暮合上电脑,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20万,你的报酬。"
"这么少?"魏无斓咋呼:"为了这玩意我差点被人给查到,你就给这点?"
"你被人查到了?"展暮不愉的挑眉。
"笑话,谁有那个本事。"魏无斓不满的掐灭手上的烟头。
展暮轻哼了声,收拾好东西起身:
"事成后我再汇50万进你的户头,现在我只有那么多。"
他与魏无斓的合作关系始于一年前,虽然还是个在读学生,但无可否认的是魏无斓在电脑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
展暮走出蓝色火焰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他睥睨山下灯红酒绿的风景,手里的竞标书突然变得沉重无比。
三年后,C区会成为他翻身的筹码。
第十一章4
这几天沧蓝的小日子过得特别平静,展暮忙着发展他的事业,根本没时间过来骚扰她,而蓝致被困在部队里,自从他偷运进去的第一百部手机被充公后,已经变成上头重点观察对象,别说回来找她麻烦,就连每天的查勤电话也没再响起。
而就在这段平静的日子里,她交到了人生里的第一个女性朋友。
程英——
据说程英的妈妈在怀胎十月的时候疯狂迷上了金庸,迷上了那个温婉而凉薄的女子,正好她爸姓程,故而有了个这个名字。
都说人如其名,可这个程英与金庸笔下所着的程英大有不同,完全向两极化发展…说起来,她也只有名字算的上温婉…
"哈哈哈哈哈哈哈…"
昏暗的电影院里,沧蓝满脸通红的低垂着脑袋,不时的接收到众人恼怒的目光。
她轻轻扯了扯一旁的程英,小声的道:
"你别笑那么大声。"
"啊?很大声吗?不会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利落的短发,修长的腿,一张令人分辨不出雌雄的俊脸,程英边笑边拍打前排的座位。
沧蓝忍不住扫了眼前排大哥颤抖的双肩,可以想象再不制止程英夸张的动作,这高头大马的男子说不定会跳起来揍她。
"你说那女的从电视机里爬出来,她就不怕卡着吗!"程英放过了前排的大个子转身过来拍她的肩膀,作为女子篮球队的队员,她的力道不轻,这么一巴掌下来,沧蓝可以听到自己的骨骼处传出的咯吱声。
她们是怎么认识的?那只能用四个字形容——飞来横祸。
一切都得由一颗从天而降的篮球说起。
沧蓝是个很胆小的人,过马路绝不闯红灯,吃饭一定细嚼慢咽,从不与人发生口角,即使发生争吵,也一定是最先妥协的那个…
这么小心翼翼的一个人,却防不住一颗迎面砸过来的球。
那日沧蓝好端端的在校园中散步,走着走着,只见眼前一黑,脑门上传来一阵痛楚,来不及细想,她立即往后仰倒,晕了过去。
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隐隐约约的,她感觉自己被人打横抱起,天地间都在旋转,模糊的视线让她瞧不清抱着她的是什么人,只是那人有力的臂膀提醒着她,那或许是个男人。
直到沧蓝清醒过来,对上一张没神经的笑脸时,她这才醒悟,原来那颗球的主人是程英。
程英笑得没心没肺的,人高马大,手下的力道半点不输男子。
自从那次的不砸不相识,她们两人渐渐熟稔起来,沧蓝每日会多带一
个盒饭,里面加了程英喜欢的菜色,而程英则负起替沧蓝赶跑众多追求者的责任。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程英还在笑,笑得合不拢嘴。
沧蓝沉默的将视线移到门口的海报上——午夜凶铃。
这片子很好笑吗?
同程英分手后沧蓝招了计程车回家。
小路两边种满了紫荆树,也许是刚下过雨的缘故,在月光的挥洒下,枝头上的紫荆花散发出点点白光,一朵一朵的含苞待放,在这个冬日的夜里增添光彩。
车子在大闸门前停下,再往里一点就是步行区。
计程车渐渐远去,沧蓝独自一人漫步在小路上,拾起脚边的落花,她凑到鼻间嗅了嗅,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她一直很喜欢紫荆花,美丽却也坚强,在寒冬中傲然绽放,不卑不吭,如果她也能有那份刚强,又怎么会落到这幅田地。
轻轻叹了声,沧蓝陷入沉思,谁想,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双手,连拖带拽将她带入一旁的花圃。
长着粗茧的大手捂去她到嘴的尖叫,沧蓝惊恐的瞪大眼,疯狂的挣扎着。
后背抵着那人的胸口,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进她的身体里,耳边传来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小巧的耳垂被含进嘴里,身后那人伸出湿热的舌尖轻轻舔舐她的耳骨,极尽挑逗。
沧蓝倒抽一口凉气,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在家门口遭人轻薄,她恼羞成怒,锐利的白牙狠狠咬上捂着自己小嘴的大手,顷刻间,耳边传出一声杀猪的嚎叫。
"死女人!你想谋杀亲夫吗!"
第十一章5
听到熟悉的声音,沧蓝顿时安下心来,不愉的抓下蓝致放在肩膀上的手,她回过身狠狠的刮了他一眼:
"你怎么回来了。"
"再不回来我的老婆就要跟别人跑了。"蓝致没好气的哼了声,大手沿着沧蓝的腰线往下滑,搁在她纤细的蛮腰上,手臂一使劲将她扯入怀中。
"谁是你老婆…"沧蓝被禁锢在他的手臂间,这才发现蓝致经过几个月的部队生活,皮肤黑了,身体也壮硕了许多,硬邦邦的臂弯圈着她的腰身,她根本无法动弹。
"你先放开我。"
"放屁。"蓝致挑高眉,俯低身子细细打量她的眉眼:"上次怎么挂我电话,那个男人是谁,你最好老老实实全招了,不然老子就在这里办了你。"
"…"
沧蓝不悦的皱着眉头,他的态度惹恼了她,她是好脾气不爱与人争辩没错,可好脾气不代表没脾气,蓝致这种语调,这种态度完全将她当成了犯人在审问,先不说她没有亲口答应当他的女朋友,就算她是他的女朋友他也不应该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
"你回来就是为了问这个?"沧蓝赌气的撇过脸:
"无聊。"
"无聊?!"蓝致拔高音量,手臂圈得更紧:"我给你的坠子呢,怎么不带着,不是让你一天二十四小时戴在身上的吗?你放哪了?"
"你先放开我。"沧蓝疼的直皱眉:"你就不能讲点道理吗?"
"讲道理?我以前就是太讲道理了,感情你都没把我放在眼里,嗯?还敢背着老子爬墙?反了你!"
"我没有。"沧蓝委屈的道:"我不是你的女朋友,我的事你管不着!"
"你有胆子就再说一次。"背着光的蓝致使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可浑身撒发出的迫人气势做不得假。
沧蓝冷得不停哆嗦,却还是鼓起勇气的说:
"蓝致,我从来没有答应过当你的女朋友,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耍我?!"蓝致的吼声震天响:"感情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夜里的风声呼呼的吹着,树与树之间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沧蓝被蓝致困在墙角,腰腹处被勒得死紧,别说是动弹,她就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路灯隐隐打在蓝致的面上,她被迫仰着头对上他冰冷锐利的眼眸,他的脸色阴沉得吓人,丰厚的嘴唇狠狠抿着,目光森冷的凝着她。
她知道他在生气,如果再从她嘴里吐出什么他不乐意听的话,她相信他会毫不犹豫的掐死她。
造物主是不公平的,女人先天就比男人弱势,不
论是力量还是别的,沧蓝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柔软:
"对不起,是我不会说话。"注意到蓝致的面色稍缓,她解释道:"那天是展大哥来接我,展暮你知道吗?我妹妹的未婚夫。"
蓝致微眯起眼,示意她继续。
"我一直把展大哥当做亲生哥哥看待,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坠子呢,怎么不戴?"蓝致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我忘了…下次不会了。"沧蓝闪烁其辞,就是给她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告诉蓝致,他家传媳不传子的坠子被展暮收了去。
"没骗我?"抬高她的小脸,蓝致看进她的眼里。
"没有。"沧蓝回视他,眼里写满了"我很诚实,我没撒谎"几个大字。
毕竟蓝致比展暮单纯太多了,对付他,她还是绰绰有余的。
到底是阅历太浅,蓝致总觉得沧蓝话里古怪,却又找不出怪的地方,揪着她的下巴左看右看,也没能找出半点破绽。
"你别让我知道你骗我…"蓝致沉吟半晌,只能丢下句狠话,就此作罢。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需要训练吗?"见他态度放软,沧蓝适时的转移话题。
这小子该不会当逃兵吧?
"我请了一天假,明天就走。"蓝致轻哼了声,天知道他这条假纸拿的有多不容易。
蓝致目光如炬的凝着她的小脸,食指忍不住覆上她淡粉色的唇畔,软软的触感令想起早上吃过的荔枝味果冻,不知道她的嘴有没有果肉甜美。
正想着,他触不及防的覆了上去,紧紧咬着她的唇畔,辗转吮吸,很甜很软,口感居然比果肉要好。
蓝致的吻与他本人相反,出奇的温柔,像是在品尝什么世间少有的美味,细细的品,慢慢的尝,缓缓厮磨,一反平日的急躁,细嚼慢咽的像是要将她尝个彻底。
像是泥泞的沼泽,避不掉,逃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一点一点的吞噬,沧蓝由一开始的抗拒到最后的沉沦,软软的受着,逐渐沉溺其中。
第十二章
不知道吻了多久,沧蓝脑海中一片空白,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眼中只剩下他一人,直到一只大手从她的上衣下摆伸入,试图往里探寻的时候,她这才回过神来。
大惊失色的抓住他不安分的手:
"不行!"
"让我看看。"蓝致睁着一双无辜的眼,讨好的看着她。
"不…不行!"脸一红,沧蓝坚定的摇头,推开他,前车之鉴在那里摆着的,她不相信他只是看看。
蓝致叹了口气,俯□子在她唇上亲了亲,没有强迫她,这女人怎么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跟个人精似的。
"没事我回去了。"沧蓝仰着小脸在他怀中懦懦的道。
乌黑的大眼像两颗夜明珠般映出他的五官,好似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开满紫荆花的小道内,她的世界里独独只有他一人,顿时,极大的满足感溢上心头,蓝致看着这样的沧蓝,直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
真是…太可爱了。
黝黑的皮肤上闪过一抹红晕,他窘迫的轻咳了声,手下的力道没放松,反而越握越紧:
"再…再让我抱一会。"
蓝致埋入她的脖颈,贪婪的汲取她身上的清香。
时间太久,久到他已经记不清,他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我好想你。"话落,蓝致惊觉自己居然把藏在心里的话大咧咧的讲了出来,当下面红耳赤,悔得无地自容。
也幸好他皮肤黝黑,再加上天色灰暗,沧蓝看不出个所以然,可…这也足够丢人的。
手抱得更紧,以掩饰他的窘迫。
…
不得不承认,他蓝二少爷长那么大,第一次害羞了…
他——
他是在撒娇吗?
沧蓝小脸跟着一红,嗅着他身上浑浊的阳刚味,深深的埋入他的怀中,心儿怦怦直跳。
月光下这对恋人于花圃间静静的相拥着,如诗如画,夜风习习吹过,空气中漂浮着荆棘花清淡的香味,沉浸其中的他们没有看到,远远的角落里,悄然闪过一抹白光。
二月阴冷的天空,淅沥沥的下起小雨,沧氏的大楼外赫然被一片乌云笼罩着。
今天沧氏的气氛很不对,他们展特助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助理小米哆哆嗦嗦的守在自己的位置上,桌子上摆着几份计划书,都是需要交由展暮过目的,可是…
小米看了眼紧闭着的大门,愣是不敢进去。
他们的展特助,平日不苟言笑的展特助,冷得像块石头的展特助,工作起来六亲不认的展特助,今天居然森
森然的对着她笑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响起,从里面走出一位漂亮得不像话的少年。
"嘿,小米姐,你今天还是那么漂亮。"魏无斓嬉皮笑脸的进来。
小米眼神蓦的一亮,就像是看到救星一般笑容满面的迎上去,匆匆往少年手里塞了几个档案夹:
"小斓同学,你不介意帮姐姐一个忙的。"
魏无斓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公文袋,挑高眉道:
"你们老板又怎么了。"
小米沉吟了一会儿,望了望窗外的天气,委婉的说道:
"时而晴天,时而下雨。"
魏无斓的快乐是建立在展暮的痛苦上的,当下便一口应下:
"ok,交给我。"
敲开办公室大门,里面传来展暮低沉的声音:
"进来。"
"嗨,是我。"魏无斓从门外露出一张俊脸,笑嘻嘻的扬了扬手中的公文包:"你要的东西。"
"进来吧。"展暮头也不抬,依然埋首在文件堆中处理公事。
魏无斓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面色平静,半点火气没有,哪里打风了?
难道是门外的小特助为了让他帮忙跑腿,故意报假消息?
"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顶上传来展暮沁凉的声音。
真无情。
魏无斓不满的翻翻白眼,连应酬他的耐心都没有,展特助今天的心情果然不美丽啊。
人家都开口赶人了,魏无斓也不打算多留,放下手里的文件包后,转身离开,谁知在走的时候衣摆不小心碰掉了展暮办公桌上的信封袋,没有封好的信封里散出一地的照片来。
魏无斓好奇的捡起细细查看,照片里是一对相拥着的情侣,昏暗的光线下,像素不是很高,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两道交缠的身影。
而从角度上看,应该是偷拍来的。
展暮抬眸触及那些画面,面色再度沉了下来。
"抱歉。"魏无斓意识到自己惹恼了大老板,讪讪的收拾,而后随意的塞回信封里。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照片里的男主角应该就是他们学校的小霸王蓝致。
至于女主角,他总觉得在哪见过…
到底在哪呢?
"看够了?看够就出去。"展暮语气不善,听得出来火气挺大。
凤眼微米,魏无斓不悦的抿起唇,从来没人敢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就算展暮是他的金主也不能例外。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窥探他人隐私了,喔,还拍了照,真是恶趣味呀。"他反唇相讥,半
点不落人后。
"出去。"展暮沉着脸命令道,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切,谁稀罕。"
魏无斓冷哼,甩手把门关上。
当一切恢复平静,展暮重新将视线定格在照片中相拥着的男女身上,突然,大手一挥,桌上的公文连着那纸信封通通扫落在地,盛满水的玻璃杯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打湿了所有的文件并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展暮浑身散发出一股森冷的气势,藏在镜片下的眼眸露出一抹残忍的凶光。
第十二章
正午放学时间,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操场上洋溢着学生年轻的笑脸,校园内的林荫小道上挤满了身影。
原本跟程英约好的沧蓝在去球场的路上,迎面撞上前来寻她的蓝致。
手里提着两个食盒,沧蓝有些意外:
"你不是回部队了吗?"
"怎么,你很想我走吗?"蓝志不愉的用鼻孔对着她:&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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