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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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清-第67部分(2/2)
好用来踢人。”任堂越看越有把握:“没有靴筒是为了省料子,我们现在还穷,穷人要过穷日子。”

    “那后头这个钉子和楔子是干什么用的?”周开荒拿手比划了一下:“若是靴子的话,这尖楔子得有好几寸了吧?这不好走路吧?”

    “这是震慑敌军用的,”任堂胸有成竹,脸上露出一种万事尽在掌握的微笑:“穿着这种靴子,当然看上去就要高很多。对面的敌人一看我们这边都是铁塔一般的汉子,鞑子的腿自己就要软上几分。”

    ……

    余姚。

    听到从街道上传来的“城破啦”的喊声时,胡府里的人都惊讶不已。昨天浙军才到城下扎营,没想到今日明军就能一鼓破城。

    惊慌的喊声逐渐平息,很快就传来新的喊声,是明军的安民宣告。

    这次带兵攻打余姚的是张煌言,城内的百姓都知道张尚书军纪严明,等到明军完全控制城池后,男女老少很快就走出家门回到街市上。不久胡府的仆人也打探消息回来,说明军的动作神速,一早上就挖塌了东面的城墙。

    “哦。”胡缙绅点点头,下令收拾行装,打算带着全家老小去乡下避难,等清军收复余姚、停止洗城后再回来。

    日落后,看门的老仆看到胡缙绅一个人走了过来,连忙问道:“老爷,有什么事么?”

    “你先下去吧,我在这里等一个老朋友。”胡缙绅把门子打发走,守着一盏蜡烛独自坐在门房里。

    一直等到子夜前后,胡缙绅突然听到轻轻的敲门声,他急忙走到门前,放下门闩,拉开一个细缝,黑夜里,传来一个熟悉的、低低的声音:“胡兄。”

    “快进来。”

    胡缙绅把一身黑衣的人放进大门,两个人齐心合力关上大门,落下门闩。接着两人一前一后,步履匆匆地走到后宅,来到一幢偏房前——余姚的人都知道,乐善好施的胡老爷几年前收留了一个流浪到此的北方落魄读书人,后来还招他入赘,这间偏房就是名叫王士元的士子和胡小姐的居所。

    虽然是在自己家中,胡缙绅却表现得像是在做贼一般,轻轻地扣了扣女婿的房门,门“呀”地一声打开了,胡缙绅和黑衣人都一闪而入。

    屋内,穿戴整齐的王士元一脸严肃地看着岳父和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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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身把房门小心地关严后,黑衣人转过身来,面对着王士元站好。

    像是猜到了对方即将做什么,年轻人急忙向前两步,低声叫道:“张尚书不必多礼。”

    但黑衣人充耳不闻,仍是大礼拜倒,口中唤道:“微臣张煌言,叩见大王。”

    第十八节 拒绝

    王士元本名朱慈焕,是崇祯皇帝的五皇子,李自成攻破北京后其三哥、四哥不知下落,王士元被俗称为朱三太子。张煌言虽然和朱三太子没有见过面,但作为明朝的忠臣,他见到王士元自然也会大礼参拜。

    之前朱三太子藏身余姚胡缙绅家中一事,张煌言也有所耳闻,曾几次派人到他老朋友胡缙绅家中,试图把三太子接到舟山的明军基地中,但每次都无功而返。不但没有接到人,而且胡缙绅还屡次嘱咐张煌言的秘使,让他们不要对外宣扬。

    对此张煌言心里相当不满,觉得胡缙绅没有把三太子的安危放在心上。但他的也无力进攻余姚,带兵来保护三太子脱离清军控制区。在南京城下时,邓名把记录有爆破技巧的笔记赠给了张煌言和郑成功,又帮浙军训练了几千甲士,让张煌言的实力远较出兵前强大。马逢知起义后,不敢在江苏境内多呆,更不敢越过长江进攻江北,就带领兵马南下围攻杭州。经过大肆扩充兵力后,现在马逢知已经拥兵十万,把杭州包围得水泄不通。趁着马逢知吸引住了浙江清军的主力,张煌言就在杭州湾登陆,直取余姚,一方面是为了呼应杭州城下的马逢知所部,一方面也是为了来保护朱三太子。

    张煌言并不敢说能够顶住清军的反扑,也不知道胡缙绅是否愿意抛弃产业前去舟山,为了老朋友将来的全族安危考虑,张煌言就只身来见朱三太子和胡缙绅。如果后者不愿意离开家乡的话,张煌言就打算秘密地将朱三太子带走,不泄露胡缙绅的义举,以免他的家族遭到清军的报复。

    行礼完毕后,张煌言就站起身,询问了一番王士元这些年来的经历,然后稍微发泄了一番心中的不满,责备胡缙绅道:“为何迟迟不让大王去舟山?置大王于险境,岂是忠臣孝子所为?”

    胡缙绅脸上露出些尴尬之色,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而王士元则张口说道:“张尚书,是我自己不想去舟山。”

    “啊。”张煌言吓了一跳,略一思索变得更加生气,继续责备胡缙绅道:“是不是你担心三太子会在路上遇到险情?你真是糊涂啊,我既然派人来接三太子,一定是有把握的,难道在这里就不会遇到危险了吗?”

    “我觉得这里更安全,鞑子想不到我就躲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依旧是王士元作答,他对外的身份是胡缙绅的赘婿。男子入赘到女家,这个身份也是极其受人鄙视的。甚至赘婿的身份可能要更差一些,是自己主动放弃祖宗,改认妻子的祖先为祖先,在这个时代一般人即使到了穷困潦倒、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也不愿意出此下策。王士元这么做,就会让周围人认定他是一个没有出息的小人物,既然没有人瞧得起赘婿,那自然也不会有人关注他。

    以前几次张煌言秘密派人到胡缙绅这里来,王士元都拒绝与使者见面,不希望张煌言继续与自己联系。今天实在躲不过了,王士元只好亲自出面。他认为张煌言是想利用自己的身份做一面旗帜,号召更多的士绅、百姓起来反抗满清统治,而王士元根本不想当这面旗帜,所以就需要让张煌言死了这条心:“我已经改名换姓了,不是什么大王了,只想和妻子、孩子好好活下去,还请张尚书不要苦苦相逼。”

    “这……”张煌言吃惊得说不出话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煌言本人是英雄豪杰,二十几岁就挺身而出,冒着巨大的风险去说服已经投降清廷的武将反正。后来更亲自带兵与清廷交战,屡败屡战,对清廷一次次的劝降嗤之以鼻,抵抗异族、振兴中华的决心从来不曾动摇过。正因为张煌言是这样的人,所以他很难理解王士元为什么甘心苟且偷生,其他人也就罢了,但王士元是大明的皇子,是崇祯的遗孤。片刻后,张煌言又一次把怒火投向胡缙绅:“是你!一定是你在蛊惑大王,你这j贼,我张煌言与你势不两立!”

    “张大人小声一些。”听张煌言的声音越来越高亢,王士元焦急地说道:“莫要让周围人听见了!”

    愣了片刻后,张煌言再次劝说道:“大王,这天下是您的祖业,是您的祖先栉风沐雨得来的。现在虏势虽然猖獗,但海内数十万忠义之士,仍然打着朝廷的旗号,与鞑子浴血奋战。大王是烈皇的皇子,若是让天下人知道连大王都不肯为祖业一战,那这么多将士心里又会怎么想?”

    “那就不要让天下人知道我是先皇皇子好了。”王士元摇头道:“张大人,我已经不姓朱了,现在我姓王,是胡家的女婿。”

    “可天下的忠义之士……”张煌言仍不死心。

    “张大人口中的忠义之士,其中也包括闯贼么?”王士元眼中突然露出怒色,恨恨地说道:“这次在南京城下,张大人是不是也和闯贼合营,然后把酒言欢了?张大人口口声声说烈皇如何如何,可记得是谁把我父皇逼死的么?”

    “倡乱的李贼已经伏诛,”虽然王士元的语气中满是责备之意,但张煌言却腾起了新的希望,毕竟只要王士元还记得他的父皇,就还有机会说服他:“现在闯营余孽已经归顺朝廷……”

    “是清兵替我父皇报的仇,不是你们!”王士元打断了张煌言,喝道:“西贼也就罢了,可隆武、永历,为了替自己争夺天下,为了争夺我父皇的皇位,连闯贼都收留了,他们心里还有我父皇吗?”

    “大王……”

    张煌言还要再劝,但王士元已经不耐烦起来,站起身作出送客的姿态:“若是张大人还记得烈皇的话,就请不要泄露我的身世,不要连累我的岳父、妻子。”

    说完后,王士元就转身走回卧室中,胡缙绅则把张煌言拉出了他女婿的屋子。

    两人来到胡缙绅的书房里,见张煌言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胡缙绅就劝说道:“现在天子在位,不一定需要大王啊。”

    “当今圣上,唉!”张煌言摇了摇头,他有心对这位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发一通牢马蚤,谈谈当今天子的懦弱,但想了想,又觉得这终非臣子的本份,就又打住了:“幸好江南提督邓名,还有点宗室的模样,令海内人心为之一振。”张煌言认为这个名字是化名,所以说起时也没有什么避讳。

    “邓名啊,”现在这个名字已经传遍天下,胡缙绅听张煌言说起后也是精神一振:“要说洪贼毙命真是大快人心啊,我听说后就痛饮了几杯。那时我还不知道邓名是个化名,以为是太祖高皇帝显灵,给社稷降下了一位中兴良将。后来邓名威震湖广,阵斩胡全才后,我才听到风声说他其实是为隐姓埋名的宗室。直到邓名围攻南京的时候,我才得知他原来是少福王。”

    “恐怕不是少福王……”张煌言摇头道。他告诉胡缙绅,福王一家都被清军抓到北京去了,以前从未听说过有幼子漏网的传闻,这个说法大概是误会了:“而且邓名也没有自称是少福王。”

    “那他到底是哪位大王之后?”胡缙绅好奇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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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张煌言坦承道:“我猜大概是位远支,没有太大的号召力,所以就没提。”

    “张大人能够肯定此人是宗室么?”胡缙绅有些不放心地说道。

    “谈吐不俗,举止间自有一股天家风范,而且文督师可不是莽撞之人……”张煌言列举了一些邓名的表现,还有郑成功、李来亨他们对邓名的态度:“而且邓名还说的一口凤阳话,若不是宗室,一个川人怎么会说徽音?”

    这个其实是张煌言误会了。邓名是天津人,给明军战士们说相声时经常用天津土语来讲,而天津话和安徽话很近似。除了张煌言以外,其他很多人也认为邓名讲的就是凤阳话。至于两者细节上的不同,这些人要么听不出来,就算有听出来的,也认为这很正常——邓名出身的王府未必在安徽,口音当然会受到地方方言的影响。

    “听说天子弃国后,我的军中也是人心浮动,将士们都私下议论,连皇上都不想为祖业拼命,我们抛洒热血又是为了哪般?”一说起邓名,张煌言脸上顿时生出激动之色:“而邓名身先士卒,舍死忘生,见到宗室子弟亲自上阵,将士们也都有了斗志,知道天命仍在眷顾着大明,不然又何必降下这么一位宗室呢?大家都知道,无论鞑子的气焰有多么嚣张,最终我们还是能驱逐鞑虏、光复神州的。”

    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张煌言神采飞扬地讲述起邓名在南京周围的种种表现,胡缙绅听得也是心驰神往,在边上连连感叹:“高皇帝显灵了,高皇帝显灵了。”

    “正是,只要看到宗室上阵,将士们就信心百倍,忠义之士也深受鼓舞;一个远支宗室都能有这样的效果,何况天子、亲王?我已经上书天子,请他无论如何都要摆驾回銮,收拾人心;我还给鲁王和郑延平去信,希望鲁王能够重返前线。”

    说到鲁王,张煌言神色微微一黯,不过也就是一瞬而已,又说道:“若是五皇子能够出来振臂一呼,浙江人心必能大为振奋。”张煌言觉得,当东南士人、百姓看到三太子如神人天降一般出现在浙江,肯定会有不少人认为这是大明中兴的征兆。便是已经投身清廷的汉族官吏,恐怕也会受到极大震动:“胡兄一定要帮我,不,一定要帮大明,这对胡兄的女儿、外孙也好啊,大明中兴,五皇子怎么也是亲王,令嫒不就是王妃了吗?”

    “张兄说得是!”胡缙绅此时也被英雄主义所感染,慷慨表示:“张兄且先回去,我明日一定苦劝大王,让他出来号召浙江的忠义之士。”

    “有劳胡兄了。”张煌言向着老朋友深深一拜。

    “张兄言重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胡缙绅激动地站起身来,他和张煌言相视而笑的时候,二人眼中竟然隐隐都有泪光。

    可惜无论是张尚书还是胡缙绅,都不清楚在邓名原来的世界里,王士元根本没有任何反抗清廷统治的念头,对抗清运动避之不及,唯恐引火烧身。在那个世界里,王士元每次泄露口风时,他的身份都会重新激起周围人的斗志,让他们胸中熊熊燃起抵抗异族统治的热情之火;无论是四明山还是宁波、慈溪,王士元每一次化名避祸的藏身之所,都会有人站出来与清廷这座庞然大物殊死抗争;再比如在镇海,张月怀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得知房客是隐姓埋名的朱三太子后,张房东就变卖家产,要联络豪杰一同拥戴王士元,起来与清廷斗争……可惜王士元每次都让这些破家舍命的人失望了,每次王士元一听说别人要抛下一切帮助他驱逐鞑虏,就马上仓皇遁走。

    与胡缙绅达成协议后,张煌言就返回军营。第二天处理完军务后,张煌言有些迟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在白天公开带人去胡府——昨天王士元明确表示不希望张煌言公开他的身份,更别说抬出崇祯皇帝来。

    就在张煌言迟疑不定的时候,外面突然报告有一位胡姓缙绅来访。

    “快请。”张煌言看见名帖后,心中一喜,连忙让卫兵把胡缙绅带进来。

    “已经……”见到胡缙绅后,张煌言就想问对方是否已经完成了说服三太子的工作,王士元是否已经同意把姓名改回为朱慈焕。但张煌言才吐出了两个字就立刻停住了,他看到老朋友的脸上满是沮丧之色。

    胡缙绅告诉张煌言,他女婿今天一早就带着妻子到乡下躲避去了,临行前再三命令岳父不得向明军透露他的行踪,就是这件事也要等到下午才能去向张煌言报告。

    “啊。”听胡缙绅说完后,张煌言心里好似打翻了五味瓶。现在王士元肯定已经离余姚很远了,唯一知道他去向的只有胡缙绅,显然这个知情人也没有告诉张煌言的打算。

    对不忘大明的胡缙绅来说,王士元既然是烈皇的皇子,那就依然是他的君父,王士元的吩咐,胡缙绅一定不会违抗,哪怕张煌言刑讯逼问,他也绝对不会吐露一个字。而对张煌言来说,他虽然并没有把王士元视为君父,但作为明朝的忠臣,他也绝对不会强迫亲王去做什么事,只能尽力说服,说服不了也只好作罢。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必要在余姚多呆了。”张煌言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看到邓名的表现,以及他激起的士气后,张煌言就一直幻想在浙东重复这样的壮举,幻想着能在浙军中打起明室宗亲的旗号,让士兵和百姓看到顶盔贯甲的皇子亲王。

    张煌言下令尽量将余姚的百姓迁向沿海,然后搬运去舟山,实在不愿意走的百姓则疏散到城外避难:“再派人去杭州马提督那里。”

    马逢知已经顿兵坚城下很久了,而达素不久前已经抵达南京。张煌言觉得,如果马逢知不能在短期内拿下杭州,那浙军就该考虑退向沿海了。

    “去问问马提督,他愿意不愿意和我会师,然后一起攻打宁波府。嗯,再向马提督稍微透露一下,就说我有办法快速攻破宁波的城墙。”张煌言并没有和马逢知分享邓名的爆破技术,毕竟对方是刚刚反正的前清廷高官,张煌言对他还缺乏信任,更担心他的手下见势不妙又会投降回清廷那边:“点到为止,不要告诉他太多。”

    ……

    在南京,奉命增援东南的满清大将达素在询问过长江的江防后,对东南的局面深感震惊。

    “江宁、苏松还有江西的水师都全军覆灭了?”达素早就知道情况可能会很糟,但并没有想到居然能糟糕到这种地步。

    郑成功进入长江后,苏松水师就一直避战,可是等到郑成功攻打崇明岛后,守军的力量只有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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