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已经唱起了撞天屈:“冤枉啊,几位军爷,我是诚心诚意为南国效力,为摄政王殿下效力,可我这米仓里屯的米,可不是我一家的,那扬州的刘老爷、王老爷,以后要跟我算起银子来,我可怎么回人家话?二两银子一石卖了,那人家会信吗?肯定得抽我大嘴巴呀?”
孔香如微微一笑:“方先生顾虑的是。”
方老爷刚自一笑,却听孔香如又道:“不过刘、王二位想来以后也不会跟您要欠款了,他们组织民团反抗官军,罪行累累,按照本朝律法,其家产一律没收,您米仓里哪些米是他二位的,请您点出来,我们会给您出具文书明证。”
方老爷呆了呆,急忙陪笑道:“长官,长官,我刚刚记错了,米仓里,没他两家的米。”
孔香如微微蹙眉,说道:“方先生,您认为我们有时间和您开玩笑么?这样,给您一刻钟时间,把粮仓点算好!”
说着起身敬礼:“告辞了!”
方老爷抽自己嘴巴的心都有,早知如此,还不如就卖了呢,要说米价,扬州城里是贵,可兵荒马乱的,谁敢运米上路啊?早点规规矩矩卖了比什么不强?倒听说来着,南朝在这类事上一向还是比较公允的。
出了方家大宅,骆丽红就笑,高挑大拇指:“队长,您真厉害。”
孔香如抿嘴一笑,说:“这种人,就得这么治,不过啊,这事儿你可得给我保密,传到王爷耳朵里,那要打板子的。”
骆丽红笑嘻嘻道:“那您还不愿意啊?”
孔香如一怔,随即俏脸通红,伸手去扯她,说道:“死丫头,我撕烂你的嘴!”骆丽红娇笑躲闪。
说说笑笑,两人向东而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阴云密布
1861年7月,沪宁铁路全线竣工,同时,经过长时间的试验,中国工程师李维(戴维斯)研制成功世界上第一台往复活塞式四冲程煤气发动机,这种发动机以煤气为燃料,火花点火,热效率达到百分之十左右。
令叶昭遗憾的是,因为内战的爆发,本来组团参加伦敦世博会的计划不得不搁置,而巴黎开始筹备万国计量大会,南国也无暇顾及,只写信到巴黎,要南国驻巴黎公使代表摄政王全权署理。
沪宁铁路通车的当日,苏中和荆南同时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在苏中战场,扬州彭玉麟部、淮安左宗棠部四万余人,以及皖南苗沛霖部的六千精锐火枪兵从三个方向对平远北伐军团展开了攻击,加之营兵、民团,北国投入苏中战场兵力高达六七万人。
荆南,则是平远军哈里奇部突然在宜昌一带登陆,而统调荆南新军的曾国藩,早就严阵以待,突然的碰撞,却是双方蓄势已久,战况之激烈前所未见,丢了宜昌城后,曾国藩更连砍了三个宣慰使的脑袋,放言下去,“南逆之首级,每个十两银子,不管是乡民官兵,只要携头来投,银两当即发放。”人为财死,乡勇悍卒,莫不士气大涨。
曾国藩更发出公告,南逆从提督到总兵、管带、哨官、队官,若有投降者,均许以高官厚禄,价码都写得明明白白。
至于砍了南逆提督、总兵、管带等等头颅者,更许以万金千金。
湖北南境,立时血海滔天,有那无辜百姓,被砍了脑袋充作南逆的大有人在,百姓纷纷逃亡,这也令平远军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征用不到民夫,往往平远军马尚未到,百姓早已人去屋空。当百姓避瘟疫似的躲开你,战事之艰辛可想而知。
在苏中,苏红娘部一直未曾轻进,左宗棠和彭玉麟自也察觉到不妙,甚至听闻南国还准备开始在苏中修路了。显然北朝若想靠以前对付发逆的战略,层层抵抗,令其逐步受到伤亡,等其补给线越来越长,再将其围困剿灭,这个策略用在平远军身上,看来是枉费心机。当下,苏中清廷各路军马齐聚,突然对平远军展开攻击,意图依靠优势兵力,在平远军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将其歼灭在苏中。
议政殿东配殿,叶昭正看着悬挂在墙壁上的苏中战场形势图踱步,眉头微微蹙起。
北国突然主动发起攻击,事先全无征兆,听闻,还有沙俄陆军直接参加了战斗,红娘现今面对的压力可想而知。
“郑泽武,你去皖南!”叶昭点了点地图上一处绿圈。
长桌两旁,坐了一圈军官,其中一个大块头急忙站起来,响亮应道:“是!”他脸上略有些犹豫,作为南京卫戍区的最高长官,他的任务无疑就是保障金陵不被敌扰,现今摄政王抽调卫戍兵团渡江参战,金陵一带,防御未免薄弱,但摄政王令,他自然凛遵。
叶昭又道:“给水师发报,吴淞口一带多做巡弋,防备俄国人偷袭。”吴淞口已经筑起炮台,俄国人再来,胜算更多了几分。
有人接令,飞快跑去电传室。
又议了几个章程,军事会议结束,众军官匆匆而去,很快侍卫来报,周京山求见。
叶昭心里就叹口气,定是高溱一事有了结果。
除了交给监察部去办,叶昭同样要内务府查了查广东的事儿,高溱假公济私,谋夺人家良田属实,可那位高溱的亲信相士,却与袁甲三的一位幕僚颇有渊源,不但是同乡,更是同族。这事儿,就算袁甲三没有直接参与,那也少不了他的幕僚们推波助澜,以除高溱而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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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要说真拿出什么确实证据,却委实没有。
高溱三天前就上了折子请罪,但他显然没怎么太当回事,事情是手下人瞒着他干的,现在他已经办了几名官员,上折请自己疏忽之罪。
周京山脸色很严肃,将监察部差办大臣的电文呈给叶昭,又说:“殿下,高溱一省之长官,却纵容恶吏,此风不可长,若不严加查办,我南朝立国根基何在?”
叶昭没说话,只是踱步。
周京山说的是,任谁都知道,高溱是摄政王爱将,可却大胆枉法,影响极坏,若不好好处理,南朝较之北国清明了十倍的官场,只怕就被坏了一锅好汤。
高溱,还真是糊涂啊!
周京山见摄政王一直踱步不说话,又道:“不过他毕竟一时之疏忽,臣下以为,罚俸一年,小惩大诫则可!”
叶昭呆了呆,这还是自己认识的周京山么?还记得那个在牢狱里唱正气之歌,与自己针锋相对的小吏么?那是何等风骨,怎现今,就再无以前的锐气了?
停下脚步,叶昭沉声道:“传我口谕,将高溱革职,五年之内,不得叙用。”
周京山一怔,说:“这,好似严苛了些。”
叶昭接着道:“郭敬之去广东,湖南那儿,你们议个人出来。”
眼见摄政王是来真的,周京山心中一秫,更突然有些惭愧,看着摄政王炯炯目光,不自禁低下头去。
叶昭踱了两步,又道:“袁甲三,你叫他递辞呈。”
周京山身子一震,讶然看向叶昭。
袁甲三是忠于两宫的老臣子,可以说,他在议政副首相的位子上,可以安抚的是数目相当庞大的一批官员,突然罢了袁甲三的官,对于南朝官场,那无异于一场山崩海啸,本来平稳的政治格局立时就会乱成一团。
现今又正是北伐之时,怎能自乱阵脚?
周京山急声道:“殿下,三思啊!”
叶昭又何尝不知道事情之轻重?外忧内患,突然一起发作,只怕自己就算是神仙也难以捋顺,但自己一路走来,做的事又几时是真有把握才去做的?
“瞻前顾后,周京山,你是越来越糊涂了!”叶昭踱着步,语气渐渐严厉。
周京山脸涨红,不敢说话。
“你呀,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把这事儿办好。袁甲三,我不治他的罪就算轻饶了他!大敌当前,他将心思用去了哪里?!你叫他扪心自问,这官罢的冤不冤?”
周京山默默颔首,王爷主意已定,叫自己“把这事儿办好”,自是包括安抚各处官员等等事宜,这事儿,还得和李小村、李蹇臣几位好好议议,总要未雨绸缪,免得出大乱子。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一个不剩!
炮火轰鸣,大地震颤,海安、黄桥、泰兴、如皋等地,到处都是激烈的战斗,左宗棠、彭玉麟、苗沛霖各部动员的战斗序列足有七万余人,对如皋、海安等地展开猛烈攻击,以巩固长江以北沿岸阵地,掐断平远军补给线。
平远军统帅苏红娘则针锋相对,以北国各路军马派系不同,而且分路进攻,各部间间隙过大,平远军在通州一带已经布下良好的通讯情报网络,又有运河小炮舰的支援,决心将彭玉麟部歼灭在苏中战场。
第五镇第二步兵团抽调步兵营攻坚赵家堡,第二步兵团主力则隐蔽于赵家堡以西地区,准备消灭来犯之彭玉麟部左翼。第一步兵团奇袭宝应,牵制左宗棠部,无论如何不能令左宗棠部与彭玉麟部首尾相衔。第三步兵团和第四镇第一、第二步兵团寻机击溃彭玉麟主力。
最惨烈的战斗,发生在宝应一带,负责阻击牵制左宗棠部的第一步兵团与左宗棠部的突然碰撞,就如石破天惊。
这是一场遭遇战,第一步兵团未曾想到左宗棠部行军如此快速,而左宗棠就更没想过平远军战力如此凶悍,双方突然在大运河东岸的驳火,是平远军与北国新军精锐的第一次较量。
宝应一带,处于江淮之间,京杭运河纵贯南北,乃是自古以来的鱼米之乡,水道纵横,而平远军与北国新军的碰撞就位于蒋家湾、王家坝一带。
平远军第五镇第一步兵团总兵官丁友喜,乃是红娘部下第一悍将,昔年一杆红缨枪号称有万夫不当之勇,中华天国闹广西时,他率三百轻骑连下十三座县城,乃是令广西绿营闻风丧胆的杀人魔王,刚刚三十出头的他,几乎跟随红娘参加了自起兵始的所有大小战役,身上伤痕不下百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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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州讲武堂进习期间,他更同洋人教官大打出手,叶昭怜其勇,关了几日禁闭,事情最后不了了之,他也是各步兵团总兵中唯一未拿到讲武堂结业文书的将领。
此刻在王家坝一户民居宅院中,丁友喜眉头紧锁,来回踱步,远方,轰轰的炮声清晰可闻。
两艘在运河中支援的小炮艇遭到北国炮火的猛烈打击,不得不退出战场南遁,令步兵团的处境马上艰难起来,轻装奇袭宝应,重炮皆被抽调去支援围歼彭玉麟之友部,现今丁友喜的步兵团,只携带了半个营的火炮,多是马拉轻型榴弹炮。
而北国炮火之犀利令人始料不及,刚刚打探下,却是沙俄支援卫护京师的两个炮兵营,其中一营炮兵早被偷偷调遣来苏中战场,此事怕除了左宗棠,都没几人知道。
“丁总兵,我们退到戚家湾,发信鸽请在盐城一带的四镇第三团接应。”指着作战地图说话的中年汉子是步兵团参谋长王启祥,也是第五镇少数几位非广西籍将领之一,从讲武堂抽调而来,本是第二镇哈里奇部下。有人背后议论,王启祥是被遣来接替大闹讲武堂的丁友喜的职务,是以步兵团上上下下的军官,对王启祥均有所抗拒。
王启祥见丁友喜不说话,点颗烟,猛吸了两口,说道:“再不撤,就来不及了,左宗棠兵力是咱们的三倍,又有罗刹鬼炮兵助阵,四下绿营民团闻讯,肯定赶来围剿,丁军门,咱大意不得啊,这仗要输了,你我死不足惜,整个苏中,可就被咱坏了大事啊!”
丁友喜踱了两步,突然就骂声娘,“撤他个鬼老子!传我号令,各部坚守,左宗棠他算个屁,罗刹鬼咋了?老子今天就碰碰他!”
根本就不待王启祥再说话,马上有数名军官跑出去传令。
王启祥苦笑,在团里的尴尬地位他清楚地很,他这个参谋长和摆设也没甚区别,其实他与哈里奇素来不睦,尤其看不惯哈里奇以前借着战事敲诈大户,偷偷敛财,哈里奇遂找借口要治他的罪,是摄政王保下了他,将他遣来第五镇苏娘娘部下,虽然在此屡遭冷遇,但却觉得比在第二镇舒服许多,最起码,这里不会有人背后射暗箭。
“军门,逞强不得啊。”王启祥苦口婆心的劝说,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他却是心里想什么就会和盘托出,尤其是他的职责所在,更不能含糊。
丁友喜沉着脸道:“参谋长,咱们这一退不要紧,左宗棠不是个善茬,你能担保他乖乖留在宝应和咱们打游击,他若分兵南下,咱们可就耽误了娘娘的谋划!参谋长,咱第五镇,没有孬种的兵,娘娘说了,叫咱在宝应阻左宗棠五日,今儿就算他左宗棠的炮子儿再多,老子也得阻他五天!”
王启祥眼见众军官已经去传令,略一沉吟,道:“那好吧,就照军门的意思,军门进取,王某保守,或许,军门是对的。”
丁友喜微微一怔,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遂回身,摸出一把左轮枪,轻轻擦拭,这是他大战前的习惯,那把左轮枪木头手柄的黄铜、枪管和枪身,都擦得雪亮,好似崭新崭新的,其实,这把枪他已经随身携带了七年,乃是七年前,在广西时娘娘送与他的。
丁友喜脾气火爆,在讲武堂,几乎同僚皆同他吵过架,因为他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提督长官,见到他都大为头疼,但他在红娘面前,却腼腆的像个孩子,见到红娘脸红的根本不敢说话。
他知道,自己崇慕娘娘,不敢说喜欢这个字眼,那是亵渎了娘娘,每次在娘娘面前,心跳的都不成样子,所以,他最怕的就是要同娘娘见面的军务会。
娘娘嫁给了王爷,闻讯当晚丁友喜大醉一场,这世上怎么会有人配得上娘娘?就算是摄政王,也不配。
可又能怎样?娘娘永远是对的,她嫁给摄政王,从此以后,摄政王自然就成了他该效死命的第二位人物。
此时擦拭着他的宝贝左轮枪,丁友喜心里深深叹口气,真怀念,在广西为娘娘牵马缰的日子。
……
徐庄在宝应县城北几里处,左宗棠的大营就设在这里。
旌旗猎猎,一排排新军士兵钢枪闪亮,中军大帐中,左宗棠一脸寒霜,已经是第三天了,武毅军被阻在这运河之畔不能前进一步。
舍平远军南下?怕其会去滋扰淮安,若淮安陷于南逆之手,整个苏中战场危矣。
按照这两日观察估计,在王家坝一带阻击武毅军的应该是平远军一支步兵团,按照平远军编制,一个步兵团,战斗人员大概在五千人左右。自己统领南下之武毅军,两万余人,全部装备最新式连珠快枪,大小火炮过百门,更有罗刹一个步兵营一个炮兵营助阵,却被其牢牢的钉在蒋家湾畔,好似前进一步也难。
平远军步兵,在这两天更挖出了简易的一道道壕沟,以营为单位分散在王家坝附近,互相支援,不知道怎么的,往往在局部激烈的战斗中其总是能汇聚起不占劣势的兵力,一次次将武毅军的冲锋给打掉。
以前只听闻南朝军队悍勇,等真正面对这个强大的对手,左宗棠心里就好像压了块巨石,四倍与他的兵力,更有占据绝对优势的火炮支援,却每次冲锋都损失惨重,今日之成败不说,国事艰难啊!
一名略黑的武官站起道:“大人不必烦忧,有头桥、三坝、马甸民团六百人,楚州各路民团三千人来援,明日后,各路营兵、民团总有过万人驰援。”
左宗棠微微颔首,看着地图,默不作声。
此时一名军官匆匆走入,跪倒,呈上一封书信。
左宗棠拆开看了,脸色渐渐明朗,随即又回身看着地图,指了指运河畔的一处所在,说:“槐楼,这一带,南逆活动频繁啊。”
众武将脸上都略带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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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道:“我问你们,南逆军马,最强之一点何在?”
众武官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景祥部下骄兵悍卒,那可真是打遍大江南北关内关外,在南洋,把红毛鬼子都打得落花流水,强在哪儿?一时可真不好说。
左宗棠环顾四周,道:“实则南逆兵马最强之一点莫过于辎重补给,你们可回想一下,自景祥入关南下,历经大小战事,其兵卒可曾缺粮少弹?哪一次,不是铜丸流水般向上送?”
众武官仔细琢磨,可真是这么回事。
左宗棠道:“南朝军器犀利,可若没了铜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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