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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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唐-第79部分(2/2)
是仁至义尽,想要出头,绝非易事。

    思来想去,窦孝武觉得,倒不如去巩县。至少郑言庆是当今名士,即便白身,也不是他一个土包子可以比拟。哥哥与言庆又是袍泽,交情肯定深厚。跟着言庆,似乎更有前途。

    而事实上,也正如窦孝武所猜想一般。

    郑言庆对他们一家老小,极为关照。不仅在宅中拨出了一个独立的院子,让他们一家安心居住。又得知孝章中途退学,极为不忍,在巩县的村学中,安排孝章继续读书,并承诺将来,若孝章还想继续求学。他会设法,送孝章入县学。土包子想进县学,可不是容易的事。不过对于郑言庆来说,并不算难。以他在士林中的声名,保荐一人入学,简直是易如反掌。

    说不定,县学还要求着他来保荐……

    不过,这都不重要。

    当窦孝武看见那元从虎卫,一身戎装,盔甲鲜明的威武模样,顿时大为羡慕。

    郑言庆听了他的恳求,不免有些犹豫。思忖许久后,决定让孝武先随着虎卫训练,日后若能通过考验,才能正式加入。在郑府,元从虎卫地位颇高。不仅仅是郑言庆的亲随扈从,而且又是随郑言庆一同在高句丽出生入死过的袍泽,待遇自然不一样。郑言庆一时间,还不准备扩充虎卫人数,所以窦孝武只能以编外人员,参与其中。可即便如此,窦孝武也格外开心。

    这至少证明,郑言庆是一个极其念旧的人!

    安顿好窦孝文一家之后。郑言庆又密令沈光,设法召集人手,暗中监视郑家。

    郑家失势,但对于言庆来说,依旧是一头庞然大物,不能掉以轻心。沈光江湖出身,三教九流皆有门路,从目前而言,最为合适。监察天下,沈光没那个本事,郑言庆也没有那个想法。

    可想要监控住郑家。却不是难事。

    郑家人口众多,七房直系多达数百人。从者逾千人,可谓鱼龙混杂。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和郑世安一样忠心耿耿。郑言庆也无需探知什么机密,只要了解一个大概足矣。

    在和郑世安商议过后,郑世安说出了几个郑家的软肋。

    若说对郑家的了解,也许在没有人能比郑世安更加清楚。六代服侍郑家,他更是从小为郑家操劳。郑世安说起来,曾服侍过三代人。从郑伟到郑大仕,从郑大仕到郑仁基,虽仅止于安远堂一房,可是对整个郑家,却了然于胸。

    “要想了解郑家举措,单凭那些外围的家人,可能性不大。”

    郑世安靠在被褥上,语气颇有些黯然。

    为郑家服务了一辈子,没想到临老了,却要小心提防。这心里面,却不是一个滋味,可又不得不做。

    “大公子那边,虽说与我们亲近,却也不能不防。

    安远堂内堂管事郑世方,比我小十五岁,也算是一个元老。只是这个人嗜赌如命,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债。他又不敢告诉别人,所以时常会从家里拿出些物品周转……你可着人与他联络,只要是不牵扯安远堂存亡之事,他一定会向你低头。当然了,你要给他些周转才行。

    著经堂那边,我记得郑大老爷在和风坊有一个相好。

    你也知道,那著经堂的大奶奶是个什么秉性,郑大老爷一直瞒着,不敢让人知晓。不过他对那相好却是极好,还有个小儿子,名叫郑安同……你应该知道这个人,是著经堂外门管事。

    他可以自由出入郑大老爷的书房,偏偏又是个好色如命的主儿。可让老沈。由此入手。”

    郑世安把郑家七房大大小小的破绽,说的是一清二楚。

    郑言庆也不禁暗自咋舌,没想到祖父手中,竟掌握这许多的秘密。如果把这些秘密告诉那些对郑家居心叵测的人,郑家凶多吉少。

    和郑世安商议过后,郑言庆立刻命沈光下去安排。

    眼见惊蛰将至,隋炀帝杨广再次下诏,要二征高句丽。

    不过这一次,和郑言庆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各大世胄也保持了沉默,不再派遣宗团参战……

    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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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路兵马,纷纷开始行动。

    但在洛水河畔,却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

    郑言庆带着毛小念和沈光,牵着四眼和细腰,施施然,出门而去。

    由于被杨广下诏幽居巩县,言庆的活动范围并不广,只能在巩县治下周遭。然则巩县周遭,却有无数好去处。东面有霍山,北面是洛水,更有北魏石窟,和无数处风景如画的景致。

    正逢管城县令房玄龄前往偃师,途径巩县。

    郑言庆当然要好生招待一番,与房玄龄相约,在嵩阴相聚。

    嵩阴,位于中岳嵩山北麓,少室山峻极峰西侧。北魏孝文帝时,京兆王元太兴就埋葬于这里,故而俗称墓坡(今名卧龙坡)。受嵩山大断层的影响,峰南壁立千仞,峰北坡度舒缓。

    南侧是峰峦突兀峻峭,象形奇石栩栩如生。

    而北坡则是林木交枝接叶,松柏共翠遮天蔽日。

    整个嵩阴地区,皆是山高奇峻景致。飞瀑池潭四布,林茂草密,花美水秀,云缭雾绕,气象万千。

    郑言庆抵达嵩阴时,房玄龄已等候多时。

    随同房玄龄一同前来的,还有徐世绩。只不过徐世绩现在已不再是管城兵曹的职务,经房乔提拔,荣升县尉之职,执掌管城兵马。比之一年前与郑言庆在巩县相会时,徐世绩增添了几分沉稳老辣之气。他扶剑而立,周身散发出淡淡杀气,颇有几分后世军神的威严气度。

    当郑言庆带着人,在高句丽出生入死,浴血奋战的时候,徐世绩也没有消停。

    随着隋军连番溃败,河洛地区的盗匪更加猖狂。

    首先,是瓦岗贼开始向荥阳方向袭扰,而管城周遭,也时常出现小股山贼。徐世绩在过往一年中,剿灭十余股山贼盗匪,同时是功劳显赫。以至于连荥阳郡留守也开始关注徐世绩,但因为徐世绩的年纪不够,担当一县县尉已经是破格提拔,再想升迁,就变得有些困难。

    乱世之时,十岁将军不足为怪。

    可是在治世,想要升迁,就要一步一个脚印。

    如今大隋江山,虽则出现混乱局面,但总体而言,还是治世。

    至少隋室的国力尚存,盗匪虽多,气候未成,所以徐世绩也只能,默默等待。好在徐世绩的年纪并不大,今年堪堪十九。以十九岁之龄,而担当一县县尉,在大隋治下,可谓不多。

    毕竟似宇文成都二十四岁即为杂号将军;裴行俨十八岁出任虎贲郎的情况,只是极个别现象。宇文成都也好,裴行俨也罢,都有极深厚的背景,加之是在军中,升迁本来就比在地方来的快。好似军中,一场大战就可能会提升一级。但在地方,也许要几年,才能获得机会。

    对此,徐世绩已心满意足。

    “言庆,一载不见,你这名头可是越发响亮。

    原以为你文采出众,不成想却是文武双全。高句丽一战,声名鹊起,连管城都晓得你郑无敌的名头。”

    房玄龄拉着郑言庆的手臂,又比划了一下两人的个头。

    不由得发出感叹:“当年我与你初次相见,你只到我胸前。一晃数载光阴,昔日鹅公子,业已长大成丨人,竟和我一般高低。看到你与世绩,我才知自己已老,当真是老了,老了啊……”

    房玄龄不过三十多岁,竟发出这等感慨。

    不过郑言庆倒不觉得奇怪,这做官的辛苦,他又怎能不知?

    当下笑道:“房大哥也敢自言老迈?尝听人说,伯父尚不言老,如若被他听见,岂不是又要感慨万千?莫言老,莫言老……房大哥你正是好年华,日后鹏程万里,岂能轻言‘老’字?”

    是啊,你房玄龄的辉煌,还没有开始呢!

    徐世绩一旁闻听,也笑着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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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玄龄笑骂道:“你这小子,总是生了一张好嘴。我爹每次写信给我,总是要夸赞你一番。

    对了,这次怎么如此冲动,搞出好大事情,连那功劳也不要了?

    此番前来,崔老爷子还嘱托我路过巩县时,要探望你一下。他说,若有什么为难处,但与他说。”

    房玄龄口中的‘崔老爷子’,自然是指管城崔氏族长,崔至仁。

    崔至仁与长孙晟有过命交情,郑言庆在高句丽,还救下了他的孙子,崔善福。故而他才会有此言论。只是郑言庆身在郑家,他也着实不好随便插手。对于这一点,郑言庆心知肚明。

    “还请房大哥见崔老爷子,代为问好。”

    言庆笑呵呵寒暄,几人坐下来后,他好奇问道:“不过,这‘郑无敌’之名,又是从何而来?”

    徐世绩笑道:“言庆,看起来你这些日子,确是闭门思过啊。

    你‘郑无敌’的名头,如今在洛阳可是响亮的很。你在高句丽行奇兵东征西讨,打得高句丽人狼狈不堪。梁水一战,你单人独骑,突入高句丽军中,斩将夺旗,更生擒高建武……‘无敌’二字,确是当得。”

    郑言庆突然反应过来,杨玄感为何会来找他。

    这其中,恐怕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文名’,更多的是因为他在高句丽,创下的偌大名声吧。

    他沉吟片刻,轻声道:“以后,怕是再也没有‘郑无敌’之名。”

    房玄龄愕然问道:“这是为何?”

    “我和郑家,已决裂了!”

    他轻声道:“过些时日,我可能要恢复祖姓。郑家意欲将我和祖父开革出郑家,我祖父的祖上,原本姓李,但后来从母姓,而改为郑姓。既然郑家要开革我们,我自然要重归李姓。”

    房玄龄和徐世绩闻听,也不由得大吃一惊。

    郑言庆迫杨广杀死郑醒,他们倒也估计到了,言庆和郑氏之间,会有一番激烈冲突。可他们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如此结果。郑家要用这种激烈的手段,来惩罚言庆祖孙,似乎有些过了。

    莫非,郑醒不该死吗?

    欺君之罪,那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若非郑醒出自于郑家,如今郑家老老少少,都难逃一刀。

    徐世绩眉头一蹙,“安远堂,为何没有求情?”

    “哦,徐大哥你莫要误会,大公子曾说项过,可是……你也知道,著经堂四老在郑家的地位,远非大公子可比。即便大公子为我求情,也没有用处。不过你们别担心,我倒是无所谓。

    过两天,我就准备请巩县府衙更名改姓,这件事,你们莫要插手。”

    房玄龄心里咯噔一下,“言庆,那你可是和郑家,再无寰转余地了。”

    “难道现在就有吗?”

    郑言庆轻轻叹了口气,“郑家不以我为郑家子,即便是我做再多事情,终究还是一个外人。这样也好,从今以后再无关联。我走我的独木桥,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大家互不干涉。”

    房玄龄还是觉得可惜。

    毕竟,荥阳郑氏的名头够响亮,是一把可以遮风避雨的遮阳伞。

    “言庆,要不……找找人,和郑家说合一番?”

    郑言庆突然把杯中水酒泼在地上,看着房玄龄说:“我想把这泼出去的水,收回来,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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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

    “覆水难收,房大哥不必再为此而费心。”

    郑言庆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房玄龄自然也不好再劝说。

    只是总觉得可惜,同时又有一丝愤慨:这郑家,可真是不知好歹。为了一个郑醒,就要舍弃言庆?

    他又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徐世绩,可是郑家的女婿。

    只能摇头叹息,郑家放弃言庆,犹如放弃了他们,重振门楣的大好机会。

    郑言庆没有再就这个问题,和房玄龄徐世绩讨论下去。

    几人不知不觉,谈到了杨广二征高丽的事情上。

    提起二征高丽,房玄龄就一肚子火,“陛下去年征伐高句丽失败,可谓元气大伤。如今匆忙再征高句丽,全然不顾百姓死活。我管城去年几乎把整个库府都交出去了,今年又要如此。

    如今,山东盗匪横行,河南河北更是灾情严重。

    陛下不思休养生息,反而一味用兵,实犯了大忌。长此以往下去,只怕这天下会变得更加混乱。”

    “河洛匪患,很严重吗?”

    “何止严重啊……”徐世绩压低声音道:“我听说,河洛士马又蠢蠢欲动,不知是何原因。

    本来去年撤兵之后,这情况有所好转。可这一开春又要征兵……仅管城一县,就流失了近两千多户人口。你也知道,管城加起来不过一万两千户,如此大规模的百姓流失,定然会造成巨大危害。房大哥就是担心出事,故而截留了一部分粮草,希望能从偃师,借调一些。”

    郑言庆想了想,突然道:“徐大哥,你要多留意瓦岗贼。”

    “翟让吗?”

    徐世绩笑道:“此人倒是有些本事,我听说他聚集了不少狠角色……不过此前和他们交锋几次,却不足为惧。他们若是不来也就罢了,若敢犯我管城之境,我就让他们,来得去不得。”

    言语中,流露出强烈的信心。

    可郑言庆却觉得,好生怪异……

    无他,这历史上,徐世绩可就是瓦岗大将。可现在,却信誓旦旦,要消灭瓦岗贼。总觉得有些不习惯,不过在脸上,却流露出赞赏笑意。徐世绩,也已经成长,正暂露名将之风。

    历史是否已经发生改变?

    郑言庆拿捏不住。也许,日后他可掌控的资本,会越来越少吧……

    “徐大哥,话虽如此说,但你还是要多加小心。瓦岗贼中,颇有能人。此前他们犯境,或许是出于试探。不过若此次征伐高句丽失败,这情况会随之恶化,到时候难免会对管城,大举进犯。”

    “失败?”

    房玄龄一惊,“言庆,你刚才说,此次征伐高句丽,会失败吗?”

    徐世绩也不太相信,“去年虽然战败,但对高句丽的状况已经清楚。高句丽虽获得大胜,但同样元气大伤。此次在知己知彼状况下,陛下还会战败吗?言庆,你是不是有些杞人忧天?”

    郑言庆,苦笑摇头。

    “知彼倒是真的,可知己,却未必。”

    “言庆,你这话是何意?”房玄龄,脸色陡然凝重。

    郑言庆说:“我只是胡思乱想,没有任何意思。不过,有备无患,总是好事……房大哥,徐大哥,历朝历代,因轻敌而落得惨败者不计其数。去年于仲文大将军,来护儿大将军,是前车之鉴。而今……胜负未分时,我们还是谨慎些好。有道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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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可能告诉房玄龄:杨玄感会起兵作乱。

    这种没凭没据的话,如果说出去,非但不会产生作用,弄不好他先丢了性命。

    房玄龄和徐世绩相视一眼,轻轻点头。

    “言庆所言极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房玄龄立刻吩咐:“世绩,你不必随我赴偃师了,留在管城,整备兵马,加强管城守备。

    我自去偃师,多则半月,少则三五日,等会返回。

    不管能否借到粮草,这管城防务,切不可掉以轻心。”

    房玄龄和徐世绩,各怀心事,和郑言庆拱手告别。

    在回去的路上,毛小念忍不住问道:“少爷,难不成又要打仗?那咱们巩县,可会受到波及?”

    “我不知道。”

    郑言庆看着毛小念说:“小念,害怕了?”

    “才没有!”毛小念一挺丰满胸膛,“有少爷在,小念才不会害怕。”

    “呵呵,那你可太高看我了!”

    郑言庆笑呵呵的道了一句,心里面却越发的沉重起来:杨玄感,会在何时起兵造反?他留守黎阳,若按照历史上的轨迹,攻打洛阳的话,那么荥阳、巩县,是他必经之路。我,又该如何抉择?

    对杨玄感,郑言庆并不畏惧。

    没接触过,没了解过,史书上也没有太多记载……

    可他却知道,杨玄感麾下,可是有能人。那蒲山公李密,好像就曾在杨玄感麾下效力。那可是个大boss,不晓得又会耍出什么诡计?突然间,郑言庆觉得,他留在巩县,似乎是个错误。

    莫非刚经历一场血战,又要再见烽烟吗?

    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郑言庆一行回到了家中。

    抵达家门口的时候,已经过了黄昏。郑言庆刚下马,就见党士雄急匆匆的从大宅门后,跑了出来。

    “少爷,家中有贵客登门。”

    郑言庆一怔,“贵客?”

    “是啊,晌午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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