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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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唐-第143部分
    鸯阵(亦即三角阵)为基础的八阵图变幻莫测,此起彼伏,忽而聚拢,忽而散开;忽而直线凿穿,忽而横里切断……变幻莫测的阵型,使得瓦岗军有种深陷泥潭的感觉。即便他们占有兵力优势,可无论是在全局,还是在局部,总是以少打多,处于劣势。

    裴行俨的骑军发起冲锋之后,反复撕扯,来回冲击,把个瓦岗军撕扯的溃不成军。

    瓦岗军也不清楚,他们面对的敌人,到底有多少;这一场本应轻松的战斗,究竟何时能结束……

    蔡建德带着郑挺象等人也被卷入了战团,眼看着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他们也有点顶不住了。

    “蔡将军,突围吧……”

    郑挺象手舞长枪,大声呼喊道:“贼人凶猛,不可力敌!我军疲乏,还是暂且收兵,待来日决一死战。”

    也是他嗓门大了一点!

    不过很正常,耳朵里充斥的全都是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哀嚎声……

    郑挺象不大声叫喊,根本无法让蔡建德听得真切。

    蔡建德终于听到了郑挺象的呼喊,同时也听到了,从己方阵中,传来的悦耳铜锣声。说实话,他也快顶不住了……在八阵图里搏杀的滋味真的很难受。虽然他也斩杀了几十人,可面对着始终不见减少,而且凶猛无比的荥阳军,蔡建德也觉得力不从心。浑身上下,几十处伤口,如果不是他身穿重甲,恐怕已命丧黄泉。如果可以选择,蔡建德更愿意和几十倍于己方的隋军交锋。

    眼前这些荥阳军,也是隋军。

    可任谁都清楚,这支隋军不同于普通的隋军。

    因为在这些人的心中,有一个无法击倒的神灵,那就是李言庆。

    只要李言庆活着,这支隋军的战斗力,就会随着战斗,不断提升,不断完善,最后直至无敌。

    “收兵,收兵!”

    蔡建德嘶声大吼。

    只是,郑挺象刚才的叫喊声,虽然令蔡建德清醒过来,却又吸引过来了一个煞星。

    裴行俨!

    当年郑挺象,也是隋军将领,官拜牛渚口鹰扬府鹰击郎将,是裴行俨的副手,驻守金堤关。

    正是因为郑挺象的出卖,才使得裴行俨丢了金堤关。

    如果不是李言庆及时赶到,和辛文礼合力将裴行俨救出,裴行俨只怕早就变成冢中枯骨。

    然则,他最心爱的火儿,那匹赤炭火龙驹,却战死于牛渚口。

    这在裴行俨心中,一直是一个无法抹去的耻辱。听到熟悉的声音,裴行俨抬头循声看来,一眼就发现了郑挺象。

    裴行俨,乐了!

    双锤一分,一招双鬼拍门,将两员瓦岗将领拍翻在地。

    胯下马长嘶一声,就见踏雪狮子骢噌的一下窜出去。裴行俨满脸血污,面目狰狞可怖,气沉丹田一声怒吼:“郑挺象,还记得你家将军吗?”

    人马合一,双锤翻飞,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扑向郑挺象。

    郑挺象正准备和蔡建德突围,听得有人呼喊,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却不要紧,只吓得郑挺象魂飞魄散。别人不晓得裴行俨有多厉害,他在裴行俨麾下当了两年副手,又岂能不知?

    这裴行俨在金堤关时,号称万人敌,俨然霸王重生,温侯再世一样。

    同时,郑挺象也非常清楚,裴行俨对他,是怎生的怨恨……

    “蔡将军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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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挺象不敢和裴行俨照面,拨马就走,一边走还一边嘶声大喊。

    蔡建德闻听,忙扭头看过来。就见一员大将浑身浴血,朝着郑挺象扑去。而郑挺象趴在马上,眼见着就要被对方追上。蔡建德和郑挺象的关系挺不错,眼见郑挺象遇险,又岂能袖手旁观。

    他不认识裴行俨,但也知道,裴行俨的厉害。

    手中大刀劈翻一名荥阳军,蔡建德厉声吼道:“隋狗,休伤我友。”

    话到,人到,刀到!

    蔡建德既然被称为李密麾下的第一勇士,自然又其非凡之处。想当初翟让何等勇猛,还不是被他一刀斩杀。这一刀,是又快又狠又猛,势大力沉,挂着一股风声,呼的罩住裴行俨。

    裴行俨眼见就要追上正挺闲,没想到却被蔡建德拦住。

    心头顿时火起,怒吼一声,“狗贼,滚开!”

    双锤一分,左手锤一招铁门闩,右手锤一招泰山压顶。胯下狮子骢更借势窜起,人借马势,马借人威,只听铛……噗……蔡建德手中大刀被崩飞出去。他另一只手举盾相迎,就听一声巨响,盾牌炸开,四分五裂。

    大锤砸在他的天灵盖上,同时胸口被裴行俨左手锤敲中。

    顿时,脑浆迸裂,胸骨尽碎……

    也就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辛文礼突然高举铁方槊,厉声喝道:“放焰火,儿郎们,随我出击!”

    第四卷 麒麟高卧声自远 第121章 末日(五)

    蓬——

    蓬蓬蓬……

    五彩绚烂的焰火。在夜空中绽放。

    寂静无声的山道上,陡然间喊杀声四起。从黑石渡至黑石关,必由云堆山回旋而下的羊肠小道经过,行走在群峰林立之中,悬崖对峙。而黑石关就位于这小道的尽头,三向勾连,与邙岭对峙,成为巩县、洛阳、荥南地区的中枢要地。

    天黑以后,单雄信命精卒渡河,悄然无声的形如这羊肠小径。

    小径长约有十八里,据探马侦查得知,如今留驻于黑石关的兵马并不算多,其主力几乎都集中于南面关隘。于是这东面关卡的防御相对松懈,加之天冷,甚至连巡逻哨卡全部取消。

    此,天助我也!

    单雄信下令,马裹蹄,口衔枚,迅速通过黑石关小径,兵临黑石关下。

    同时,他也多了份小心。让先锋军大约八百人先行出发,待先锋军抵达小径中央,大军再随后跟进。前锋军和主力相距大约五里,可以保证前后呼应。一俟遭遇埋伏,先锋军会阻挡住敌军的攻击,而后主力迅速撤出,在黑石渡口列阵迎敌,给予敌军以凶猛的迎头痛击。

    单雄信也是吃亏多了,不得不如此做。

    当先锋军进入小径之后,一路并无任何阻碍,单雄信这才放心,命大军进入小径,准备接应。

    按照单雄信的想法,小股人马为先锋,可以使黑石关守军失去警惕性。

    如果他们出关交战,则后军顺势扑击,将黑石关一鼓作气拿下……如若黑石关守军不出战,那也简单。小股兵马可以立稳脚跟,待主力抵达之后,向黑石关发动总攻,一举将之攻克。

    总之,在单雄信看来,此战必胜。

    然而当大军进入小径后,单雄信的眼皮子,开始跳个不停。

    不知为什么,他总是感觉心绪不宁。也许是被李言庆设计的怕了,以至于越临近黑石关。他心里越是紧张。亦或者……自己不应该冲在最前面,坐镇中军,也许更安全一些吧……

    “快,大家快跟上去,前锋军如今已接近黑石关,儿郎们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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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雄信有小聪明,心里拿定主意后,他拨马到路旁,做鼓励状,不断催促麾下兵马加快速度。

    在军卒的眼中,单雄信这样做无可厚非。

    可实际上,单雄信却借此机会,退后到了后军之地。

    当兵马行进到小径中央的时候,山崖两边,突然出现绚烂焰火。

    澄亮的焰火,将小径照应的通通透透,从山崖两侧的丛林中,突然出现了一排排弓箭手。

    而在黑石关方面,更传来响彻苍穹的喊杀声。

    火光中,一个青衫文士,站在山崖上的一定黄罗伞下。外罩一件月白色鹤氅。手里拿着一支折扇,刷的打开来,青色锦缎子扇面上,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运筹帷幄!这大冷天,青年似不觉得寒冷,还摇了两下扇子,这才朗声道:“单通,敢犯我关城,薛收侯你多时!”

    话音未落,薛收把手中折扇一合,向小径一指:“放箭!”

    刹那间,箭矢如雨,破空袭来。

    本有些慌乱的瓦岗军,遭遇这箭矢袭击,顿时惊慌失措。

    单雄信还算保持了几分冷静,迅速观察了一下之后,大声喊道:“兄弟们,贼人无多,冲上去,尚有生路。”

    山坡有些陡峭,可并非无法攀岩。

    粗略一看,荥阳军不过千余人而已,而且多是以弓箭手为主。

    若冲上去的话,说不得还能将对方击溃。如果能拿住薛收的话,这黑石关,自然是不攻自破。

    单雄信知道,薛收是李言庆的兄弟,智谋过人。

    此人出现在这里,恰好从某种程度上说明。李言庆并不在黑石关。

    既然李言庆不在这里,我又岂能怕你一个小小的薛收?单雄信想到这里,举槊遥指山坡,下令麾下兵马攻击。

    两轮箭雨过后,山坡上的隋军,突然停止射箭。

    瓦岗军顺势发动攻击,爬到半中腰时,忽闻薛收大喝一声:“放滚木礌石。”

    随着薛收这一声令下,就见山坡上骤然火起。一根根一人合抱不过来,长约两米,重达数百斤,通体抹着桐油的滚木,轰隆隆从山坡上滚落下来。瓦岗军被砸的惨叫不停,有运气不好的,被那燃烧的滚木从身上碾过去,全身都跟着烧起来,变成火人一样。这种滚木的威力不但巨大,最可怕的是冲下山坡,落在小径中,很快就使小径出现拥堵。步卒或许还不受影响,可是骑军的战马,遭遇这种火木袭击,顿时惊了。希聿聿长嘶,乱蹦乱跳,又使得无数人,无辜惨死。

    单雄信勃然大怒,持槊就准备亲自上阵……

    可就在这时候,有探马来报:“启禀大将军,前锋军在黑石关下全军覆没,从黑石关杀来一支人马,其主将就是那王伏宝。”

    王伏宝?

    单雄信一惊……

    王伏宝不是去荥阳了吗?怎么会在黑石关?

    事到如今,单雄信就算是再莽撞,也知道自己中计了!也许从一开始。隋军从嵩高县撤兵,就是为了引自己上钩?

    眼见着小径上越发拥塞,为躲避战马踩踏,为闪避那从天而降的火木,瓦岗军四散奔逃。

    单雄信心知,攻取黑石关,显然已经成了空想。

    好在自己还算谨慎,在黑石渡口安排有兵马守护。否则被对方抄了后路的话……

    “撤兵,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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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雄信拼命拉住了一匹受惊的战马,翻身跨上,就往黑石渡口逃窜。

    他这一跑,这瓦岗军就更乱了!主将都跑了,我们还打个什么?留在小径上的瓦岗军,跟着单雄信撒丫子就走。只是这样一来,却苦了那些爬到山坡半中腰的瓦岗军。攻上去,是死;往下走,还是死。且不说这山坡陡峭,只是从那山坡上落下来的滚木礌石,就足以要人性命。

    “莫再丢了,莫再丢了!我等愿降……”

    有聪明的瓦岗军,躲在石头后大声呼喊。有第一个人叫喊,那就有第二个人效仿。很快,近千名被扔在山坡半中腰的瓦岗军,把军械一丢,趴在山坡上,五体投地似地,大声叫喊。

    没办法,不这样就要被滚木礌石砸中。

    趴在雪地上虽然冷了点,可至少可以多一份保障。

    薛收一摆手,滚木礌石同时止息。有嗓门大的军卒上前喊道:“趴在地上,休得乱动,否则格杀勿论。”

    此时,小径上已乱成一团。

    战马奔腾跳跃,军卒抱头鼠窜,踩伤蹋死者,不计其数。

    “薛郎君,单雄信跑了!”

    薛收站在黄罗伞盖下。脸上露出一抹冷森森的笑容,“跑?我煞费苦心做出这么一个陷阱,若不让他掉几层皮下去,岂不是显得我手段不高明?立刻发射焰火箭,是时候全面出击!”

    十名亲兵,抽出箭矢,弯弓搭箭。

    那箭头上,插着一根竹管,下面有长长的引线。用火折子将引线点燃,嗞嗞火星四溅。十支鸣镝直窜云霄,在半空中炸开,烟花飞舞,煞是壮观。黑石渡口方向,立刻传来隆隆战鼓声……

    蔡水畔,数十朵焰火在空中绽放,极为醒目。

    李密抬头看去,脸色铁青,从楼车上下来以后,翻身就跨坐马上,“收兵,立刻鸣金收兵。”

    铜锣声响,战场上的瓦岗军,纷纷后撤。

    可你攻出来容易,想要撤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八阵图犹如一个巨大的泥潭,死死拖住了瓦岗军撤退的脚步。虽鏖战多时,可荥阳军的阵型却没有散乱。一边攻击,一边随着阵型的变化,不断前进。速度虽然不算快,却让瓦岗军每撤退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而在八阵图外围,裴行俨、辛文礼、柳亨、阚棱四人率骑军盘旋不停。不少瓦岗军从阵中突围出来,迎面却是如同雨点般的箭矢射来,死伤无数。

    蔡建德,被裴行俨一锤轰杀。

    郑挺象弃马而逃,混在溃兵之中企图逃窜,却被迎面冲来的柳亨一槊拍翻在地。没等他起身,一队铁骑就风驰电掣般掠过。一百匹马,四百只蹄子从郑挺象身上踩踏过去之后,地上只留下一堆看不出模样,血肉模糊的烂肉……

    太惨了!

    蔡水冰面都变成了血红色,在火光照映下,透着诡异之色。

    李密不敢再逗留,忙下令收兵。可铜锣声响起之后,瓦岗军没能从战场上抽身而出,却引来一支兵马,从后军杀入。

    为首大将,黑盔黑甲,胯下一匹乌骓马,掌中青锋槊。

    “李密,罗士信在此,留下狗头再走。”

    如果在正常情况下,罗士信想要冲击李密后军,并非容易之事。李密也是熟读兵书,通宵各种战阵的人,他在列阵时,对于后阵的防御,素来看重。可现在,李密的后军却是一触即溃。

    战场上的溃败,令疲惫不堪的瓦岗军早就如惊弓之鸟。

    随着收兵鸣锣,后军已开始散开,准备撤退。罗士信这时候杀出来,俨然如同一头猛虎,冲进早已慌乱不堪的羊群里。羊本来就不是猛虎的对手,再一慌乱,那里还有心思上前迎战?

    几乎八成以上的瓦岗军都认为,这次恐怕是上当了!

    加之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也看不清楚罗士信究竟带了多少兵马。反正是一队铁骑冲击过来,如同一架绞肉机似地,所过之处杀得瓦岗军节节败退。前面退不下来,后面又挡不住。李密在中军见识不妙,也无心再战。在亲兵的护卫下,李密裹在中军,狼狈而走。早上,他兴致勃勃兵临蔡水畔,恐怕是没想到,会遭遇如此惨败……此时,李密惊慌如丧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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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到李密了!”

    战场上,突然传来一阵高呼。

    仍在和隋军拼死搏杀的瓦岗军听闻,顺着声音看去,就见瓦岗军中军大纛,已不见了踪影。

    一员大将,马上搭着一个人,影影憧憧,与李密的模样非常相似。

    密公被抓了?

    瓦岗军将领脑袋嗡的一声响,第一个反应不是去抢过来,而是……跑!

    到这时候,谁也不会再当什么孝子贤孙。连李密都被抓走了,我们还他妈的在这里打个什么?

    能跑的,立刻是一哄而散。

    跑不掉的,则顺势丢掉兵器,往地上一坐,双腿一盘,双手抱住头,大声叫喊道:“投降了,投降了!”

    被亲兵裹挟而去的李密,听闻勒马回头看去。

    他很想返回告诉瓦岗军的士卒们,自己并没有被抓。

    可这乱军之中,谁又会相信?

    “大王,快走吧……再不走的话,只怕就走不了啦!”

    亲兵拉住李密的马缰绳,大声吼道:“王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杀出去再想办法。”

    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密一咬牙,催马就走。

    这种时候,若继续逗留蔡水畔,恐怕迎接他的,只剩下灭顶之灾了……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小,直至无有。

    眼见快到子时了,旷野中突然起了风,气温陡降。

    李密带着残兵败将一路奔走,甩掉了荥阳军的追击之后,找到了一处避风的疏林,才算停下来。

    清点一番,身边兵马只剩下数百人。

    蔡建德死了,郑挺象死了,还有……李育德也不见了踪影,想必是凶多吉少。

    此一战,李密损失惨重,五万大军,死伤不计其数,逃亡者更难以计数。亲兵点燃篝火,李密坐在火边,感受着篝火散发出的热气,这苍白如纸的面孔,才算是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大王,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密的侍卫长捧着一碗热汤,端到李密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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