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罩灯在泛黄的墙壁上投出泠泠的光,夜更深了,静的能听到纸上沙沙的声音。外头偶尔传来两声蟋蟀的鸣叫,仿佛是知道自己不能语冰,更吼得声嘶力竭。
曲无波伏在案上批改课业,外面套了一件羊绒毛衣,在十一月的深秋到底单薄了些。暖光投到她脸上,更让她清妍雪白的面孔泛出柔和光芒。她停了笔,将钢笔套子拿在手中把玩,她看着自己的手,葱纤细,圆润白嫩,一看就是一双不沾阳春水的手。这样的一双手只能拿来写写文章,若做他用倒是糟蹋了。
她走到窗口,她的宿舍在二楼,一棵梧桐树正好挡在前面,窗台上爬满了蔷薇藤,花已经谢了,只剩下葳蕤的藤蔓。
月已中天,月露清冷,梧叶飘黄。
她按了按发紧的太阳,啪嗒一声将绿罩灯关掉了。
钟声敲响,她抬腕看了看时间,将桌上讲义收好,目光环视了一圈讲台下面一张张天真无邪的脸:“今日就到这里罢,记得回去把文心雕龙第四卷再默记一遍。”
她从来不留堂,课业也布置得极少,所以学生们都喜欢她。
“曲老师再见”
“嗯,再见。”她微笑着点头。
抱着课本和讲义,她下了楼。培真中学在津北的东面,学校不算大,不到半个小时就能全部走完。今日天气晴好,无风,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身边走过的学生叽叽喳喳如群鸟啁啾,却让她感到分外愉悦。
天真的,雀跃的,欢笑的脸庞,清晰地让人欢喜。她想到自己还是中学生的模样,和他们没有差别。她觉得心底软软的。
回宿舍的路要经过一排品红砖的教楼,她从梧桐树下而过,想走捷径,从中间穿堂过去。走到底了,大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立在离教楼最近的一棵梧桐树下,身形笔挺颀长。
她只觉眼熟。
那人在树荫底下负手而立,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梧桐树上的道道划痕上。待走得近了,曲无波才惊道,啊,原来是他
他未着戎装,只穿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全身无余色,愈显清峻轩昂。
在平溪官邸时曲无波也没同他讲过几句话,她本就不是热络的人,要上去打声招呼吗她想,还是算了罢,不如当做没看见。
打定主意准备转身往回走,不料莫行险却先看到了她,他声音清越低沉:“曲小姐”
曲无波只得伫足,硬着头皮顶上,“三公子好巧。”
他大步朝她走来,黑色大衣无风自拂,“曲小姐原来在这里实习”
曲无波嗯了一声,心头怦怦的跳,只觉那压迫窒息之感又来了,十一月的天,竟教她手心里渗出细汗,“三公子来这里有事吗”
“我来找傅校长。”他朝她微笑,然后指了指教学楼顶楼的校长办公室,“我曾经是这里的学生。”
曲无波惊讶道:“三少爷中学是在培真念的”她原以为他中学时期就已出洋留学了。
莫行险不着痕迹的扬了扬唇,侧身指着那棵梧桐树道:“我读书时,这棵树就已经在那儿了,昔年它不过又矮又小,如今竟也遮天蔽日了。”
曲无波眉头微蹙,觉得他似乎话里有话,她不是巧舌如簧的人,此刻竟也不知如何接话,低应了声:“是吧。”便只能静静的立在那里。
四下静默,空气中略有凝滞。
“曲小姐实习得还好吗”他凝视着她,目光温和。
“还好。”曲无波略略抬手,将颊侧一缕发丝纳入耳后,“我很喜欢这里。”
莫行险也点头,冷硬轮廓露出笑意:“再没有比学校更单纯的地方,也没有比学生更天真坦率的人了。”
曲无波没有应声,细细揣摩着他这两句话,她心中赞同已极。
“傅校长昔年是我的授业恩师,今日回来探望他,顺便有事同他相商。”莫行险说:“曲小姐有任何事,都可以找他帮忙,我跟他说一声便是。”
曲无波慌忙摆手:“三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没有什么事的,不必麻烦校长。”
莫行险一停,深目漆黑不见底,盯着她仿佛有半个世纪那么长,长到曲无波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低垂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半晌,才听他语带揶揄:“你不愿意找校长,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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