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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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2/2)
得安生,两边好好过日子行不行,非要打个你死我活的。”

    “妇人之见”男人不屑的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男人的事你们女人懂什么,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你们又知道多少南北两地对峙多少年了,有多少势力在背后虎视眈眈,那不是两方说了算的,还有各方的利益在里头”

    那女人陪着笑脸道:“是是,我原是不懂的。我去懂这些做甚么,我只需安安稳稳的在家里等你就好。”

    嘴巴可以不说,耳朵却不得不听,曲无波无奈的轻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窗外。窗外的雪光在天空的映掩下竟透出一股极淡的青蓝色,仿佛钧窑薄薄胎釉的青。

    又要打仗了成王败寇,止战杀戮,风雷九州,将又是如何刀光血影的一片名利场与英雄冢。成就了名利场与英雄冢,却又如何安置千万无依无靠的平头百姓。

    曲无波吃完便不做停留,起身回了包厢。剩下的几天,只除了必要的吃饭盥洗,她一步也不踏出房间。

    越往南走,越发雪影无踪,仿佛南方永远没有冬天似的,永远一副春机盎然的模样。青翠的田间陌上,成片的木兰花绽放枝上,虬枝繁花,虽是雪白,却艳若胭色,如踏风凌波。

    火车稳稳地停住,金陵到了。六天时间就这样浑浑噩噩度过,火车停靠月台,不愿同人挤,曲无波留在最后一个走出车厢。

    下了地,嗅到同津北截然不同的新空气,她强打起神,马上要同姐姐见面了,心中竟有些近亲情更怯的紧张。

    出了车站,人群已渐散去,她一眼便看到站在门口的曲含章,她穿着一条松花色法兰绒旗袍,身上只裹了条长绒刺绣披肩,身形比半年前看上去又瘦了些一个女人受到这样的打击,不憔悴简直说不过去。

    曲无波看见那纤细玲珑的身影,眼眶霎时红了,她拎着皮箱跑上去,扑到她怀里。曲含章将她搂了搂,仍旧看着她笑,只是双手却微微颤抖,不似表面那般平静,“坐了这样久的火车,一定累了罢,先上车。”

    曲无波这才看见她身后跟了一辆黑色福特轿车,司机坐在驾驶座上,另边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仆妇已经站在车旁帮她们打开了门。

    她回头看了一眼曲含章,表情疑惑惊惧,曲含章则是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带着安抚意味,“外面冷,上车罢。”

    轿车一路平稳前行,车内缄默无语,只闻呼吸交错之声,此境况下,曲无波实在无法一吐为快,半晌,她才悄声问:“姐姐,你最近好么”

    曲含章温柔一笑:“很好。”她又问,“家里还好罢”

    曲无波被她问的一滞,如鲠在喉,家里又怎会好呢,父亲简直气的发了疯,直要登报断了父女关系。但她从来不说无意义的谎言,这时候的假话不是善意反而更像敷衍,她摇了摇头:“很不好。”

    曲含章却只是苦笑,“原是我想得太好,合不该问你这些使你为难。”她轻轻闭了闭眼,顿了顿,又稍稍侧了头同无波道:“你虽同家里闹不好,但我只当你是来旅玩的,你若存了投奔的心思,我要劝你趁早打消此念头,到底还是要回去,不过一丁点小事,难道真要同家里闹得飞狗跳不成”

    曲无波摇头:“姐姐,你不肯收容我”

    曲含章却是噗嗤一笑:“怎的用了收容一字,好像无家可归似的,那里就到这步田地了我这里”她抬头看了眼前座,又垂下头去,攒紧了曲无波的手,低低道:“我已经是躺在泥淖里了怎能再拉你下来。”

    曲无波见她这样作态,到底还是忍不住,“姐姐到底是不是那姓易的他”话还未说完,手背被曲含章重重一捏,她面上仍带着笑,却是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示意她噤声。曲无波立刻屏息,慌忙里抬头,后视镜中出那仆妇探寻的目光,三角眼中的冷的锋芒,教她心中一寒。

    原来已到了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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