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言下之意陆敬宇自然听的出来。
沉默了片刻,陆敬宇睨着沈辛,看不出什么表情的淡淡说道:“沈先生,你不觉得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间吗?”
“为什么?”沈辛问。
陆敬宇眼神示意了下,看向他怀中的小人儿,唇角微扬,笑道:“小家伙好像睡醒了。”
像是印证他的话般,那双紧闭着的小眼睛轻轻的睁了睁,长长羽睫轻眨,完全张开后,小沈芙看着怀抱自己的沈辛展开大大的笑脸,清软的声音还带着些未醒的迷糊。
“爸爸,妈妈呢?”
沈辛看着女儿可爱的容颜,说不出话。
小沈芙的脸上还满带着泪痕,两只漂亮的眼睛还能看出哭肿的痕迹,她只是刚刚睡醒,一时忘记了自己的母亲已经不在了。
很快她就会想起发生过的一切,那时肯定会再度陷入悲伤和哭泣之中。
沈辛很想像别人那样骗女儿说妻子只是去了很远的国度住在一个美丽的地方什么的,可是一来女儿不太好骗,二来他觉得用谎言来欺骗一个孩子是一件很过份的事情,一个谎言的出现要用之后的无数个谎言来做隐瞒,凭心而问,沈辛自问做不到。
真相虽然痛苦,可是痛苦总比一直被人当做傻瓜要来的好。
他已经当了六年的傻瓜,不能让女儿也当傻瓜。
沈芙没有听到父亲的回答,不满的皱着小鼻子,瞪着父亲,但是那双刚才还闪着亮亮光芒泛着笑的大眼睛,却渐渐的失去了光芒。
“妈妈……已经……”
颤抖着唇,小沈芙还没说完眼泪就滚滚的落了下来,裂着嘴哇哇的哭个不停。
沈辛的眼眶也红了,失去爱妻的痛苦,看着女儿大哭的心疼,叠加在一起,饶他是个年过不惑之人,也不由得悲从中来,落下了眼泪。
陆敬宇抱胸靠在高脚台上,看着痛哭中的一大一小,突然觉得自己也许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真是捡了两个麻烦回来。
头疼……
放了一杯热巧克力奶茶在仍然抽咽的小沈芙面前。
小姑娘坐在沙发里,脸上的泪痕被父亲拿着热毛巾擦过了,抬头看着上次见过的叔叔,轻声轻气的说了声:“谢谢。”
陆敬宇扬眉笑了笑,眼角掩下一抹微不可察的自豪和骄傲。
很有礼貌的孩子……
这就是他的女儿吗?虽然不在预料之中,却意外的让他有种满足感和亲切感,很合他的缘。
有个这样的孩子好像也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难以接受。
“要吃蛋糕吗?”
小沈芙点点头。
“蓝莓和绿茶的,要哪种?”他问。
“蓝莓。”沈芙乖巧的回答说。
陆敬宇又是一笑,看来口味也跟自己一样,该说是血缘的神奇吗?
“叔叔。”小姑娘喊住他。
“嗯?”他停步回头。
小沈芙眨着还有些红肿肿的眼睛,仰着小脑袋咬字清晰的交代说:“我爸爸喜欢吃绿茶的。”
他眉角挑了下,顿了顿,笑意不着痕迹的敛了起来。
“是吗?”垂垂眼,声音仍然含笑,“那就一起拿来好了。”
沈辛把毛巾送回卫生间,出来看见女儿捧着宽口瓷杯喝奶茶,面前的茶几上还放着三碟切好的蛋糕。
他朝屋主看去。
陆敬宇大方请他坐下一起吃蛋糕。
“小芙说你喜欢吃绿茶的。”他笑着把那碟绿茶蛋糕推到沈辛面前,双手架在颔下,半真半假的带着艳羡的语气道:“真是好福气啊。”
沈辛帮女儿系上围巾,怕她吃东西把衣服弄脏,听了这话,不太好意思的朝他笑了笑:“我偏好绿茶口味,小芙一直都知道。”
陆敬宇眉毛跳了下,笑笑,不语,拿起小叉子吃着自己的一份蛋糕。
沈芙朝他这边看了看,忽然发现什么一样,眼睛眨了眨。
“叔叔吃的也是蓝莓蛋糕吗?”
“是啊,”陆敬宇微笑着抬头,瞄了一眼笑容消失的人,“叔叔跟你一样,最喜欢吃的也是蓝莓蛋糕。”
Chapter 3 同一屋檐请自重
看得到的距离是一点一点的靠近,看不到的距离是无形中牵引的线,而这线的引子,在不知不觉相互受到吸引的两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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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敬宇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看着空空的咖啡杯抿嘴。
三杯咖啡的时间,正好完成今天的稿件审阅,Perfect!
这一期的杂志各项基准工作都准备完毕了,剩下的就是睡醒一觉后去公司开个碰头讨论会,等样本出来检查无误就可以送去印刷。
挂钟指针停在凌晨两点半。
路过客房时,半敞的房门外泄出柔和的橘色光线。
陆敬宇停下了脚步,推开门朝内探看了看,所见到的景像令他愣了愣,回过神,有点啼笑皆非。
屋内的单人床上,是穿着花色小兔子睡衣安详熟睡的小沈芙。
单人床下,是铺着地铺,穿着蓝色大兔子睡衣,同样沉沉睡去的沈辛。
陆敬宇看了一会儿,微摇着头,轻轻伸手带上房门。
小沈芙穿着兔宝宝睡衣的样子煞是可爱没错,可是,四十多岁的男人也穿着兔子睡衣就……
该说他装可爱呢,还是童心未泯?
啧啧,天晓得。
一阵有节奏的叩门声传来,吵醒了正在睡眠中的陆敬宇。
不悦的翻身下床,披着宽松的睡衣,迈着修长的步子,几步走过去,打开门,看见一大一小两个穿着整齐的父女正站在门外。
“早上好。”两父女异口同声的和他打招呼。
“……早上好。”陆敬宇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忆起了这是昨天搬进来的同居人。
小的那个是他血缘关系上的女儿,大的那个是女儿的养父。
“叔叔,我要去上幼儿园了。”
这是他的女儿沈芙,今年五岁,是个十分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刚刚失去了母亲,所以情绪一直很低落。
他也是才知道自己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虽然很怕麻烦,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孩子,可是既然知道了,该尽的责任他也不会逃避。
说是他的亲生女儿,而他也才是她的亲生父亲,可是小沈芙对此并不知道,仍然叫他做“叔叔”。
“那个,陆先生,真的很谢谢你能收留我们父女。我该上班了,小芙跟我一起走,我会先送她去幼儿园。借用了一下厨房,你的那份早餐我留好了,就在客厅的餐桌上。”
这个人是女儿的养父,沈辛,今年四十一岁,是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上班族。
刚刚失去妻子,没有房子,无处可去,作为女儿的老拖油瓶被他一起收留了下来。
经过初步观察,是个喜欢逃避现实和自我催眠而且超级没有品味的老男人,在面对他的时候,总是特别喜欢在“我们父女”四个字上咬重音。
特长,好像很擅长家务,另外,有穿兔宝宝睡衣的奇怪癖好。
“叔叔再见。”
“陆先生,我们走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十分礼貌的跟他告别,在他还没完全醒神呆呆怔怔的空挡就已经大手拉小手一起出了门。
等陆敬宇清醒下来,想要问问他们知不知道附近公交车站站牌在哪里有没有搞清楚去幼儿园的班车路线的时候,那对父女已经在他眼前消失了。
不过再一想,就算不认识路又怎样,不是还有出租车吗,操这份闲心真是多余。
陆敬宇,你没事情可干了吗?
既然已经起来了,就不想继续再睡了,看看时间还早,腹内正好空空,那就吃饭去吧。
洗脸刷牙后坐在餐桌旁,对着热腾腾的家常早餐,陆敬宇的心情平静转温暖。
拿起勺子吃了口热粥,房东先生想,也许收留下那个老男人还算是个挺明智的决定。
同一屋檐下的三个人,就这样开始了这种奇怪又和谐的同居生活。
当然,摩擦什么的总会有的,彼此也有一些相互无法适应的生活习惯。
比如说——
陆敬宇难得有一天睡的早起的也早,肚子大唱空城计的时候去沈辛父女房间里叫人起床做饭,结果发现不是人没起,而是那对父女正穿着兔宝宝睡衣在跟着广播做晨操。
“……伸展运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
看着两只动作整齐划一的兔宝宝,陆敬宇哑口了。
他家的隔音是很好没错,早起做晨操也没错,OK,都可以,生命在于运动,他都能理解。反正吵不到他睡觉。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穿着兔宝宝睡衣做晨操啊?
尤其是大只的那个……
动作实在是……有够笨拙……
还有沈辛那糟糕到了极点的衣着品味,陆敬宇每次看到都觉得很挑战他的极限。
沈辛则是觉得陆敬宇全身上下都是不良习惯,先是晚睡晚起不吃早餐,再来是吸烟很凶,还有花钱很大手大脚。
不过沈辛十分清楚自己只是借住在别人家里,没有权力对房东说三道四。只要陆敬宇不在沈芙面前吸烟,其他的,沈辛也没什么好太介意。
两个人见了面会点头,偶尔也会交谈一两句你回来了我回来了啊之类没营养的对话,就像普通的房东和房客,其它的,也没什么了。
转变发生于一次偶然加乌龙事件。
沈辛所在的部门因为超额完成业绩而得到了公司的奖励,全体同仁商议后决定聚餐一次,大家不醉不休。
作为部门主管之一的沈辛虽然百般推辞,仍然没有躲过去,只得跟着大伙儿一起去了酒店。
几个下属平日里虽然对他还算敬畏,可是到了酒桌上谁还管谁是谁,加上沈辛又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倒也不怕他公报私仇。
于是起哄闹他。
沈辛算是被他们逮着了,又是划拳啊又是行酒令的,输的那是一个惨。他本来就不擅长应付这种事情,加上也很少上酒桌,很快就被人灌了个烂醉。
又输掉了一个酒令,同事们到这会儿已经是放开了胆的闹他玩,起着哄,非要让他在两个还算漂亮的女同事之间选一个亲一口。
那两个女同事都知道他的为人,明白他断然是不肯的,也就放了心的跟着其他人一起起哄逗他。
沈辛喝的迷迷糊糊的,看什么都是双重影,说话都打结,听着闹哄哄的声音脑袋就发涨。
他心头唯一保持着的一点明亮就是死命的摇头。
可他越是摇头,同事们就越是不肯轻易放过他,男的女的都喝高了,全吵着闹着非要让他今天在两个女同事间做出个选择。
陆敬宇跟朋友一起出来吃饭,正巧也在这家酒店,吃完出来路过沈辛他们的包厢时无意识的瞄了一眼,正正看到几个人在闹沈辛。
“怎么了?”朋友好奇的凑过头来。
“看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哪个?”
“被闹的最惨的那个。”
“你不出手相救吗?”
“我只喜欢救落难的公主。落难的老男人,救他做什么?”
“你说话真是恶毒。”
“彼此彼此。”
沈辛自然是听不到门外的对话,他现在头晕极了,腿脚发软,喝下去的一肚子酒水在胃里闹腾。
抚了抚额,按着太阳穴揉揉,沈辛在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时间不早了,小芙还在家里等他,再不回去的话,小芙会担心的……
唉,今天答应他们出来聚餐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抬头看看笑闹的同事,沈辛尽量让自己能把一句话说的完整。
“要是我亲了,你们就不许再闹了,明白?”
“明白!”几个人答的声音震天高。
那两个女同事对看一眼,笑嘻嘻的道:“沈头,你真亲啊?”
“不亲……能放我走吗?”他按着太阳穴,无可奈何的问。
“当然——”一个同事叫道。
“不能!”另一个人迅速接下。
“我,家里……还有小孩子……”他道。
“那我牺牲一下,让沈头亲一下好了。”一个女同事笑道。
“嗷嗷嗷嗷嗷嗷————”男同事们立刻化声狼叫。
沈辛感激的看着那位女同事,正想着迅速亲一下了事,然后就起身走人。
唇才靠近对方还差三公分距离的时候,沈辛的衣领被人抓起。
“?????”
一桌子人都闪着问号看向突然冒出来的那个英俊高大的青年。
这谁啊?认识他们沈头?
几个女同事眼神闪闪发光,哦,极品熟男!
陆敬宇沉稳淡笑道:“不好意思,打扰了,人我带走,你们继续。”
“你跟沈头是……?”
陆敬宇礼貌客气的解释说:“我是他孩子的父亲。”
是的,没错。
这就是正确答案。
转成公式是:我=陆敬宇,他=沈辛,孩子=沈芙。
全句无缩写是:陆敬宇是沈辛的女儿沈芙的亲生父亲。
他话说完,一屋子的人全部石化。
再礼貌点个头,陆敬宇拉着醉薰薰的沈辛潇洒的走出包厢。
在门外旁听的人一脸震惊。
“原来你跟他是……”这种关系?
“嗯。”有什么不对吗?
“你们住在一起?”已经同居了吗?
“嗯,”抬头想了下,然后回答了五个字:“同一屋檐下。”
Chapter 4 酒后无德请自重
对一个人怦然心动,是件很玄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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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敬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临时改变了主意去替沈辛解围。
他下意识的忽略掉了这个问题。
把人扔进副驾座,陆敬宇也坐进了车里,缓缓启动车子,往家的方向驶去。
沈辛晕沉沉的,酒精在胃里翻江倒海的烧的他难受,泛软的身体笨重的简直不像是自己的,神经全都被酒精侵蚀了。
他勉强认出了把自己从酒桌上带走的人是谁,但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这个人要把自己带离那里。
他只知道这个人没有恶意。
歪倒在座椅上,沈辛试图让自己坐姿端正起来,几经努力却只是徒劳无功。
酒喝的实在是太多了。
“谢、谢谢……”醉晕晕的向身边人道谢,说话都大舌头了起来。
陆敬宇瞟了他一眼,淡淡问:“要吐吗?”
沈辛摇了摇头,勉勉强强的道:“窗……开下……”
陆敬宇依言开了车窗,玻璃缓缓落下一半。
夜风凉凉的吹进来,头晕脑涨的人贪婪的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全身的燥热得到了舒缓,酒精被一点一点的吹散开,意识却开始懒散。
脑袋一晃一晃,点一下,再点一下,歪了歪,就向着身边人的肩上滑靠了去。
陆敬宇正专心的开车,肩膀上一震,就多承担了一个人的重量。
他抖抖嘴角青筋,抬起左手想推开那颗沉重的脑袋,抬到一半停了停又落了回去。
微叹一声,算了,何必跟一个醉人斤斤计较?
由他吧。
到家把人叫醒,沈辛迷糊张开眼睛,看见自己竟然靠在陆敬宇的肩上,吓了一跳,顿时酒醒了一半。
迅速辙开身体拉开距离,尴尴尬尬结结巴巴的道歉,老脸都不知道往哪摆,窘迫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陆敬宇肩上一空,本来应该轻松起来的表情,在看到沈辛退避三舍的动作变得沉默起来。
沈芙在家里看少儿频道的动画片,听见门开的声响,立刻回头。
“爸爸!”漂亮的一双大眼睛蓦然一亮,从沙发上跳起来,小腿吧哒吧哒的飞跑过来扑向自己的父亲。
沈辛一见到女儿什么烦恼劳累都没了,虽然腿脚还是酸软有些无力,脸上却扬着温柔的笑。
“小芙乖,爸爸回来了。”
他张开手去抱女儿,不过却抱了个空。
一双大手半途抓住了飞扑而来的沈芙,女儿落在了那人的怀里。
晚他一步进来的陆敬宇抱着小沈芙瞄他一眼,淡淡一句带过:“你身上有酒味。”
小沈芙睁大眼睛好奇的看着父亲:“爸爸你喝酒了?”
沈辛老脸一红,期期艾艾的“嗯”了一声,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摆,呐呐道:“我、我去洗澡。”
丢下陆敬宇和沈芙,沈辛逃也似的飞奔向浴室。
“我爸爸怎么了?”沈芙眨着眼睛问抱着自己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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