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必。”说罢,牵住赵紫衡的手,道:“走吧。”
赵紫衡被那大手握住,脸上已是绯红,居然生不出反抗的力气,只是觉得这大手比从前握得更有力,有一种不容人反抗的意味,她轻轻地抬起下巴,瞄了沈傲一眼,随即蹦蹦跳跳地随着沈傲出了这殿里。
从殿中出来,赵紫衡奇怪地看着沈傲,咬着唇道:“沈傲,你有没有觉得你方才有些不同?”
“嗯?”沈傲这时又恢复了一副读书人的酸相,笑吟吟地道:“怎么?有什么不同?”
赵紫衡犹豫了一下,脱口出来道:“你的口吻很像官家,比官家还要霸道。”
“是吗?”沈傲淡淡地反问一句。
赵紫衡很认真地点头道:“嗯。”她迟疑了一下,又道:“京城里的那些亲王,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
沈傲呵呵一笑,道:“你想得太多了。”随后又补上一句:“这样的话不能对外人说,知道吗?”
赵紫衡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旋身道:“你是在求我是不是?”
沈傲不理她,拉着她继续走。
赵紫衡悻悻然地快步跟上,道:“你既然求我,为什么一点诚意都没有?”她朝沈傲眨了眨眼,继续道:“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连安宁姐姐都不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她刻意将我们之间的秘密咬得很重,很甜蜜的样子,仿佛这样,二人之间的关系就比任何人都亲密了一层。
沈傲嗯了一声,不禁道:“不知安宁她们哪里去了?”
赵紫衡四处逡巡,朝一个方向指了指:“看,那是我们的随从。”
沈傲顺着赵紫衡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校尉站在月洞下等待,快步过去,那校尉朝沈傲行了个礼,道:“安宁帝姬让卑下在这里候着殿下,她们已经先去八角琉璃殿了。”
说罢在前引路,带着沈傲和赵紫衡往佛寺的后院处去,人烟已经渐渐稀少,足足走了一盏茶,才又看到了一处殿宇,八角琉璃殿的规模不下罗汉殿,顶为黄绿琉璃瓦大建筑,大殿周围及月台边沿设有汉白玉雕狮石栏杆,殿南石阶上雕盘龙,阶下南边有小花园,园中有太湖石池塘,很是幽静,显然这里很少有生客过来,应当是隆重场合礼佛的场所,只接待达官贵人。
石阶下,有两个小沙弥站在两边守着,其中一个见了沈傲等人过来,快步过来,比起守卫文渊阁的沙弥要客气了许多,道:“殿下可是平西王吗?小僧奉主持之命,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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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傲知道自己的身份应该已经通报,也不介意,不过对这寺中的沙弥态度颇有些反感,或许是这里的香火太盛,亦或是达官显贵太多,连和尚都开始挑食了,寻常的香客一副嘴脸,达官贵人又是一副嘴脸,着实可恨。
沙弥引着沈傲进入八角琉璃殿,殿中香火缭绕,安宁几个证跪坐在蒲团上喝着茶水,这殿里占地不小,再加上陈设不多,显得空荡荡的,供奉的居然是一尊银杏木雕千手千眼观音像,这尊雕像高达七米,像分四面,每面分四层,各雕手臂千只,精美之极。
赵紫衡见了,惊叫道:“看,原来这里不止是供奉着罗汉,也是供奉观音菩萨的。”
她这一叫,把静谧的气氛都搅乱了,引路的沙弥带了几分惊愕,却又不敢说什么,让到一边,朝与春儿对坐的一个老僧人行了个礼,道:“主持,贵客来了。”
这老僧显得很是端庄,须发皆白,很有一副仙风道骨的味道,原本还在和春儿说些什么,这时见了沈傲来,立即从蒲团上站起,朝沈傲深深行了个礼,宣了个佛号,道:“平西王屈尊光临,小寺蓬荜生辉,荣幸之至。”
若不是主持这般殷勤,沈傲只看他的皮相或许还会有几分尊敬,可是这个态度,反而让他心里有些反感。只是这反感没有流于表面,吟吟笑道:“大师客气。”
主持道:“殿下请坐。”
这里只有蒲团,所谓的坐自然就是跪坐了。沈傲却不肯屈膝,只是一双眼睛在这殿中四处打量,让主持略显尴尬,又叫了一句,沈傲才故意回过神来的样子,道:“啊?坐,坐在哪里?本王一向不喜欢跪在蒲团上的。”
赵紫衡听了,也大叫道:“我要搬凳子,不,要椅子。”
他们二人胡闹起来,确实有几分不太像话,连安宁都蹙眉起来,低声道:“紫衡到这边来。”
赵紫衡朝安宁做了个鬼脸:“不去,去了肯定叫我跪在蒲团上,只有我做错了事,母妃才这样罚我的。”
主持满是尴尬,只好吩咐沙弥道:“去搬两把椅子来。”
沙弥去了。
沈傲笑吟吟地向春儿道:“春儿,事情谈得如何了?”
春儿似乎觉得沈傲方才的态度有些不妥,便为这主持说话,道:“主持善解人意,非但许诺了遂雅茶坊在这里支一个分店的事,还给我和诸位姐姐说了许多佛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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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傲却是慵懒地道:“这么说我来迟了反而错过了一次洗心革面的机会。”
主持连忙道:“阿弥陀佛,施主若是想听小僧一些微末的佛理,小僧便是再说一遍也是无妨的。”
沈傲敬而远之地道:“罢了,本王杀业太重,只怕不堪教化,倒是有劳大师费心。”
小沙弥搬了椅子来,沈傲和赵紫衡一起坐着,其他人只好继续跪坐,沈傲觉得有趣,颇有些俯瞰众生的味道,便又叉起了二郎腿,赵紫衡见了,也学着叉起腿来,只是今日她穿着石榴裙,腿一叉,便露出粉嫩嫩的小腿来,沈傲见了,大叫:“阿弥陀佛,真是造孽,紫衡,你这样会下地狱的。”连忙俯下身去为赵紫衡遮蔽*光,赵紫衡嘟嚷着嘴叫:“你占我便宜,我告诉母妃。”
那主持实在不忍看,只好把脸别过去,倒是蓁蓁和周若扑哧一声要笑出来。春儿倒是庄重,不肯显露痕迹。安宁和唐茉儿却显出了几分愧色。
这主持原本听说平西王来了,心里不知打了多少腹稿,要和平西王多亲近亲近,谁知道却是这个样子,一时居然不知该说什么。反倒沈傲先说起来,先问这佛寺如何,有多少僧人,寺庙有多少土地,雇了多少人耕种,平时开支如何等等;完全是一副鸿胪寺寺卿督察下属寺庙的口吻。
主持只好一一回答,不敢有丝毫怠慢,沈傲便道:“这么说来,这相国寺每年的盈余也不在十万贯之下了,好,好得很,我大宋若是多几座这样的寺庙,岂不是好得很?”
主持听得云里雾里,实在是对沈傲理解不能,干脆胡乱答应几句。
沈傲也觉得无趣,便起身道:“罢了,本王公务繁忙,下次再来吧。”
女眷们见沈傲动身,也都站起来,客气地与主持道别,倒是赵紫衡突然冒出一句:“原来菩萨也有土地,也要雇人耕种庄园的啊,我以为只有乡间的土财主才是这样。”
主持尴尬地吱吱呜呜,不知该说什么。沈傲拉住赵紫衡,板着脸道:“女施主,你母亲的着相了,小心下拔舌地狱。”
赵紫衡咂咂舌,道:“我随口说说而已。”
众人一起出去,那主持尴尬地一直送到山门,不断请沈傲常来,沈傲胡乱答应,带着一干人出了寺庙,安宁走到沈傲跟前,道:“王爷方才太无礼了。”
沈傲叹了口气道:“菩萨普度众生,不会见怪的。现在时候还早,倒不如我们再随处逛逛。”
安宁听了便忘了方才的话,满心欢喜地道:“好,我听说清河坊最是热闹,不如我们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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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蓁在后头拼命咳嗽,周若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安宁一头雾水,问:“周若姐姐为什么笑?”
唐茉儿憋红着脸道:“那里只有男人才去的。”
安宁还是不明白,周若才止了笑,道:“那里热闹是热闹,就是青楼多了一些。”
安宁的脸腾地红了,咬着唇不说话。赵紫衡朝沈傲道:“快从实招来,你是不是经常去那乌七八糟的地方?”
沈傲本来也在看安宁笑话,谁知道殃及到了他这鱼池,立即正色道:“本王是读书人,是大宋顶呱呱的读书人,怎么会去那种地方?想想都可怕。”
倒是春儿笑吟吟地替沈傲解了围,道:“你看,紫衡还未过门就这样上心了,比小姐还上心呢。”
春儿说的小姐就是周若,这些年一直没有改口,周若没想到牵扯到自己,立即虎起脸:“谁上心了?都是你们怂恿着我去问的,最上心的是你们才是。”
赵紫衡也不禁脸红了,居然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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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二十八章:棘手的上书
第七百二十八章:棘手的上书
足足逛了一天,沈傲一行人才回到平西王府,此时天色已经暗淡,暮色已经模糊起来了,堆满着晚霞的天空也渐渐平淡下来,没了色彩,只有那平西王府的屋脊的琉璃瓦上,散发出淡淡的霞光光晕。
沈傲率先下马,刘胜疾步出来,道:“殿下,吴笔吴大人来了。”
沈傲用轻松的口吻道:“本王知道他要来,没事就好,人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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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沈傲和女眷们说了一声,安宁颌首道:“王爷,公务要紧。”赵紫衡吵嚷着要在平西王府住,要睡在安宁的房里。
沈傲很是尴尬地道:“这样很不好吧,传出去对本王的名节有损的。”
周若啐了一口,道:“不要听他胡说,他求之不得呢,今夜我们一起打雀儿牌”
赵紫衡大叫:“盛情难却,今夜一定要住这了,刘胜,刘胜,你快去给我父王报信,就和他们说,我住在安宁姐姐这里,安宁姐姐身体不舒服,我要照顾她。”
安宁不禁咂舌,道:“胡言乱语。”
赵紫衡便拉着安宁的手,道:“安宁姐姐不会见怪的,对不对?”
沈傲翻了个白眼,进了府去,到了正殿里,看到吴笔官袍来不及换下,疲倦地坐在这殿中等待,见是沈傲来了,立即道:“殿下。”
沈傲呵呵笑道:“叫沈兄,殿下叫得生分了,你什么时候来的?不会是还没有用饭吧?正好,今夜就在这里留个便饭。”
吴笔一下子轻松下来,笑道:“这时候哪里有心情吃饭?今日到了那咨议局,实在是步步惊心,差点没被吓死,亏得沈兄还有闲工夫出去玩儿。”
沈傲坐下,叫人给吴笔换了新茶,道:“我知道你不会有事,你的性子和你爹一样,圆滑得很,也不会让那些读书人抓到你的把柄,他们没有借口,怎么滋事?”
吴笔正色道:“来见沈兄是因为一件事,今日咨议局里这些士子的话,我已叫人记下来了,许多话都触目惊心,原本是想送进宫里头去的,可是想了想,还是先让沈兄过目一下才好。”
沈傲颌首点头,吴笔拿出几份文书出来,道:“这是摘抄下来的一些,沈兄可以看看,其他的还陈放在咨议局里。”
沈傲接过,看了一会儿,像是早有预料似的,笑道:“他们说出这些话来并不稀奇,尤其是这么多读书人聚在一起,胆子也就壮了,再加上这么多人看着,自然要说些掷地有声的话。”
吴笔道:“只是不知道这些陈词该如何处置,是送进宫里去,还是付之一炬?”
沈傲淡淡道:“送进宫去,一个字都不要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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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笔忧心忡忡地道:“这里头有不少言语对沈兄……”
沈傲撇撇嘴,道:“到了我这地步还怕人说吗?说起来,这些陈词,倒是帮了我的大忙。”
吴笔松了口气,道:“这样就好,那明日一早,我便送进宫里去,不知还有什么吩咐?”
沈傲用手指着他,呵呵笑道:“吴兄如今也学会官场上的客套了,哪里有什么吩咐?你是咨议局郎中,我是天不收的平西王,大家各做各的事,吩咐两个字以后不必说了。”
吴笔颌首点头,道:“不说就不说,那我先告辞了。”说罢,站起身来作了个偮。
沈傲站起来道:“不在这里吃个饭?”
吴笔苦笑道:“实在没有胃口,这些陈词还要整理一下,沈兄,告辞。”
一直将吴笔送出去,沈傲的脸色才变得凝重起来,目送吴笔的轿子越行越远,沈傲将刘胜叫来,道:“去给陈先生传个信,有人要冒头了。”
刘胜道:“这时候只怕城门要关了。”
沈傲哂然一笑,道:“那就明日一大清早送出去,告诉陈先生,郭家庄的事全部拜托先生,汴京的事本王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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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进言的事,很快就传开了,当天夜里,李邦彦就察觉有些不对劲了。这些书生会说什么,那姓吴的会不会呈入宫中去?有些话是决不能乱说的,陛下是什么人?最是感情用事,一旦触怒到他头上,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李邦彦想动身去东宫一趟,刚刚换了衣服,却又摇摇头,不成,这时候去也是于事无补,再者说,反而有可能会引起东宫的猜忌。
李邦彦不禁怅然若失,若是与他合作的是蔡京,而不是东宫,就不必有这么多担忧了,天下之间,只怕也唯有蔡京能与平西王抗衡吧。
李邦彦一夜都没有合眼,清早起来便心神不属地赶到门下省,劈头就问:“有呈送御览的奏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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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整理奏疏的录事立即道:“哪天没有呈送御览的奏疏?门下问的是哪一份?”
“咨议局的。”李邦彦道。
录事一头雾水地道:“这个倒是没有看到,只是听说中书那边接到了许多咨议局的陈词,正在核验,再直接呈报入宫。”
李邦彦阖着眼,立即明白了,便道:“为何不送到门下来,反而送到中书去?”
录事道:“是那咨议郎中的主张,再者说,这也不算是正式的奏疏,中书省也有上达天听的干系。”
李邦彦吁了口气,道:“叫人去打听一下,中书省那边核查的是什么陈词,去吧。”
录事应了一声要去,李邦彦又突然叫住他,一脸黯然地道:“不必了,事已至此,就是打听出来了什么又有什么用?尽心署理公务吧。”他一步步走到耳室里去喝茶,心里想,或许这并不算什么坏事,君心难测,谁知道陛下看到这些陈词会想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吧。
中书省距离门下并不远,这时候石英也已经到了,与李邦彦相比,石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眼下整个汴京就是煮开的开水,谁也不知道谁才能笑到最后。他进了衙堂里,交代了几句话,一名书令史道:“大人,咨议郎中吴大人来了。”
石英颌首点头,道:“人在哪里?”
书令史引着石英到了一处静谧的耳室,吴笔果然已经等候多时,见了石英进来,立即起身作偮道:“下官见过中书大人。”
石英含笑客气地压压手,道:“不必多礼,来,坐下说话。”
吴笔欠身坐下,石英喝了一口茶,抬眸道:“你父亲在泉州还好吗?”
吴笔道:“身体还算康健。这一趟下官来,是送一些咨议局的陈词来,请中书大人代为呈送御览。”
石英道:“噢?是什么陈词,拿来看看。”
吴笔讪笑道:“陈词太多,这里有一份是大致的内容,请中书大人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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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英接过,只略略扫过一眼,脸色骤变,语气不善地道:“这样的东西怎么能送上去?还嫌现在不够乱吗?”
吴笔道:“这是平西王的主意。”
石英脸色又归于平静,淡淡道:“平西王的意思?”
吴笔点头。
石英不禁露出一脸疑惑了,从椅上站起来,慢慢踱步,道:“这样做对平西王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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