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等待着他。老太太没招呼他,甚至什么铺垫都没有,就铁青着脸把一张存折,还有原封未动装着那二万块现金的“西城区公安分局”信封拍在他面前:“这是我和你爸的棺材本,全在这儿,一共八万,再多,妈也拿不出了!”海洋和谢言莫名其妙,诧异地问母亲这是干什么。“干什么?”老太太的声音里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你说干什么,把这钱该给谁给谁!我们老乔家没有欠账不还的规矩!”
细询之下,海洋才知道,那个大丰找不到李制文,就把电话打到了自己家来,他想跟母亲说明这钱并不该赖在自己身上,可是没解释两句,就被老太太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我不管你们说的那个钱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些民工的钱你得给人家!”她把存折和信封又往海洋面前推了推,语气缓和下来,语重心长地说:“妈也跟那人打听了,知道这事不全怪你,是有人卷了你的钱,可咱们一码说一码,不管谁欠谁,先把那些孩子的钱给结了。我们不懂你那些什么管理什么的,但是让那些孩子大过年的一分钱也拿不上,我们心里过不去!”在一旁默默坐着的老爷子此时插话道:“我跟你妈知道你们的品性,所以我们合计了,你们不付这个钱,八成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我们吃喝都你们管着,这些钱我们留着也没用,你们就拿去赶快把钱给人家分分,让人家高高兴兴地回家过年,也争取尽早能让范磊回来。”
老爷子说出这些话,谢言并不会觉得特别惊讶,可是老太太竟然有这样的胸怀,是她此前从未发现的。她想起不久之前自己说海洋和家人从小地方出来却好端大架子的话,感觉有些惭愧。婆婆是没多少文化,公公也是小地方出来的,可他们身上有着众多所谓的城里人、知识分子都不具备的正直与纯朴。这些品质是与生俱来的,像胎记一样忠心耿耿地跟随着他们,在必要的时候就闪耀出光芒。自己又有什么资格为了学校里几年浸淫读到的一点死书而看低了他们?她默不作声,只是连连点头,偷眼望海洋,他也和自己一样红着眼睛,头点得像鸡啄米一样。
工人赶在年三十之前领到了工资,不管怎么想办法回家,总算能对家里人有个交代了。二十几条黑黝黝的汉子一个个激动得像孩子一样。领头的大丰签完字,眼里闪着泪光,两腿一屈给海洋跪下了。男儿膝下有黄金,海洋赶紧扶他起来,心里涌起一丝骄傲。可是对于谢言和岳母,他觉得很是抱歉,为了凑这二十万,他除了拿自己父母的钱,还食言从许萍的账上取了12万。他给谢言打了一张欠条,却被谢言三下五除二刷刷撕掉:“我妈从来没有把你当过外人,你不给你妈写欠条,也就不要给我妈写欠条。”
大年三十儿这天,海洋两口子把范磊从拘留所里接了出来。十来天没见,范磊胡子拉碴,两腮都陷了下去,看见他们俩,想开口叫一声,可是嘴一张出来的竟然是哽咽。在出租车上,谢言交给范磊一沓钱,让他回家前去好好洗个澡理理发,给自己和水灵母子都买件新衣服,海洋又给他几百块钱,让他顺道把自己和岳父母家里被层出不穷的事故耽误得还没来得及采买的年货买了,他和谢言好抽身去接也在当日到京的水兰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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