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什么?”雷韵程不解的看着他。
陆叙嗤笑,“应该是我问你想做什么,你不是要拿包的吗?发动车子想去哪?”
雷韵程愣住,歪头想了想。“喔……是哦。”
她拎过背包从车里出来,关门,往外走,每一步都是机械僵硬的。
陆叙的心不由得沉下来,伸手拦住她去路。“你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
雷韵程也在问自己,陆叙抬起她的脸时,她看见他眼底深处的担忧与焦急,然后就觉得鼻尖一酸,眼眶一热,视线模糊起来。
“我挺好的。”
她拨开陆叙的手欲走,却被他一个力道拉回来甩到车上,背后撞在坚硬的车皮上,疼的她无法忍受,她手捂住唇。
“我真的挺好的。”
她每说一个字都有豆大的泪珠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往下掉,眼泪像泄了洪似的喷涌而出。
她手上清晰带血的一圈小牙印儿,陆叙沉默下去,上前一步轻轻的把她拉近怀中,把她的头强势扣在胸前。
第一次雷韵程对他的碰触没有抗拒,第一次情愿躲在这个她曾最恨的男人铸造的世界里宣泄自己的情绪。
……
四十八、谁的背叛、
Part47
夕阳西下,天际血红一片,是一种令人能心惊的美丽。
封印从飞行模拟室出来偏头看着走廊窗外,双眸倒映着这一切,眉头不自觉的舒展。
飞行模拟室在二楼,而车库就在这栋楼的下面。封印一眼看到雷韵程开的那辆军用吉普露出来的尾部。
这丫头,回来了也没告诉他一声。封印掏出手机拨她的电话,嘴角自然而然的上扬着。
手机铃声把雷韵程拉回现实,意识到是谁抱着自己瞬间从他怀里退了出来。这个铃声是为封印单独设定的,此刻听起来那么讽刺。陆叙见她不动,弯身从地上捡起她的包,翻出手机看了眼。
“是封印。”
雷韵程别开脸转过身去头抵着车身,牙齿咬着食指关节哭的无比压抑。
陆叙看着她细白的颈子自嘲的无声弯起唇,这个女人一直对他保持着本能的抗拒,要有多大的打击才能让那么坚强的她也会有片刻的迷失,忘了他是谁,以至于他能靠她靠的那么近。
凉风吹过,她刚刚留在空气里的气息被轻易吹散,消无踪迹,好像刚才趴在他怀里哭的画面不过是一场他的幻觉。
封印这边迟迟拨不通她的电话,又打去她宿舍,同样是无人接听,正奇怪着雷韵程就打了过来。
“钢牙妹,我看见——”
封印接通后刚一开口就被她抢了话。
“我回来了,刚才去找小苏呆了会儿,手机没带在身上,我有点累洗个澡睡一会儿,晚点再找你,拜拜。”雷韵程一口气说完,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
封印嘴巴还半张着保持着说话的姿势耳边却已传来嘟嘟嘟的断线声,只好无奈的摇摇头。
……
“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雷韵程抽泣的全身都在颤。
陆叙上前,双臂轻轻的撑在她两侧,小心的保持着距离没有碰到她。“知道什么?”
“知道封印和夏炎凉之间有个……”雷韵程哽咽住,她说不出口,仿佛她不说那事情就不是真的,她不说泠泠就是不存在的。
果然,她终于知道那个小孩的事了。陆叙低头注视着她脑后,雷韵程还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过这么脆弱的一面。“也许……我知道的不是事实的全部,而且这件事由我告诉的你话,你会信吗?”
“我不信,不信,谁说我都不信,不信……”
雷韵程小声的不断重复,着了魔一般。
陆叙捏了捏她的手腕,“这里不疼?”
雷韵程刚刚建筑起来的心理防御顿时坍塌,陆叙提醒了她手上还有泠泠咬的血印子,现实的证据这么清晰存在着。
“是不是男人都喜欢对旧情人念念不忘?”雷韵程愤怒的回身,这才骤然发现陆叙已经离自己近到呼吸相闻了。
陆叙微微低下头,唇停在她的唇瓣前几寸,直视她湿漉漉的眼睛。“你为什么不去问他?”
雷韵程戒备的紧靠着车身,双手抵在他身前企图阻止他一再的靠近。
陆叙故意欺近,“问他夏炎凉在他心里究竟有着怎样的地位,问他爱她多一些,还是爱你多一些……”
他们距离太近,近到雷韵程可以清楚的看到陆叙的眼里有残忍与深浓感情相参杂,近到从他眸子的倒影中看到了一个狼狈的自己,那个雷韵程连她自己都是陌生的。
陆叙撑在车身上的手臂恰好挡住了雷韵程的余光,因此不知道就在他们对峙的时候有人将这一幕远远的尽收眼底。
她推开陆叙,胡乱的抹掉眼泪,从他手里拿过背包转身离开,没走两步又停下来。“这件事你不要去到处乱说。”
陆叙讥诮一笑。“哪件事?你在我怀里哭这件事?”
雷韵程没有过多力气和他斗嘴逃似的离开。陆叙等她走远,侧头看了看另一个方向,那里早已没了人影。
次日上午的操课是封印带队的,他故意放慢速度落在排尾跟着雷韵程的脚步。“不是说给我买了点心吗?东西呢?”
雷韵程帽檐压的低,封印看不清她的表情。“半夜饿了我给吃了。”
封印略微惊讶。“全吃了?”
“一个没剩。”
“馋嘴的丫头,今儿罚你多跑两圈帮你消耗消耗。”
“是。”
原本封印只是说笑,想不到雷韵程竟真的又去跑圈。封印喊了她两声,雷韵程仿佛没听到一般绕着大操场越跑越远。封印叉着腰等她绕回自己面前一把拉住她。
“喊你没听见?”
雷韵程喘着气,身体站的笔直。“封大队刚才说加罚两圈。”
封印好笑的挑起眉,“这么听话,我说罚你别的你也听?”
“是!”
雷韵程铿锵有力的回答,一本正经的态度终于让封印的笑意敛了些许,微微弯身看她作训帽下面严肃的小脸。“跟我较劲?我惹你了么雷韵程同志?”
雷韵程不说话,小嘴紧抿。
周围的人都看着,全当这只是小两口在闹矛盾,各个眼里都是戏谑,封印不好再说什么也就罢了。
直到收操,封印也没得到雷韵程一个正眼。
他打好饭端着餐盘像往常一样坐到她这桌来,刚拿起筷子就见她迅速端起餐盘远远的跑到其他女军官那桌去。
邻桌几个男人的低笑声顿时传了过来。“封大队,你家小雷怎么不理你了?”
封印也无奈耸肩。“女人么,每个月总会有那么几天的。”
“你就忽悠我们吧,我看不像,小雷脾气那么好,一定是你怎么惹人姑娘生气了,还不去哄哄?”
“女人哪能惯着,越哄越来劲。”
封印边吃饭边漫不经心的和大家说笑,抬头时无意中碰触到陆叙的视线。两个人无声对峙了片刻,封印微微勾起嘴角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小苏戳戳向北宁手,压低嗓音问。“他们俩怎么了?”
“不知道。”向北宁摇头,“一天都这样,吃你的饭。”
小苏撇撇嘴,托着下巴冲他做了个鬼脸。
这时,忽然从里面小包间走出两个人,一个是政委伍卓,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的嗒嗒声响在较为安静的食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小苏眼睛倏地睁的老大,手啪的拍在桌子上。“宁宁快看!那个不是夏炎凉么?”
向北宁回头也怔了下,下意识的看向雷韵程。
身旁的女军官推推她,雷韵程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头一抬正巧对上夏炎凉那双含笑的眸子。
夏炎凉淡淡的看她一眼,很快从人群中搜索到封印的背影,低声和伍卓说了句什么便径直向他走去。
一股熟悉的香水味伴随着刺耳的脚步声向自己靠近,封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封印,好久不见,我能坐下来么?”
夏炎凉歪着头嗓音轻柔的问,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
雷韵程紧着扒拉两口饭腾地站起来走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封印不疾不徐的放下筷子拿餐纸擦擦嘴角。“当然可以。”
然而还不等她坐稳封印就向她露出一副公式化的笑容。“不过我已经吃好了,你请便。”随后片刻未做停留直追出去。
被丢下的夏炎凉脸色异常难看,尴尬的抓紧了包。
“噗——”小苏捂着嘴险些笑声出来,低头强忍着。“封大队太坏了。”
旁人事不关己的各自忙乎着,似乎没人在意她的出现。陆叙嘲讽的轻声哼笑,戴上帽子离开。
雷韵程没走几步就被封印追上直接拉到小花园,这个时候的人不是在吃饭就是已经在午休,小花园里清净的很。封印捏了捏她板着的小脸反被她拍开手,她袖口里的一抹白色在他眼前一晃而过。封印蓦地捉住她的手腕扒开袖子果然看到她包扎着白色纱布,不禁皱起眉。
“手怎么伤了?”
“咬的。”
“咬的?”封印眉头皱的更深。“小狗咬的?打针了吗?怎么都没告诉我?疼不疼?”
他紧张兮兮的问这问那,雷韵程怔怔的看着他一脸心疼的表情,喉咙一梗。
“是小孩咬的。”
她说着就流下泪来,委委屈屈的小模样让封印觉得甚是好笑,忙把她抱在怀里一边擦着她眼泪一边轻声的哄。“多大了还哭,告诉我是谁家孩子那么不听话欺负我家程程,哥帮你揍他。”
封印说完自己先忍俊不禁,“小时候我和雷逸城就没少为你打架,想不到都这把年纪了还是如此。”
与她额头相抵直视她湿漉漉的眼睛,气氛顿时变得暧昧起来。封印吻掉她的泪水,小心翼翼,视如珍宝一般。“我刚才没理她,所有人都可以作证,看在我表现这么好的份儿上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好么?是我哪里做错了?不然你闹什么别扭?”
雷韵程铁了心不说,封印瞪着她发现自己无计可施,挫败的抓抓头发。“不说也行,你怎么发脾气都行,但能不能别晾着我?让我觉得自己被你遗弃了似的,程程乖,对我笑一下?”
和封印在一起之前从不知道他竟也是个会因女人放低自己的男人。他是那种骨子里高傲的不可一世的男人,就像他父亲,而唯一能让性格冷冽的封澔低头的人就是封印的母亲。
雷韵程始终相信再无坚不摧的男人心里都会有一个女人是他们永远无法摧毁的弱点。就如同在林七七面前的封澔,在商小婵面前的雷恺,在紫瑜面前的雷逸城……
她不知怎么就想起几年前的酒吧事件,陆叙曾对她说过的话:
——在那个游戏里唯一全身而退的夏炎凉。
——如果将来他们会分手,绝对不会是封印不要她。
还有陆叙把自己带进小包厢时封印的那种冷漠,以前被她忽略的事情慢慢的浮上水面。
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夏炎凉那么的相爱过,所有人都告诉过自己这个女人是她和封印之间最大的障碍。
可是她倔强,从来都不信会有什么东西是无法跨越的,只要她足够努力,只要她足够爱他。
而事实真的是她努力就够了吗?
眼前的这个男人的脸和她在夏炎凉家里所见的温馨美好重合在一起,雷韵程心里涩涩的发疼。“有件事想和你说,我昨天看上款戒指,但是……有点贵。”
封印顿时如释重负,在她唇上狠狠啄了一口,眸中笑意闪烁。“我还当多大的事,后天周末带你去买,另外……把所有该让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
雷韵程心头一直憋着一口气,强忍着重重点头,片刻之后却又重重摇头,紧紧搂着他的颈子。“不,你给我买戒指就好了,其他的事我不想知道了。”
她的眼泪顺着封印的颈子流入领口,冷意阵阵。“你应该知道的,这样对你才公平。乖,别哭了啊,哭肿了眼睛你是想让全团的人批斗我么?”
这个季节的风已经很凉了,封印掌心的温热却好像怎么都无法到达她心里。雷韵程任由他给自己擦眼泪,什么都不说,只安静的靠在他怀里听他好听的嗓音耐着性子的哄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些温暖离自己越来越远。
“程程,说句爱我。”
封印轻吻她的额,垂着的眸子里有她看不见的暗潮在翻涌。
“……爱你。”
……
同一时间陆叙买烟一出来就看见夏炎凉在军人服务社外面等他,两人也是旧相识,他没好意思直接走掉。
“有什么话请直说吧,我还得回去午休。”
夏炎凉凉凉的勾起唇,“你做人还是这么直接。”
陆叙不置可否,夏炎凉从包里拿出一个DV袋子递到他面前。“麻烦你帮我把这个给雷韵程。”
陆叙没动。
“一个DV而已又不是危险物品,不用这么戒备我吧?”夏炎凉无辜的耸肩。
陆叙叼着烟,犹豫片刻接过来在手里掂量掂量。“我为什么要帮你?”
“不只是帮我,也是帮你自己。”夏炎凉拔下他的烟,放在唇间狠吸了一口。“我知道你很在乎那个小丫头,而我女儿则需要一个父亲。”
陆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黎睿对你真是一往情深,宁可养着别人的种背叛兄弟都要和你在一起。”
夏炎凉眉目微敛,“这些和你没关系。”
陆叙摊手,“是和我没关系,但我可没想过帮你把事闹大,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替黎睿把封印身上的军装扒下来?倘若是这样,抱歉,我帮不上这个忙。”
“如果要闹我早就闹了,封印还会在这风风光光的做大队长?”夏炎凉冷笑,红唇间吞云吐雾。“我相信雷韵程也是一样,陆叙,难道你就甘心每天看着他们在你眼前恩恩爱爱?人都是一样,一样自私,我为我女儿,你为自己,没什么不对,而且我告诉你人在最脆弱的时候非常容易爱上别人,男女都如此,你是聪明人应该抓住机会。”
这个时候的夏炎凉眼睛里甚至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陆叙戏谑的挑起眉。“这是你经验之谈吧,多谢指点了。”
夏炎凉没做任何反驳转身走了。
陆叙回到宿舍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拿着DV来到阳台,思前想后还是打开来看。
那里面的画面让陆叙皱皱眉,按下快进键,一直放到最后都没有太特别的,刚想关掉屏幕上倏地一黑进入一段无声的画面,然后声音出来了,再然后——
陆叙怔住了。
画面持续时间不长,声音模糊不清却依然能够分辨,看的出这一段是意外被拍进来的,当事人并不知情。
看完全部陆叙缓缓阖上DV,心跳不由得加快,全身的血液倒流,他点了根烟来平复自己逐渐亢奋起来的情绪。
封印,这下子你可怪不得任何人了,只能算你倒霉了……
四十九、不能逃避、
Part48
飞行教室内,政委在给飞行员们上政治课。雷韵程被伍卓点了两次名,简单的问题一个没回答出来,旁边的人在下面小声提示才应付过去。
“坐下吧。”政委脸色没什么变化,却在下课后把她留了下来。
伍卓给她倒了杯开水,推到她面前,自己慢悠悠的点了根烟。他不说话,雷韵程只好主动问。
“政委,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伍卓抬眼瞧瞧她。“你觉得我要和你说什么?”
她摇头,伍卓掸了掸烟灰,道。“你认为自己这些天的表现如何?”
雷韵程面色尴尬,指腹在杯子的花纹处摩挲。伍卓似乎也没指望她的回答。“是不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有困难和团里提,积极解决,不然耽误了正常训练和任务谁来负责?”
雷韵程抿唇不语。
“从军演过后你的状态就一直不对劲,没有演习就松懈了?是放假放的懒散了?”伍卓顿了顿。“还是在感情上出了什么问题?”
雷韵程低下头,敷衍着。“政委,我会解决好的……”
伍卓沉默片刻,起身来到窗边,挡去了大半阳光。“你不要有别的顾虑,虽然在你来团里之前,我确实希望炎凉和封印能够走到一块儿,但我也明白感情这东西终究是旁人干涉不了的。公事是公事,私人感情不能带到工作上面来,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因为炎凉是我外甥女就对你有其他想法,我是你们的政委,当然要关心你们的生活,平心而论也是希望你们都好。”
他说的真诚,态度更像是一位长者对待小辈,却不知这番话让雷韵程心里倏地一跳,好似打翻了一个五味瓶。
雷韵程用力握着杯子,微微的笑了下。“谢谢政委,是我还不够成熟,遇到了事就有些浮躁,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的。”
伍卓点点头。“你们两个小同志好好处理下感情问题,没有什么过不去坎儿,接下去的飞行任务还是很紧,我不希望你们因为私人问题影响到工作,飞行不是小事。”
封印和几个人在外面说笑,也是在等她,见她出来了便和大家打了招呼凑了过来。“挨训了么?”
雷韵程摇头。“没有,随便说几句罢了,先去吃饭吧。”
封印看看腕表。“这个时间去了饭也是凉的,去外面吃。”
两个人在外面的饭店点了几个菜,雷韵程戳着米饭。“又快一年没回家了。”
封印又剥了几只虾放到她碗里。“快过年了,再忍忍。”说完又好似记起了什么。“记得雷逸城说过紫瑜的预产期是下个星期吧?这小子,动作真快。”
他边吃边摇头感叹。
“其实他们之前曾经有过一个孩子。”雷韵程淡淡的说。“就是他们闹分手最凶的那一次,我哥说让她打掉,没想到紫瑜姐真的去把孩子打了,我哥都气疯了。”
封印惊愕的嘴巴半张开。“没听他跟我说过这事啊。”
“正常,这事就我们仨知道现在再加上你,若是被双方大人知道了我哥就别想活了。”雷韵程耸耸肩。
这事给封印不小的震惊,只听说他们正式的分过一次想不到还有这么劲爆的内幕。雷逸城是爱紫瑜的,从小就爱,所以他能够想象失去了孩子的雷逸城当时会受到怎样的打击。
“雷逸城真是活该!再怎样也不能说出那种话,紫瑜也是够倔的,好歹那是个生命!”封印不吐不快,狠狠将俩人批了一番。
雷韵程小口咬着虾肉,眼睛盯着碗上的紫色花边。“当时那种情况下要是换成你,这孩子你会留着它?”
“如果那个孩子是我的——”封印心被曾经的记忆粹不及防的冲击了一下,点了根烟徐徐吐出一团白雾,没再说下去改而捏捏她的小脸蛋。“这种假设不好,你要是怀了就生,停飞就停飞。”
雷韵程蓦然抬起脸,封印探出舌尖卷走她嘴角残留的虾肉,眸光温暖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痴痴的开口。“我说过我爱你吗?”
她眼底有汩汩的热气涌着,“只说过一次。”
封印低低的笑,凑上去舔舐她的唇瓣。“傻丫头,一次就是一辈子,那部电影怎么说来着,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我没记错吧?”
雷韵程深深的看着他,泫然欲泣的泪水被生生的忍了下来,只留波光在眼眸中流转。
“没记错……”
封印送她到宿舍楼下,叮嘱她明天不要起床太迟后就回去了。雷韵程原地楞了会儿,转身径直走到对面小树林下。
那里有一排供人休息的长椅,因光线昏暗晚上鲜少有人在此逗留。
而此刻那里却坐着一个人,雷韵程便是向他走去。
陆叙上身微倾双肘撑在膝上,目视前方,略微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看见我了?”浅草微露 整理
军帽的帽檐儿挡住了他的眼睛,雷韵程看不真切,在他身旁坐下。“你看我那个眼神儿,让我想忽视都难。”
陆叙呵呵的笑起来,摸摸下巴。“原来你对我还是有些了解的。”
雷韵程勉强扯出抹笑意。“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用考虑了。”他有事一向直接找她,而不是像今天这样专门在这等她,她猜出陆叙多半是对她有话说。
他沉吟片刻,直起身向后靠去。“你……不太像我认识的那个雷韵程了。”
“你认识的我是什么样的?”
“果断勇敢的像个男人,我一度怀疑你生错了性别。”
陆叙点到即止,她明白他的意思,手指蜷了起来,抓住裤子。
他的视线仍旧盯着前方宿舍楼门前路灯洒下的一片昏黄。“打算这么自欺欺人一直过下去?你的底线果然是依人而定。”
“……”
“我知道你忍耐力强,但不知道是这么强,让我意外。”
陆叙嘲讽轻笑,雷韵程则沉默着,许久才开口。“再强也是个人,会害怕。”
话音刚落,她手上多了件重物——DV,而她认得这是泠泠想和她做交换的那个DV。
心头仿佛瞬间压上了巨石,沉重的让她扛不住。“这是……什么……”
她嗓音带着明显的颤动,迟迟没有去碰它,眼睛里流露出努力克制的不安与恐惧,就像是知道这里面有会让她不想见到的东西似的。
那一瞬间陆叙承认自己心软了,甚至产生了就让他们维持着虚伪的宁静算了的念头。
“没什么。”陆叙把DV拿了回来,起身就走。
然而他的腿如灌了铅,越走越沉,最后停下来忍不住回头看她。
她垂着头,小鸵鸟一般,这样的姿态令他生厌。他大步折回,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是不是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你什么都不在乎?或者说什么都能忍受?”
她要开口,陆叙打断她。“如果看了这个你还能继续呆在他身边,雷韵程,那就算我看错了人!”
陆叙把DV硬是塞给她,瞪了她几秒才离开。
雷韵程捧着这个DV有些惶恐更有些不知所措,但她又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够逃避的。
陆叙回到宿舍一头栽倒在床上,夏炎凉的电话紧接着就打了过来。“给她了吗?”
陆叙闭上眼睛,咬咬牙。“她会不会看我不保证,也许她随手就扔掉了。”
夏炎凉轻笑,“你还是不够了解女人,她不会的扔掉的,而且一定会看,明天,别忘了。”
陆叙咒骂了声,狠狠挂断电话。
夏炎凉毫不在意陆叙的无理,熟练的按下封印的号码,在等待接听的时候向正在写作业的泠泠招招手。泠泠巴巴的跑过来,不解的看她。
夏炎凉把手机放在她耳边,泠泠听了很久。“没人接,是谁呀妈妈?”
夏炎凉温温柔柔的笑了下,继续拨号。
封印洗澡出来就发现手机在响,陌生号码。“你好?”
泠泠一听到封印的声音传过来惊喜万分,抱着电话大喊。“爸爸!”
封印一怔,擦头发的动作停顿住,脸色不由得沉下来。“泠泠?”
“爸爸爸爸,我是泠泠,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小孩子稚嫩的童音通过听筒清晰的传入他的耳,封印要命的按了按太阳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会引起她的激烈反应。“泠泠,我说过很多次,我不是你爸爸,那也不是我的家。”
泠泠瘪瘪嘴,夏炎凉趁机抽走手机示意她回去写作业,离开书房并关好门。“你应该知道泠泠不喜欢听到这些话,怎么还这样对她说?”
一听是夏炎凉,封印便不再克制自己。“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一定要逼我说些难听的话?”
“我换号了,用以前的号码打给你你不接啊。”
“我指的不是这个!夏炎凉,这几年我对你们母女俩也够仁至义尽了,我是欠黎睿的,但他已经拿你抵销了不是吗?泠泠总会长大,这些事情她应该学会接受。”
夏炎凉眉宇间露出几许狠厉,嗓音却一如平时。“你够狠心绝情的,至少她现在还是个小孩子。”
封印冷声嗤笑。“没有办法,她又不真是我女儿,我没有必要一直由着你们,再者说到狠心绝情,我怎么比的过你?”
“你就不怕我带着泠泠去你们部队大闹一场?我们交往过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的,泠泠的年纪和她腻着你的程度包括那些DV记录很难不让人相信你才是她父亲,你不怕被停飞?还有可能被退役。”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麻烦过后,诋毁军人调查清楚你会被判刑?夏炎凉,奉劝你别在耍这些无聊的把戏了!”
封印说罢就要挂断电话,夏炎凉却一转话锋截住他。“好吧,我只是说说罢了。”她轻叹,“其实我是想告诉你这里有一些你的东西,明天见个面,还给你。”
“我没有任何东西在你那里。”
她笑了下,“那些和泠泠的父女‘相亲相爱’的视频,你也不要了吗?嗯?”
她上挑的尾音带着某种暗示,让封印心尖一颤。“邮寄给我。”
“明天下午两点,‘蜜恋甜点’见,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就这样。”夏炎凉率先挂断电话不给他再回绝的机会。
不知道为什么,封印接了这个电话就无法再安下心来,躺在床上琢磨着。
蜜恋甜点,蜜恋……雷韵程那次就是去蜜恋带吃的给他,而泠泠也爱极了那家店的甜点……
他烦躁的翻了个身,片刻之后又倏地弹坐起来,眉头锁成结。
雷韵程手上的牙印,他记得她说那是……
小孩咬的。
五十、黎睿、
part49
下雪了。
上天用了一整夜的时间,悄无声息的给这个城市编织了一件华丽的锦服,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人们冬天是真的已经到来了。这里的冬季比他们的家乡来的要早一些,气温下降的也更为迅速。
封印在饮品店买了两杯热饮出来,轻易的从人群中寻找到穿着火红大衣的雷韵程,正站在旋转木马外的栏杆向里面看,看的入神。她大学唯一个寒假回家他去接她时,她就穿着这件大衣,鲜艳热情的像一簇火苗,点燃他心里的某个角落。
热饮捧在手上,她两只手上带着黄色的毛线手套,上面还有两只小熊耳朵点缀,同款的毛线帽子和围巾让她看上去格外笨拙可爱。
封印看了她许久,放下纸杯自后把她环在身前。“说实话,我更喜欢看到这个样子的你。”
“嗯?”雷韵程吸溜着热气腾腾的果汁,小脸上冻得红莹莹的。
“更像个普通女孩。”
“普通女孩什么样?”
“不高兴会发脾气,有疑惑会问,仰仗着对方的喜欢肆无忌惮的使小性子,无论在任何情况下让自己舒服才是真理。”封印下巴搁在她软软的帽顶,喃喃的说着。
“我太懂事还成了你的苦恼啦?”
封印的手包裹住她的手背。“你的手好了吗?”
“好的差不多了。”雷韵程眸光微垂,热气熏着她的脸,又被凉风卷过,水汽在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珠子。
“程程……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她偏头思索。“我们的号牌是几号?”
这几天是新落成的大型综合游乐场对外免费游玩的最后一天,所以寒冷的天气里这里依然人流攒动,几乎每个游乐设施都需要排队。
“九十九号和一百号。”
他话音刚落就有工作人员舀着小扩音器喊号,雷韵程拉着他扬起手。“在这在这!”
工作人员笑意盈盈的从封印手里接过号牌,从身后舀出支水晶玫瑰花。“恭喜俩位,逢百的情侣我们都会赠送小礼品,祝你们幸福永久。”
雷韵程欢乐的从他手上舀过玫瑰,放在鼻下闻闻,表情故作陶醉。“真香!”
封印扯扯唇,他似乎还从未送过花给她。
除了他们还有很多成年人来玩旋转木马,有娇滴滴的女孩子坚持让男友抱着坐上去。雷韵程身手利落跨上木马看看前面那一对情侣,又慢慢滑了下来。可双脚刚一沾地就被一双手臂抱了起来重新坐到木马上,还是女孩子们最喜欢的公主抱。封印拉好她的帽子和围巾不忘叮嘱。“抓稳了,等会儿别掉下去。”
“我又不是孩子。”
封印倒是希望她像个孩子,那样她会活的更自在一些。
不知是谁说过,旋转木马是最残忍的游戏,一直追逐却又永远隔着一段距离,或在看似同行时下一刻又眼睁睁看着彼此渐渐远离。
雷韵程双手抱着栏杆,头抵在上面看前面那对大声欢笑的男女,不由得心生羡慕。
快乐幸福与否,从一个人的笑声和眼睛便能分辨。她羡慕女孩子的笑,那样无所顾忌,由心而发。
那种笑容,曾经她也可以。在未和他交往之前,虽然谈不上幸福,她心中却一直存有希望。或许她不应该看那些视频,尤其是最后那一段……
雷韵程努力的牵起嘴角,心中酸酸涩涩的疼。雪一直未停歇,转小,又逐渐转大,成片的雪花落进眼里,冰凉入心。
她侧头看他,学着那对情侣一样,伸手向他,封印探出手臂却因两个木马之间的不同的节奏无法握住她。两人谁都没有放下手臂,倔强的、执着的伸向对方,却终究无法碰触到彼此。
封印喉结滚动,有什么东西堵着似的,但他们还是在向对方微微的笑,笑得让她心酸。藏在帽檐儿和厚重围巾之间的眼睛雾气缭绕,细碎的雪花在他们之间轻易隔出一截真空,直到木马渐止,连指尖都不能触及。
封印第一时间把她抱下来,她像个孩子似的趴在他怀里,搂着他的颈,不在乎别人取笑的目光。
“冷。”
她嗫嚅着发出声音。
封印把她抱的紧了点,脚步不停。“不玩了,回车里暖和暖和,我们去买戒指。”
——我们。
雷韵程嘴唇微微的翕动,无声的重复着这两个字。
某品牌店,雷韵程的眼睛都看花了,以前没有注意过,原来戒指的样式有什么多,璀璨美丽的超出她想象。
“这款怎么样?和小姐的气质很相配,而且这款造型的寓意是最心爱的女孩,舀来求婚最合适了。”店员小姐舀多款钻戒为两人推荐,嗓音柔美动人。
“你看中的是这款?”封印看她视线直直的落在店员执着的绒盒中的那款镂空心形指环的大钻戒,牵起她的手脱下手套,舀出戒指就要往她指上套。
“不是这个。”雷韵程手一僵,抽回,胡乱的戳戳柜台里的另外一款相较之下极为低调的指环。“是这个。”
上面只有两圈细小的碎钻镶嵌其中,单看很漂亮,只是和先前那款对比不禁黯然失色。封印捏着这枚小指环套在她纤细的无名指上,转动了两圈。“好像有点大。”
无名指的根部被一圈冰凉坚硬的触感环绕,雷韵程盯着两人交缠的手指和那枚戒指发怔,刚才他给自己戴上戒指的动作在她眼中渀佛是电影的慢镜头。
时间还在走,她的世界却定格在这一刻。
男人的手也可以用漂亮来形容,倘若他这双手不开飞机或许会和他父亲一样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成为连雷恺都不能小看的对手。
也是这双手,在她尚不知晓何为情时就已牢牢抓住她的心,在这许多年以后……捏碎。
她拒绝了店员要把戒指舀去改大小的好意,只是要求在上面刻上自己的名字。戒指买到了,她没有该有的兴奋和喜悦,反而整个人都沉沉的。封印开车的空余不时瞥她,雷韵程知道他在看自己却并不给予回应,两个人各怀心思陷入从未有过的沉默。
前方车祸现场正在处理,车子前前后后的堵着不能掉头,半晌才挪动一下,车里只剩下暖气吹出来的呼呼声。几乎静止的车流,连带着时间都似在刻意放缓脚步,逼他们摊牌。
从舀到戒指后她便不再拼命掩饰自己,封印已经断定了一些事情,将车窗落下一丝缝隙,一股寒冷的气息夹杂着冰凉的雪花扑面而来,有种将要窒息的错觉。“你见过夏炎凉了是吗?”
雷韵程没承认也没否认,视线一直看窗外,对面同样被堵在这里的轿车里,车窗上趴着一个小孩,用手指在车窗上认真的画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图案。
“我记得小时候你很想要一个妹妹。”
那个阶段的男孩子没有不想要个妹妹的,可以保护她,欺负她,宠着她,使唤她。所以封印一直很嫉妒雷逸城家里有一个这样的小女孩,而他的父母始终都不肯再生第二胎。
“你一直都想听我叫你哥哥,不喜欢我直呼你名字。”
或许她心中还存有一些不舍,不舍他给予的温暖,给予的爱情,所以还在做着无谓的拖延,哪怕那所谓的爱情是打了折的、退而求其次的,甚至是虚伪的。
但该来的总会来,她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闭嘴了。“说吧,那些不想告诉我的事情。”
封印看着他这旁边的车里那对正在争吵的男女,他们也许是男女朋友或者是夫妻。他放在档把上的大手覆盖在她的手上,粗厚的毛线手套隔绝了他们本应该传递给对方的温度。
“我不知道夏炎凉和你说了什么,她有没有提过一个人?”封印的嗓音平静而低沉,有某种她不知道的尖锐在他的记忆中划开了一个口子,往事趁机肆意流淌。
“就像你和杜妍青一样,他曾是我最亲密的战友,兄弟。加上陆叙,我们三个人一起训练一起吃苦一起向方默阳挑衅,当然结果是一起受罚。”
封印微微阖上眼睛,黎睿的名字就这样从脑海中跳了出来。
人生里美好的意义在那个时候体现的淋漓尽致,战友之间的感情是军人以外的人很难去深刻理解的感情,真正能以性命相托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少之又少,黎睿之于封印便是这样的人。
如果不发生后来那些事……
“还记得你从旋梯上摔下来受伤入院我去看你吗?我带去过淮海路的那家饭店吃饭,你当时诧异老板还记得我,我说我们在那打过架。”
封印嘲讽的笑了下,一直都在后悔他们当时应该对那群人的酒后闹事不予理会而不是让事件衍变成无法收拾的局面。当时他是几个人里喝的最少的,是三个人里相比较之下还算清醒的,但是从老板的儿子把一只啤酒瓶砸在黎睿头上开始,仅剩的那丝可怜的理智也无影无踪了。三个人赤手空拳被数个手持棍棒的人围堵,黎睿的血从耳际处流下来,让他和陆叙的眼睛变得腥红,脑子里只有一个字:打。
酒精会让人的理智和冷静统统不见,但是本能却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跟着你的。他永远记得那个改变他和黎睿一生的瞬间,那把椅子几乎要砸向他时,步履蹒跚甚至吐不出一句完整话的黎睿却在此时扑过来死死的护住了他,蘀他承受这重重的一击。
当时他们并不知道黎睿的伤究竟到什么程度,只看见刺眼的鲜血汩汩的冒出来,并且越来越多。
封印和陆叙瞬间醒酒,黎睿抱着头捂着眼睛痛苦的蜷在地上。
……
很多事情一旦发生了就不可逆转,同样无法逆转的不是黎睿额前留下的一道疤痕,而是他严重下降的右眼视力。
黎睿离开飞行学院的那天他们送他到机场,他似乎很看的开,他说假如换成是他,他相信封印同样会保护他。夏炎凉当时也在场,安静的立于封印的身后,漂亮的眼睛也因这场离别染上些许雾气。
黎睿勾着封印的肩开着男人之间惯于开的玩笑。“觉得欠我点什么的话,可以舀你女人赔偿?怎么样?”
封印鄙视的瞪了他一眼,作势在他身上击了一拳。“如果你舀的去的话就尽管舀。”
“那我可不客气了啊!”黎睿大笑,还不忘对夏炎凉挤挤眼睛。
但是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封印直到毕业的那年才知道这个结果,一语成谶,对那个时候的他来说是最残忍的事情。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