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云龙吟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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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云龙吟前传-第25部分(2/2)
    第九十章:妖异髪丝

    一隻手缓慢而坚决地按在祁远嘴上,将他的呼叫堵在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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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隻手很乾净,皮肤上有着阳光的味道,手指结实而灵敏。

    祁远强忍着心底的恐惧转过眼睛。雲苍峰和谢艺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後。雲苍峰长袍下摆卷起,掖在腰间,眼神一瞬间锐利如刀。掩住他嘴巴的是谢艺,那个温和的男子神态依然从容,甚至还对他微微一笑。

    看到他的笑容,祁远狂跳的心臟莫名地安静下来,他慢慢呼了口气,控制住身体的战慄。

    三个人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住房门。

    乌黑的髪丝仿佛无数毒蛇,在门上蜿蜒着越伸越长。它们游动着无声地攀住石壁上一枝火把,髪丝烟雾般缠住火炬,火焰随之黯淡,悄无声息地熄灭下来。

    沉寂中,忽然传来“噗”的一声怪响。在火把上游弋的髪丝猛然张开,然後快速拧成一束,朝声音传来处掠去。

    声音传来的地方,朱老头趴在地上,用衣服蒙着头,屁股撅得老高,扯着呼噜睡得正熟。刚才那声怪响,却是他放了个屁。

    这会儿谁也笑不出来。那髪丝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一样,从门上一直延伸到朱老头身边。沉睡中的朱老头对即将来临的危险懵然无知,他在衣服里哼叽两声,咂了咂嘴,舒服地拱了拱屁股,接着又鼾声大作。

    谢艺手指一点一点握住刀柄,整个人仿佛绷紧的弓弦,随时准备暴起发难。就在这时,那些髪丝却在离朱老头数寸的地方停下来,在空中停了片刻,然後慢慢退开。

    祁远汗透重衣。旁边,雲苍峰细缓悠长的呼吸一丝不『乱』,他一手按在祁远肩头,乾瘦的手掌并没有多少力量,但那份镇定却让祁远不能不佩服。

    另一边,谢艺黑『色』的瞳孔越来越亮,紧盯着髪丝妖异的锋芒。

    那些髪丝纤细之极,仿佛一团朦胧的烟雾在半空浮动着。髪梢悄无声息地微微旋转,似乎在搜索每个人的方位。祁远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像鼓点一样强烈。

    沉寂中,一颗石块忽然呼啸着飞来,髪丝灵蛇般昂起,髪梢向前一探,缠住石块,其余的髪丝受到惊动,波浪般同时舞动起来。

    接着又是两颗石块飞来,髪丝无声地分出两缕,将两块石头分别缠住。紧接着,一个身影呼的飞过,毫无顾忌地投入到『潮』水般滚滚浮动的髪丝中。

    祁远瞠目结舌。说起来,敢走南荒的都是响当当的汉子,但对这些妖异的髪丝,祁远是打心底生出怯意——谁知道这是什么鬼东西?这家伙不知道是勇气十足还是够鲁莽,竟然就那么直冲过去。飞掠的身姿一往无前,没有给自己留任何後路,这份胆气,任谁也得甘拜下风。

    看清那人的样子,祁远下巴险些掉了下来。那人头上蒙着一件破衣,竟然是熟睡的朱老头!

    祁远回过头,只见程宗扬站在朱老头刚才躺的地方,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手,然後咧嘴一笑。

    这小子下手可真黑啊。祁远顾不上感叹,朱老头已经横飞过去,瘦巴巴的身体顷刻间被漆黑的髪丝吞没。

    蓄势待发的谢艺随即出手,他拔出腰侧的钢刀,旋身扑入飞舞的髪丝中。那一瞬间,火塘昏暗的篝火映在刀上,犹如一片血光。

    海藻一样生长着髪丝的木门应刀碎裂,木屑像一群纷飞的蝴蝶,在凌厉的刀风下翩然飞开。

    清冷的月光映入屋内,门外的院落空空如野,淡淡的月光水一样洒在地上,连影子都没有一个。

    房门破碎的刹那,那些浮动的髪丝宛如泡沫上流过的幻影一样,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墙上的火把失去束缚,缓缓重放光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谢艺平静地提着刀,目光像夜星一样明亮。在他身後,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幕是真是幻。

    背後传来一阵鬼叫,却是被程宗扬扔出去的朱老头失去凭藉,从半空重重掉落在地,摔的他一阵鬼哭狼嚎。

    院中一个小伙飞身跃来,人在半空已经张开弩机。祁远连忙过去挥舞着双手道:“没事没事!你们那边有动静吗?”

    小魏利落地收起弩机,落在地上,“没。”

    祁远还不死心,“刚才门外的是谁?”

    小魏挠了挠头,“没见着有人啊。”

    祁远回来摇了摇头。谢艺不言声地收起刀,程宗扬与雲苍峰对视一眼,然後过去,朝地上的朱老头踢了一脚,“又作梦了?”说着蹲下身,一把掀开他蒙头的衣服。

    朱老头愁眉苦脸地躺在地上,一手扶着腰背,哼哼叽叽道:“亲娘哎……就睡这么一会儿,俺这把老骨头咋个跟散了架似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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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散。结实着呢。”程宗扬把破衣服丢在朱老头脸上,“天还早,要三个时辰才吃早饭,赶紧睡吧。”

    谢艺那一刀动静不小,屋里一多半汉子都坐起来抓住兵刃。雲苍峰和祁远分别过去安抚,只字不提刚才那诡异的一幕。

    凝羽也坐起身,目光闪闪地看着程宗扬。程宗扬在她旁边坐下,笑道:“没事,我听到外面动静,以为有贼呢。”

    “我都看到了。”凝羽平静地说道。

    程宗扬瞄了瞄四周,低声道:“喂,那是什么东西?”

    凝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程宗扬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没看到谢艺的实力。你觉得,他跟你比怎么样?”

    凝羽想了一会儿,慢慢道:“我看不透他。”

    凝羽是第四级的实力。连她也无法看透谢艺的实力,那他至少已经进入第五级坐照的境界。

    “我呢?”程宗扬开玩笑道:“刚才我扔朱老头那一把,有没有第三级的实力?”

    凝羽一笑,揽住程宗扬的脖颈,让他枕在自己大腿上。

    这会儿屋里还聚着二十多名汉子,凝羽就这么直接搂住他脖子,程宗扬虽然是现代人,也不免有些尴尬,心虚的咳了一声。凝羽丝毫无视旁人的目光,反而搂得更紧了。

    鼻端充盈着女『性』的幽香,程宗扬下腹一阵冲动,不知道是不是长途行走和肢体的运动,使自己这个现代人越来越依靠身体的本能,他发现自己的欲望正越来越变得强烈。

    不过乐明珠告诫言犹在耳,程宗扬只好闭上眼,枕在凝羽大腿上沉沉睡去。

    雲苍峰和谢艺也分别睡下,没有再理会那些髪丝的去向。倒是祁远没有他们能沉住气。剩下的时间他连眼睛都没合一下,乾脆抱着刀坐在门口,眼睛盯着屋後那间小房子,一边跟小魏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直到天『色』放亮。

    住在小房子里的叶媪早早就起了身,她换了一身乾净衣服,那头黑亮的长髪梳得整整齐齐,衬着她满脸的皱纹,让人有种错觉,仿佛一个老媪的面孔和一个少女的长髪合在一起。她笑着对祁远打了个招呼,神态间看不出丝毫异样。

    朱老头披着那件破衣服蹲在门口,咬了根树枝在嘴里搅着,正在吹牛,“我说的吧!有火塘有床铺有热水!石头,大爷可没骗你,这一晚睡得解乏吧?”

    石刚道:“你的热水还是我烧的呢。刚转个身,你就拿去洗了。朱老头,你也太缺德了吧?”

    “瞧你说的,”朱老头虎着脸道:“大爷什么都缺,就不缺德!咦?这门是咋回事?”

    祁远咧嘴一笑,“风吹的。”

    “这风可真够大的……”朱老头接了一句,接着又来了精神,“说起来这风也算不了什么。想当年我在海上,遇到那风——整个海里的水都吹得竖了起来!海底的珊瑚、珍珠……那些宝贝都『露』着,满眼都是!伸手随便捡!还有海底的龙宫,那瓦都吹得光溜溜的……”

    祁远笑道:“朱老头,你使劲就往死里吹吧。小心闪了舌头。”

    雲苍峰跨出门,朝叶媪笑呵呵道:“昨晚几个手下不当心,撞坏了尊宅的大门。我让人给你重打一扇。”

    叶媪倒不介意,含笑道:“那门早就朽了,家里没个男人,也没法收拾。劳你们费心,老身去给你们拿些吃的。”

    雲苍峰一手按住老媪的篮子,笑道:“山里打些粮食不易,咱们带的有些乾粮,不劳麻烦了。易彪,去砍些木头,把门修好。”

    叶媪笑着收起篮子。这边程宗扬打着呵欠出来,看见叶媪,便笑道:“大娘这头髪真漂亮。正好我带了隻上好的黄杨木梳,就送给大娘吧。”说着将一把制作精美的雕花木梳递了过去。

    叶媪接过梳子,脸上的皱纹笑成一朵花,连声道谢。忽然她眼睛一闪,看见後面的凝羽。

    凝羽换了一袭白『色』的袍子,衣内仍套着皮甲,程宗扬让她不用那么累,南荒闷热的天气还衣甲齐全,凝羽只说已经习惯了,倒是衣外的斗篷很少再披。她长髪用一条丝带束着,整齐地披在肩後,像黑『色』的绸缎一样滑软光亮。

    叶媪拉起凝羽的手仔细审量半晌,苍老的眼中『露』出一丝伤感,“我女儿若是还在世,也该这么大了……”

    凝羽轻轻一挣,却没能挣开,神情间有些不自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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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媪一笑,放开手,温言道:“这里僻静,没有外面那些事。姑娘若是遇上什么不顺心,来老婆子这里住上一段就好了。”

    凝羽淡淡道:“多谢。”

    程宗扬鬆了口气,凝羽那『性』子,真怕她当场翻脸。

    第九十一章:遥控器

    叶媪不再言语,她把梳子『插』在髪髻上,坐在门前,默默望着远处。

    易彪等人手脚利落,又有祁远这个什么都懂一点的在旁指点,几个人刀削斧劈,不多时打了一扇木门出来,装在门框里。

    祁远试了试门装得还结实,然後提着袋子到叶媪的住处,留够了盐巴,按照雲苍峰的交待,没有多给。

    朱老头精神不坏,口沫横飞地吹了小半个时辰,把几个年轻人侃晕,才得意洋洋地住了口。他说得口乾舌燥,过来恬着脸朝叶媪道:“大妹子,有水没?给口水喝喝。”

    叶媪起身进了自己的小屋,拿了瓢水出来,朱老头眉花眼笑,没口子谢道:“大妹子真是好人儿,一看就是有福气的。老头我看得清,你命里注定是儿女双全,子孙成群!”

    叶媪递过水瓢,笑咪咪道:“借你吉言。”

    祁远听这家伙满口胡抡,连忙放下盐巴,把朱老头揪了出来。

    朱老头还在咋呼,“咋了咋了?我说的有啥不对?”

    程宗扬在他脑後拍了一记,“你闭嘴吧。”

    商队的汉子牵过马匹走骡,束好货物,准备停当。众人向叶媪道了谢,然後上路。程宗扬道:“朱老头,怎么走?”

    朱老头还在生祁远的气,一脸的不乐意,指着来路道:“回去,过了村子再说。”

    程宗扬和祁远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村子看似平常,但一晚上没见什么人走动,连灯光也看不到一星半点,气氛说不出的诡异。再想到村口那个沾血的草结,几个知道的背後忍不住发寒。出门在外,平安第一,这种险地最好能避就避。

    朱老头得意起来,“看把你们吓的!这村子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走过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了。”

    “拉倒吧。”石刚抢白道:“我昨天才问过,人家叶大娘说这村子十几年没外人来过。”

    程宗扬试探道:“咱们能不能绕过村子,在东面跟花苗人会合,再一道往南走?”

    朱老头翻了翻白眼,嘴里嘘了两声,把颌下的山羊鬍吹得老高。

    祁远打量了一下周围,不禁苦笑起来。面前的村落依山而建,想绕过村子等于是在山里再开出一条路来,谈何容易。

    …………………………………………………………………………………

    昨天已近黄昏,众人急着投宿,没有留意村子的模样。这时天『色』大亮,众人才发现,眼前整个村子都被巨大的蕨类植物所覆盖,偶尔出现一座泥土垒成的房屋,上面也爬满各种藤蔓。村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类和动物的声音,昨天遇到的几个村民,此时也不见踪影。

    村口的四凶煞草结给众人心里留下浓重的阴影,队伍中没有一个人作声,各自牵着马匹闷头赶路。

    走在前面的祁远忽然停住脚步,脸上『露』出怪异的表情。

    “怎么了?”程宗扬赶过来,低声问道。

    “瞧。”祁远用手指了指,小心示意。

    路边放着一张刚砍下来的芭蕉叶,叶上放着三隻用藤条编成的筐子。一隻筐子摆着两块普普通通的石头;另一隻盛着灰褐『色』手掌大小的皮『毛』,一块一块叠得整整齐齐;最後一隻物品很零『乱』,几支『色』泽黯淡的首饰,几粒石子串成的项链,还有十几枚古旧的铜铢。

    程宗扬道:“这是幹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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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远还没回答,朱老头已经伸过头来,抢道:“山里人不懂得做生意,遇到商队路过,就把东西摆出来,人不『露』面。你看中就拿走,放着货搁在筐里。”

    雲苍峰下了马,低头看了看,忽然眼睛一亮,拿起一块石头。

    那石头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山岩,灰扑扑的不起眼。但一角却被凿开一小块,对着阳光一看,里面绿汪汪看不出有多深,竟是一块难得的璞玉。

    雲苍峰反复审视良久,呼了口气道:“程小哥,单是这块石头,贵商馆此行就不亏了。”

    祁远似信非信地接过来,眼角也突的一跳,失声道:“龙睛玉?”

    雲苍峰点了点头。

    程宗扬拿过来,只觉那石头沉甸甸的压手,外表看起来跟普通的砾石没有太多差别,但破碎的一角闪动着蓝绿的光泽,犹如苍龙的睛瞳。

    “这东西值多少钱?”

    祁远咧了咧嘴,“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我见过有御法师把它琢成戒面戴在指上的,据说能让施法速度加倍。那价格,啧啧……指尖大小一块,就要好几百金铢,说不准还是被人用过的。”

    手里的璞石足有拳头大,另一块虽然没有破口,但体积也不小,如果里面都是龙睛玉,可算得上是一笔横财了。

    祁远道:“雲老哥,这个怎么作价?”

    雲苍峰摇了半晌头,道:“老夫也没想到此行会遇上龙睛玉。我带的丝绸这些山民也未必想要。还是你们留着吧。把盐巴都放下,上面抹平,不要留尖。”

    雲苍峰指点说把盐巴抹平不留尖,祁远是知道的,意思是这点货并不足以支付璞石的价格,下次再来还要补偿。但几匹骡子驮的盐巴还有三百来斤,都放下祁远倒有些不舍起来。万一这璞石里并不是龙睛玉,或者只有看到的那么一层,拿几百斤盐巴换,那吃亏就大了。

    程宗扬瞧出他的不舍,笑道:“怎么?怕上当?”

    祁远苦笑道:“倒不是怕上当。山里人朴实,没有咱们那么多花花肠子。只不过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不过几百斤盐巴。不如赌一把。”程宗扬对雲苍峰道:“雲老哥,这石头我们白湖商馆留着,到内陆再剖开,如果有赚头,咱们一人一半。赔了钱,都算我的。”

    雲苍峰道:“无功不受禄。我若拿了,那不成白捡五成利润?”

    “怎么是白拿?如果不是雲老哥的慧眼,我就是拿在手里也不识货。这五成利润,就当雲老哥的签定费好了。”

    雲苍峰略一思索,展眉笑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祁远在另一隻筐子里翻了翻,“是些鼠皮。不值多少钱。”

    程宗扬道:“也留着吧。放几样东西,不吃亏就行。”

    说着程宗扬随手翻检最後一隻筐子。筐里的物品多半是山民从外面得来的,不知放了多少年头。几件首饰都黯无光泽,铜铢也锈迹斑斑。忽然他目光一闪,接着心头狂跳起来。

    筐子一角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物体,它是一个不规则的长方形,黑『色』的表面积满灰土,背面光滑,正面排列着几行大小不一样的按钮——如果自己没有认错,这该是一隻遥控器!

    程宗扬心里呯呯直跳,脱口道:“这是哪里来的?”

    祁远和雲苍峰摇了摇头,都『露』出茫然的表情,显然从没见过类似的物品。倒是朱老头在旁看了两眼,老气横秋地说道:“这是山里人用的小东西,拿来砸核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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