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云龙吟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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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云龙吟前传-第121部分(2/2)
撑不了太久。宋军依靠数量优势,持续不断地发起进攻,而星月湖军士则利用熟练的阵型,不急不燥地与宋军对攻,再急迫的局面,也始终有人保持休息状态,虽然强敌环伺,却守得固若金汤。

    从中军冲出的宋军将领已经伤在崔茂锤下,幸好铁甲营的士卒拚死相救,万俟政才捡了条xing命。崔茂的披风浸透鲜血,内里的血sè愈发红得刺目。宋军铁甲营不惧刀矢,但他的混元锤无锋无刃,无论刀枪剑戟,还是jing铁打制的瘊子甲,面对那只铁西瓜都是白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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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茂像一个高明的指挥家,指挥著战场的节奏,他每次冲击之後,都仗著快马远远驰开,铁甲营披著瘊子甲的重装步卒速度本来就慢,根本无法追击。最後刘平派出一队亲兵追杀,反而被崔茂引得大兜圈子,接著趁铁甲营立足未稳,突然从他们阵型最薄弱处杀入,再扬长而去。

    铁甲营所在的中军距离星月湖军士只有二百步,正常速度五分钟就可赶到,但这五分钟的路程却被崔茂单人匹马拖了半个时辰。宋军中军紧邻第二道溪水,前军放在距第一道溪水四十步的位置,原意是想趁敌军进攻时,半渡而击。结果星月湖军士以偃月阵渡过溪水,随即背水列阵,迫使宋军主动攻击,原来的计划顿时成了鸡肋。

    宋军前军出击,准备的偃月阵完全没用上,反而与中军拉开距离,於是中军的铁甲营出动之後,就给崔茂留下了冲杀的空间。可以看出,从头至尾,宋军的反应都在对手的算计之中。

    一名年轻的宋军迎著崔茂驰来的战马横起长刀,一边喝道:「拒马!」

    十余名枪手挺起长枪,紧张地盯著对手,最前面一排持盾的刀手半跪下来,用肩膀扛住盾牌,其余的军士纷纷举起弓弩,瞄准那个煞星的坐骑。

    只剩下十余步时,刘宜孙大喝道:「放!」

    数十支弩箭同时飞出,却见那名敌将左手抓起披风一挥,将箭矢尽数卷走,露出肩章上两颗银星。

    十余步的距离转瞬即逝,已经没有机会再放第二箭,刘宜孙横刀大声喝道:「杀!」说著当先冲上前去,一刀砍向崔茂的肩膀。

    崔茂清雅的面孔不动声sè,他左手抡起混元锤,磕开刘宜孙的长刀,忽然眼前乌光一闪,一枚jing巧的弩箭朝他面门疾shè过来。张亢这一弩放得刁钻之极,待崔茂发现,已经避无可避。

    崔茂头一仰,彷佛被弩矢shè中,接著从马背上挺起身,口里已经多了一枚弩矢。他「呸」的一口,吐出弩矢,然後举锤朝张亢砸去。

    张亢奋力一挡,顿时佩刀弯折,口喷鲜血,整个人旋转著仆倒在雪地上,接著被马蹄践过。

    刘宜孙目眦yu裂,眼看著那名敌寇踏过张亢的尸首,冲向拒马阵,嘶声道:「刺!」

    「杀!」枪手挺起长枪,齐声高呼,朝敌寇的胸口、大腿、马腹刺去。

    谁知崔茂一勒战马,硬生生停在枪锋前半尺的位置,那些军士刺了个空,连忙收枪,重新结阵。

    众人都有些不懂,他为什么会停在枪阵之外,混元锤再凶猛,也只有三尺多长,勒马对战,长枪自然占足了便宜,不等他锤到,十几支长枪就能在他身上、马上戳几个窟窿。

    崔茂举起混元锤。青铜的锤瓜上沾满血迹,锤上蚀刻的小桥流水淌著鲜血,宛如地狱的修罗血池。出乎那些军士的意料,敌寇手臂一抬,那只青铜锤瓜以雷霆万钧之势直轰过来,越过丈许的距离,将数名军士砸得筋断骨折。

    崔茂回臂一收,锤柄飞出的铁链一匝匝绕在臂上,血淋淋的锤瓜宛如血河。

    他冷笑一声,纵马闯入敌阵,将那队宋军杀得四散奔逃,这才拨转马头。

    一个都上百名的宋军,这会儿只剩下那个年轻人孤零零立在战场上,双手握住一支捡来的长枪,对著自己。

    崔茂拍了拍战马的脖颈,小步朝那名宋军奔去,目光却落在他背後的铁甲营上。这个都头级别的小人物,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杀!」刘宜孙大喝著,长枪如蛟龙出水,刺向崔茂的胸膛。

    崔茂生出一丝讶异,这年轻人颇有几分锐气,如果不是遇到自己,很可能会前程似锦。崔茂瞟了他一眼,举起混元锤。就在战马驰过的刹那,地上一具尸首忽然翻身,一刀刺进马腹。

    崔茂踢开马镫,飞身跃起,一截刀锋从鞍侧伸出,带出一篷滚热的马血。

    崔茂珵亮的马靴踏在雪地上,黑sè的披风不住滴下血迹。他冷冷盯著张亢,「很好。难得宋军有你这样的人才。」

    「青骓崔茂,天下英豪。今ri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张亢握著雁翎刀,毫无惧sè地说道:「不知崔中校是不是有伤在身,一直未见将军用右手?」

    崔茂伸出右手,手上一道伤疤一直延伸到袖中,伤痕从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笔直穿过,似乎整个右手都被劈开。

    崔茂道:「能接我一招,便饶你不死。」

    张亢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後提刀道:「来吧!」

    崔茂旋风般掠过雪地,张亢弯下腰,似乎要迎上去,忽然侧身一滚,挥肘砸开冰层,游鱼般消失在冰下。

    溪水并不深,但要砸开冰层找到张亢,也没那么容易。何况崔茂已经失了战马,随时可能被敌军缠住,只好放过这个不知名的宋军小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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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家伙够狡猾的。」程宗扬道:「杜元胜!」

    那个曾经的鱼贩双脚一并,「到!」

    「你带……」程宗扬刚说了两个字,宋军中军忽然响起一阵锣声,斯杀的宋军cháo水般退去,留下满地鲜血。

    程宗扬讶道:「打了一个多时辰,一千多人连两百人都没吃掉就退了?他们不会是认输了吧?」

    杜元胜道:「恐怕是出现冻伤了。刘平为人豪勇,免不了有些气傲,这口气必定咽不下去。此战宋军处处失算,撤军重整阵脚,不失为良策。」

    「老杜,你对宋军挺熟悉啊?」

    杜元胜微微一笑,「我们最熟悉的就是宋军了。」

    程宗扬拍了拍脑袋,「忘了你们当年也算宋军。嘿嘿,估计你们岳帅没少欺负过人家禁军吧?」

    赵誉在旁边满不在乎地说道:「算不得欺负。技不如人,有什么好说的?」

    捧ri军内部正爆发一场激烈的冲突,黄德和拿著帛图大声道:「刘将军!我军阵图jing於天下!为何弃而不用!」

    种世衡道:「偃月阵乃古之名阵,刘将军临溪结阵,并无不妥。」

    黄德和立即顶了回来,「我朝有常阵、平戎万全阵、方圆牝牡八阵!哪里来的偃月之阵!以古为上,这是抱残守缺,泥古不化!」

    和世衡耐著xing子道:「八阵之雁行阵,就是偃月阵变化而来。」

    「既有变化,为何不变?以数千jing卒对数百寇贼,损兵折将,不正是偃月阵的过失吗!」

    刘平止住种世衡,「都监大人意思如何?」

    「山中仓促而战,便以常阵对之!」

    种世衡忍不住道:「常阵要九阵并用,都监大人如何分派兵力?」

    黄德和指著阵图道:「其一先锋之阵『御奔冲,陷坚阵,击锐师』,便以铁甲营为之;其二策先锋阵『置於先锋阵後,以骑将一员统之,制敌奔突』,便以王将军为首,领二都策应先锋;其三中军大阵,以第三军十个都,第七军十个都为之;其四前阵乃奇兵,出中军大阵之前,选一营为之。」

    种世衡道:「四阵已经用掉六营人马,还余五军,如何为之?」

    黄德和厉声道:「若第六军在此,何需捉襟见肘!东西拐子马阵、无分地马三阵需用骑兵。既然无骑可用,只能弃之。殿後、策殿後阵,各用一营,有此六阵,尚堪一战!」

    刘平看著黄德和,良久道:「就依都监大人所言。鸣金!」

    种世衡急道:「将军!切切不可!敌寡我众,正需一鼓作气!一旦鸣金,我军锐气必折。」

    刘平冷哼一声,「哪里还有锐气!传令!调卢政神shè营为中军!」

    宋军重新结阵,以铁甲营在前,王信带领两个都在旁策应,第三军剩余的十个都以及卢政的两个营结成中军大阵,第七军余下三个营分别为前阵、殿後阵和策殿後阵。

    三川口有三道溪水,星月湖军士据守第一道溪水,宋军中军大阵有四个营的兵力,无法全部放在第一道、第二道溪水之间,只能退过第二道溪水,在第二道和第三道溪水之间结阵。最後面的殿後阵,更是放在第三道溪水之後。

    刘宜孙匆忙收拢自己的队伍,一边寻找张亢,但天寒地冻,根本无法往溪中打捞,看到营旗招展,招集散乱的队伍,刘宜孙只好放弃,带兵回撤。

    双方都获得了一丝难得的喘息机会,抓紧时间休整部署。程宗扬看看这边的徐永和赵誉,又看看另一边的杜元胜和臧修,「你们以前打仗也是这样打的?」一个不满员的步兵营,与宋军捧ri军几千jing锐打得不分胜负,程宗扬都不明白这一仗是怎么打的。

    徐永道:「刘平是地方将领调到禁军的。对我们不熟,对捧ri军也不熟,才一错再错。如果只用铁甲和神shè二营,四营的兄弟就麻烦了。」

    敖润道:「宋军也是,怎么不一家伙全压上来?」

    「他们不敢。」赵誉道:「宋军的骑兵被引走,又少了八个都。只剩下第三军三个半营,第七军五个营。大概是三千五百人上下。宋军不惯雪战,战斗力要打个八折,想吃掉四营的兄弟,至少要投入四个营,但四营兄弟背後有冰溪,宋军没办法展开阵型。如果後军也压上来,再来一队人马,就把他们冲散了。刘平这样做,是在防著我们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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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元胜道:「大雪是天时,冰溪是地利。我军背溪作战,後顾无忧,再加宋军不敢投入全力,崔中校的混元锤又正克宋军的铁甲营——便是这样了。」

    程宗扬默算了一下,宋军四个营名义上是两千人,实际大概有一千八百人,战斗力打过折,算一千四百。星月湖军士不足三百人,与宋军的比例是一比五。

    再加上溪水,承受的压力在一比三左右,看来这个比例并没有数字上那么悬殊。

    尤其宋军的铁甲营并没有实际投入战斗。这样算下来,星月湖一个营独斗捧ri军两个半营还游刃有余,也不奇怪了。

    星月湖军士损伤达四成,数量虽然不小,但情况明显比宋军好得多。宋军一退却,他们并没有趁乱追击,一半人坐下来,打坐调息,恢复体力,另外一半在前列阵戒备。伤者在队列中就地救治,没有一个撤到溪水之後。

    生死关头,双方军士的素质便显露出来,星月湖许多伤者都是在要紧关头避开要害,战殁者并不多。相比之下,宋军的伤亡数字就足够刘平皱眉了。王信第三军的三个营加两个都全部投入战斗,包括铁甲营在内,伤亡达三成,比例看似比星月湖低,但战死不下三百人,尤其是最先投入的一个营被彻底打残,只能把散兵编入中军大阵。

    星月湖军士抓紧时间休息,却不愿让对手也能休息。崔茂提著铜锤踏雪走向宋军坚阵,朝大纛下的宋军将领扬声道:「刘平,敢与我一战么!」

    刘平冷冷道:「shè!」

    宋军张开弓弩,箭矢雨点般飞向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崔茂大笑道:「刘平小儿!无能鼠辈!」说著又闯上前去,接连击杀数名宋军,在先锋阵合围之前,逸出重围。宋军虽然吃了些亏,但他们紧守阵脚,星月湖如果强攻,势必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战局一时陷入僵持。

    n0025.07(485) 朱骅王韬

    第七章

    程宗扬看了看时间,时针接近十点,大雪已经埋到小腿的一半,还没有停歇的迹象。x x 网 站 w-w-w-x-xx.c-o-m。这样的天气里,宋军严阵以待,只会让体力白白流失。

    王信驰回中军,「将军,不能再拖下去了!兄弟们不耐风雪,这会儿衣甲都湿透了,再待下去,只怕铁甲营的甲片会冻在一起。」

    刚才刘平接纳了自己结阵的主意,让黄德和很是松了口气。捧ri军不依阵图而战,即使打胜自己也不能免责,一旦打败,斩首的可能都有。他说道:「既然战不得也守不得,不如缓缓退却。」

    种世衡嘴张到一半,又闭上了。

    刘平道:「说吧。」

    种世衡简单说道:「郭指挥使。」

    「没错!」王信一拍大腿,「老郭去了两个时辰,也该回来了!」

    黄德和道:「如果敌寇是以主力攻击郭指挥使的第六军呢?」

    种世衡道:「不可能。敌寇jing心挑选三川口,就为了在此与我军一决胜负。

    他们以数百兵背水列阵,有恃无恐。末将认为,这周围至少还有三个营的敌军潜伏。」

    黄德和不咸不淡地说道:「但愿都虞侯能看准吧。」

    远处刘宜孙忽然站起来,招手道:「张大哥!」

    张亢已经脱了湿衣,不知从哪儿剥了身带血的衣甲,从山林中钻出来。

    「张兄去哪儿了?」

    张亢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低声道:「给兄弟们找条逃生的出路。」

    刘宜孙愕然看著他,半晌才道:「我军虽然初战不利,哪里就输了呢?」

    「你还看不出吗?」张亢道:「敌寇步步设计,先是小股袭扰,令我军心浮气燥。我军本来三个军,六千余人,结果郭遵的骑军轻易出动,王信军被引起八个都。这便少了一半的人马。这伙敌寇你也见了,寻常敌寇被十倍军力包围,早逃之夭夭,他们却敢背水而战。嘿嘿,如果我没猜错,这三川口,便是我们捧ri军第三军、第七军的葬身之地!」

    刘宜孙打了个寒噤,一时说不出话来。

    「敌寇处心积虑,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始来一战。既然如此谨慎,此时出阵定是有了必胜的把握。」张亢道:「好在敌寇人手不足,未必能把我们全留在这里,想要逃生,还有机会。如果伏兵出现,我们先往北逃往山上,再往东绕个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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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说了。」刘宜孙打断他,「我刘宜孙绝不会当逃兵!」

    …………………………………………………………………………………

    十点二十分,程宗扬几乎怀疑双方会不会就此罢兵的时候,崔茂军忽然全军起立,除了受伤无法行动的数十人以外,其余军士列成锥阵,沉默无声地朝宋军逼来。

    刘平立刻道:「策先锋阵、前阵、策殿後阵戒备!」

    黄德和道:「敌寇在前,为何动用侧翼?」

    种世衡冷冷道:「敌寇弃水来攻,不理後路,必然侧翼有援军出现。」他转过身,抱拳道:「将军!都虞侯种世衡请战!」

    「兵出何处?」

    「北山!北风正急,敌寇不来便罢,若来,定会顺风而袭。」

    刘平点了点头,「前阵交给你了。」

    种世衡径直出了中军,率领前阵的一个步兵营在北面列阵,人人刀出鞘、弓上弦。前面先锋阵的铁甲营斯杀声不断传来,种世衡却看也不看一眼。那伙敌寇虽然勇悍绝伦,但以不足半数的兵力,想撕开铁甲营的防守绝非易事。要紧的是侧翼随时会出现的敌寇生力军。

    程宗扬放下望远镜,「宋军学聪明了,竟然没有上当。」

    杜元胜道:「这几员将领还不差,指挥都有章法,就是运气差了些,遇到了侯中校。」

    大雪变成鹅毛状的雪花,大片大片飘落,前阵的宋军迎风而立,寒风吹在脸上,如同刀割。宋军不耐苦寒,不少人被冻得脸sè发青,种世衡有些怀疑,如果敌寇不出现,自己的军队还能在这样的天气里支撑多久。

    忽然一面战旗出现在山林中,火红的旗面在风中猎猎飞舞。那面旗帜不知上过多少次战场,边缘已经破损,但上面一个绣金的「岳」字依然sè泽鲜明,彷佛随时都能从旗上跃出。

    种世衡微微眯起眼睛。武穆王,岳鹏举。时隔十余年,又见到星月湖大营的战旗,他不禁手心出汗,这一仗究竟是生是死,种世衡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毫无把握。

    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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