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云龙吟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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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云龙吟前传-第151部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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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轻你一脸!爹你一脸!死老头!你在南荒好端端的,抽的什么风跑这儿来了?」

    朱老头脸上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欠揍的猥琐表情渐渐消失,他唇角挑起,露出一个得意而又高深莫测的笑容,「小程子啊,我给你看个戏法儿……」

    一时间程宗扬有种错觉,死老头身上葛黄sè的布衣变成一袭蟒袍,凛然的气势犹如尊贵的王侯。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惨叫。连ri来的斯杀,程宗扬早听惯了战场上的各种惨叫和哀号,但耳边的惨叫声却让他有种陷身地狱的感觉……那是无数个惨叫声同时响起,声音中充满惊愕、痛楚、恐怖……然後又彷佛被一柄剪刀同时剪断,戛然而止,没有半点余音,就直接成了空白。

    程宗扬头皮发麻地看著自己身侧,从殇侯站的位置一直到数里外的江畔,伸出一条笔直的死亡之线。自己所在的位置已经深入敌阵,周围被数不清的宋军重重包围,然而此时,所有踏入死线的宋军,都彷佛被一根无形的手指一举在地面上抹去。

    无论是刀手、盾手、枪手,还是神臂弓手、铁甲重兵、骁骑jing锐……全部以同样的姿势扑倒在地,宋军严密的阵型被划出一个笔直的缺口,自己的视线越过重重尸首,可以毫无阻隔地一直看到大江辽阔的水面,看到江畔一艘挂著火红旗帜的楼船。

    殇侯肩背一挺,佝偻的身体彷佛凭空高出一尺,方才那个猥琐的朱老头消失无踪,眼前的老人虽然还穿著那件破旧的葛袍,却如同布衣王侯,散发出逼人的傲气。

    鸩羽殇侯从江畔登岸,一路行来,已经在沿途布下剧毒。无声无息,杀人於无形之中,举手间千军辟易,这等煞气,不愧是天下毒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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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宗扬吸著凉气道:「这是什么毒?太狠了吧?」

    「毒物聚而不散,画地为牢,中者立仆,不过是雕虫小技。」殇侯傲然道:「本侯敢在你面前献宝,岂会用那等俗物?」

    话音未落,那条死线彷佛突然活了过来,已经被毒杀的宋军尸首开始挣扎蠕动,然後一具接一具爬了起来。

    短短几个呼吸时间,那些毒发的宋军已经改变模样,盔甲下的肉身变成乌青sè,肌肉凹陷,骨骼外凸,彷佛一具具直立的僵尸。深陷的眼眶内,眼球因为乾涩而缩小,瞳孔却扩散到极限。他们以古怪的姿势挺起身,然後蹒跚著扑向最近的活人,无论他们是敌寇,还是刚才与自己一道并肩作战的友伴。

    所有宋军都被眼前一幕惊呆,几名宋军来不及反应,就被毒尸咬中。受创的宋军士兵发出的嚎叫声蓦然断绝,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黯淡,肌肉一条条附著在骨骼上,迅速乾瘪枯硬。

    咬中他们的士兵把毒素传播给同伴,便仆倒在地,新化成的僵尸再次无差别地攻击周围的同伴。最初中毒的只有数百人,接著他们把毒素传给同样数量的友伴,然後又是数百人……

    那些毒尸不断跃起、咬中同伴、然後倒下,接著一批新的毒尸重新跃起。死亡的yin影在宋军阵列中迅速扩散,越来越多的宋兵成为毒尸,四处追逐周围的活人。

    「这……这是什么怪物?」

    「还记得你在南荒时,说过一种『病毒』吗?」

    程宗扬疑惑地说道:「我说过吗?」

    「本侯浸yin毒物,天下奇毒莫不熟识。唯此病毒之术,闻所未闻。」殇侯说道:「本侯苦思多ri,你走後不久,本侯想起当年在太泉古阵搜得一具僵尸,忽然突发奇想,从它血脉中提炼毒素。」

    说到这里,殇侯眼中流露出一丝得意,「虽然费尽周折,却终於让本侯炼出一种奇毒。此毒无sè无味,一旦进入血脉,便令人生机尽丧,无智无识,然而中毒之人尸身腐而不坏,行动与常人无异,而且肢体血脉尽化为尸毒鼎炉。若有人被毒尸咬中,即刻化为毒尸。」

    程宗扬表情古怪地瞪著他,「侯爷,你挖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僵尸?」

    「那具僵尸质如枯木,如今已然被本侯炼化,片肤无存。」殇侯谓然长叹,「可惜此毒质地未纯,毒素一去,尸首随即崩坏,而且播迁五次之後,毒xing便即失效。唔,还大有改进的余地。」

    「不用改了!这样就很好!」程宗扬叫道:「你要把它再改进一下,不出一年,整个六朝就没活人了。」

    殇侯哈哈笑道:「设若如此,本侯足以名垂青史,死而无憾!」

    「人都没了,还垂个鸟啊!先说好,你要敢乱改,我立刻翻脸!你炼出多少毒,我都让你自己吃下去!」

    殇侯哼了一声,「朽木不可雕也!」

    刘宜孙与张亢幸运地躲过一劫,随即与王信合兵一处,试图反攻,然而楼船上下来的一队黑衣人,轻易就粉碎了他们的攻势。这支隶属於殇侯的近卫队数量虽然不多,实力却不在星月湖诸营之下,又是刚投入战场的新力军,兵锋极盛。

    刘宜孙和张亢竭尽全力,也没有来得及组织一次有威胁的攻势。

    当第四批毒尸出现,宋军再也无法维持阵型,所有人都拚命後退,躲避那些可怖的行尸,乱成一团。紧接著,远处的金明寨升起一片大火,这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顷刻间,整支大军像雪崩一样垮了下来,士兵们cháo水般退散,战场上到处是扔下的军旗、武器、战鼓,还有战殁者的尸首。

    随著星月湖法师身死,兽蛮营好不容易才摆脱陷土诀,但刚投入战场,宋军溃势已成,即使秦翰之能,也无回天之力。他收起蛇矛,森然道:「改ri再领教孟上校的双戟!回师!」

    程宗扬捡了条xing命,也不敢再犯浑跑去追杀,他立即下令撤退,与侯玄等人会合。

    武二郎挺胸凸肚地过来,肩上扛著那个兽蛮武士,活像一个豪勇无双的打虎英雄。但看到战场上那些到处追逐活人的毒尸,堂堂二爷也变了脸sè,恶狠狠大啐了一口,「什么鸟玩意儿!」然後左右瞅了瞅,撒丫子就跑。

    程宗扬对秋少君道:「看到了吧,这叫横的怕愣的,愣的怕傻的,傻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那些根本没命的。」

    秋少君朝著武二郎的背影叫道:「暴徒!人渣!没胆鬼!」

    「得,你就是那愣的。」

    …………………………………………………………………………………

    程宗扬一入城,便迎来一片喝彩声,桓歆叫道:「程兄!有你的!兄弟在上面看得清楚,好身手啊!」

    石超扯住他的衣角,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余惊未肖,浑身肥肉都是抖的,张了半天嘴都没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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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少煌一手搂著程宗扬的肩,一把推开石胖子,「让让让!一点眼力价都没有!赶紧著备热水!瞧程兄弟这身血,都够开染坊了。」

    谢无奕好整以暇地朝殇侯拱拱手,「这位是?」

    「我们盘江程氏的长辈!程老爷子!」

    这小子毫不客气地把自己姓给改了,殇侯拿绳勒死他的心都有,脸上却不动声sè,微微颔首,那份威严的气度,让人肃然起敬。

    忽然光线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城门处。孟非卿缓步走到殇侯面前,相距还有数尺,两人之间的空气便发出气劲交击的暴响。

    孟非卿停下脚步,先收去护体真气,然後拱手一揖到地,「多谢侯爷恩义。

    抚养紫姑娘十五载,此恩此德,我等没齿难忘。」

    殇侯哼了一声,翘起下巴,鼻孔几乎扬到天上去。程宗扬一手扯住殇侯,一手扯住孟非卿,笑道:「吴大刀,瞧瞧谁来了?去准备一桌上好的席面,我要好好给老爷子接风洗尘!」说著一边给孟非卿施了个眼sè,让他把这件事交给自己处理。

    直到所有的士卒撤回城中,斯明信和卢景才连袂返回。他们两个本来准备刺杀夏用和,见到宋军伏兵四起,情知中计,两人都是胆大心狠之辈,索xing一不做二不休,闯入金明寨,将所有的攻城器械和军中存粮付之一炬,烧得乾乾净净,逼得宋军不得不退兵。

    第八章(533) 金兀朮

    第八章

    程宗扬笑道:「这里没有碧玉盘,也没有黄金碾,侯爷先凑合一下,等我发了财,咱们再换好的。」

    殇侯换了衣物,一袭黑sè的华服,广袖博带,头上戴著一顶束发的高冠,哪里还有半点朱老头的影子?

    殇侯喝了口茶,「凝羽一切都好。叶媪见她资质甚佳,动了收徒的心思。这次来也是想问问你,让凝羽拜入叶媪门下如何?」

    程宗扬喜动於sè,「这是好事啊!还用问我?」

    「哼。那个傻丫头,怕你不高兴,让本侯亲自过来传话。」

    「辛苦侯爷了!」程宗扬给殇侯续上茶水,笑道:「侯爷这趟来,不会只为了这件事吧?」

    「当然不是。本侯此行是为了赴约。」

    程宗扬想起黑魔海巫毒两宗每二十年的祭典,只不过……

    「侯爷,你不是蒙我的吧?你们定的时间不是今年立秋吗?现在才正月,差著七八个月呢。」

    殇侯板起脸,「当然还要看看你的生意。」

    程宗扬笑咪咪道:「正好说到生意了,我正想著找侯爷商量呢。」

    「……就是这样,」程宗扬把目前的情形说了一遍,拍了拍手,「我把本钱全都投到江州这一战了。如果胜了,大家发财;如果败了,赔的底儿掉不说,单是负债都能把咱们压死。」

    听说程宗扬大手笔从云氏借了二十多万金铢的债,还从晴州拿了两百万石的粮食订单,不算孟非卿从陶氏借的债务,仅程宗扬自己负债就不下五十万金铢,这样的数字以殇侯的城府,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这做的是什么生意!还未开张,便赔了这么许多?」

    程宗扬笑道:「侯爷,玩毒你是行家,做生意我恐怕比你强点儿。本来我只有六成把握,侯爷既然来了,这笔生意我便有了十成把握!」

    殇侯沉住气,淡淡应了声,「哦?」

    程宗扬嘻皮笑脸地说道:「黑魔海二十年大祭是在秋天,现在时间尚早,侯爷既然没什么事,不如在江州多待两天,ri子不用长,最多两个月。」

    殇侯看了他半晌,忽然大笑起来,「好你个小子,居然想让本侯来替你守江州?你也不想想我黑魔海与岳鹏举的恩怨!江州陷落,星月湖尽灭,本侯高兴还来不及,你竟想让本侯和岳贼旧部合作,真是疑心妄想!」

    「侯爷不肯帮忙也没什么,到时候赔钱,侯爷只用拿出来一成就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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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自家的生意,让本侯赔什么钱!」

    「喂,别忘了咱们是合股,赚钱你拿一成,赔钱你拍拍屁股走人?天下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

    殇侯气极反笑,「五万金铢——也罢!五万金铢买星月湖旧部数千条xing命,很合得过!」

    「五万是底价。算上利息,至少得十万。另外,我们都商量好了,真要抗不住,大夥儿就全部撒腿跑人。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吧?所以说侯爷,你老想看笑话,恐怕是看不上了。顺便我给侯爷算算账:江州要失陷呢,您老人家的负债是十万金铢,加上原来的股份和珠宝生意的投资,差不多净赔十七八万。然後我还要养星月湖这一两千号人,每月起码得一万多金铢。侯爷承担一成,每月付款一千金铢。如果有伤病,数字还要再高点儿。」

    不祙孚仭戒侯发飙,程宗扬又道:「如果江州守住,这笔生意赚十万金铢,侯爷拿一成。江州每年的商税一半划入咱们盘江程氏,等於侯爷每年能拿到江州商税的半成。一出一入,算下来侯爷的赢亏是二十万金铢的现款,另加每年三万金铢的进出。」

    殇侯眉头拧紧,一手摸索著膝盖。

    程宗扬又重重加上一枚砝码,「侯爷若留在江州,我便能腾出手去做我的粮食生意。最多两个月时间,江州之事便全部了结。到时我先陪侯爷去一趟太泉古阵,找两件合适的东西,然後一同去赴二十年大祭之约,怎么样?」

    看著殇侯脸sè稍霁,程宗扬又笑道:「如果还不够,再给侯爷加点儿料。琵琶花jing……」

    殇侯衣袍轻震,「叶慈?」

    「她现在叫慈音。我们俩还有笔生意要谈,」程宗扬双手一摊,「可惜一直抽不出空啊。如果侯爷肯帮忙,我就想办法让大夥儿见一面。」

    殇侯终於意动,「两个月!江州城!本侯的人不逾城池半步,星月湖的人即便尽数死在城外,也与本侯无关。两个月之後,无论到时是否解围,你都要依约而行!」

    「一言为定!」

    …………………………………………………………………………………

    终於搞定殇侯,程宗扬心情大好。没想到死老头会炼出这种奇毒,如果宋军没有相应的手段,江州城已经立於不败之地,剩下的只是怎么利用战争赚钱的问题。

    鸩羽殇侯答应援手,让孟非卿也大出意外。岳帅一生只栽刺不种花,能得罪的人基本让他得罪光了,如今竟然是黑魔海的人伸出援手,孟非卿怎么也想像不到。

    程宗扬笑道:「老头别的本事我不清楚,用毒可是大宗师。现在有张侯他们的部曲,殇侯的近卫军,再加上武二郎,实力恐怕比刚开始还要强些。江州这边能安定下来,我明天立刻去筠州,顺利的话,二月中旬赶到临安。届时正是青黄不接,粮价腾贵,我再好好点把火,从宋国身上狠狠斩一刀,将来几年大伙就吃喝不愁了。」

    孟非卿十指交叉,沉思良久,然後道:「你若去临安,有个人,也许能给你帮上忙。」

    「谁?」

    孟非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六个月前,我们接到消息,宋国皇城司的人盯上了晴州的齐云社。皇城司的人一路追查,後来赵誉也漏了底细,不得不和徐永一道离开雪隼团。提供消息的人说,皇城司已经调集人手,专门对付岳帅的旧部,行动时间本来是订在这个月。」

    按时间算,孟非卿接到消息,应该正好是自己遇到谢艺前後。当时谢艺已经在南荒,星月湖无法联系上他,以致於龙骥殒落南荒。接下来便是星月湖旧部赶在皇城司动手之前,结束十余年的隐忍生涯,重新集结。

    孟非卿道:「你如果去临安,要小心皇城司。据称贾师宪已经下令,从刑部和军方抽调了不少好手。」

    程宗扬皱起眉,自己去临安是作生意,如果後面跟上一群皇城司的密探,那就什么事都不用做了。

    「消息可靠吗?」

    孟非卿毫不犹豫地说道:「可靠。宋国这次行动很隐秘,除了皇城司内部,只有太师府和军方的高层知道一些。」

    程宗扬吃了一惊,「你们在宋国高层有卧底?」

    孟非卿露出一丝苦笑,「也算不上。所以我犹豫著要不要告诉你。那个人从十余年前就向我们提供情报,但直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我现在只能告诉你,那个人提供的情报质量极高,能力也非常强。我们猜测,他应该是岳帅的信徒,只是岳帅蒙冤之後,故交全被清洗,他也不好暴露身份。」

    程宗扬道:「老大,你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我怎么去找他帮忙?」

    「临安明庆寺内,有座五岳楼,楼後是放生池,池旁有祈福的榜帖,那人有消息便会贴在榜上,你如果有事请他帮忙,也可以在上面留言。他能帮得上,自然会帮。」

    「公开的榜帖?那还怎么保密?况且你们在临安那么多人,怎么会找不到他呢?」

    「明庆寺的祈福榜帖,是香客用专门的福纸写下祈福的内容,投入福箱中,由寺中的僧侣逐一张贴到榜上。没有人知道是谁投的福纸,根本无从查起。」孟非卿道:「那人会在祈福帖内暗示每次放置情报的地点,你只用记住,他的祈福帖每次都是以君子二字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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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好,等我到了临安,试试看能不能与那人接上头。还有,」程宗扬明知道是废话,还是叮嘱道:「殇侯在江州的事,最好不要向外透露。」

    孟非卿笑道:「殇侯的仇家不比我们星月湖少,你可小心了。」

    「我就知道!跟你们打交道我只有吃亏的份。」程宗扬一肚子牢sāo地说道:「保不定哪天我被人做了,都找不到喊冤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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