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给我闭嘴!」
青面兽一脸不服气地闭上嘴。
俞子元道:「我修为不行,确实看不出来。秦兄你看呢?」
「子元兄过谦了。」秦会之道:「以秦某之见,那女子确实手无缚鸡之力。」
程宗扬道:「李师师唤她凝姨,黑魔海的人从她家里出来,又说接头的人是凝玉姬——世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可黑魔海的御姬怎么可能不会武功?」
秦会之道:「公子莫急,敖润打探消息也该回来了。师师小姐的姨母是否有嫌疑,一查便知。」
「等等!」程宗扬一手扶住额头,陷入沉思。
众人不敢打断他的思路,片刻後程宗扬抬起头,秦会之立刻道:「公子可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有。但和那位凝姨无关,是另一桩。游婵说她来临安是为一件大事——会有什么事让黑魔海必须把她从广阳调来呢?」程宗扬慢慢道:「游婵的身份只是广阳一个赌坊的老板,但她的亲兄游雍是太湖盟和翻江会的双龙头!孟老大在晴州挑了黑魔海的巢|岤,这边赶往江州助战的雪隼佣兵团就在太湖出了事——黑魔海手伸得好长!」
俞子元、秦会之都露出凝重的神sè。x x 网 站 w-w-w-x-xx.c-o-m。片刻後,俞子元道:「黑魔海收容游雍是在公子到晴州之前,难道那时他们就算定要在太湖伏击雪隼团?」
「不可能!」程宗扬道:「除非那个仙姬是活神仙!」
秦会之道:「公子的猜测有九分可信。黑魔海拉拢游雍只是下了一著闲棋,正好在此时用上。只怕这样的闲棋,黑魔海在六朝都布过不少。」说著他也不禁佩服起来,抚掌道:「落子绵密,布局深远,这位仙姬好生了得!」
俞子元道:「如果不是公子撞见,谁也想不到黑魔海在临安还布的有棋子,而且还嫁了人。」
「打听到了!」敖润带著一股寒风推门进来,兴冲冲道:「程头儿!你猜那处宅子是谁的?」
敖润带来的消息并不是什么秘辛,随便找个懂行的打听就能问出来,但程宗扬听在耳内表情却说不出的古怪,用作梦般的口气道:「林冲林教头……李师师的姨妈是林娘子?」
「没错!」敖润道:「阮家姐妹俩,长姊叫阮香琳,嫁给威远镖局的总镖头李寅臣。小妹阮香凝,嫁给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阮香琳是林州小碧潭门下,人称**玉带,门派不怎么起眼,她的修为在门中也算出类拔萃的。阮香凝却没习过武,早早就嫁给禁军的林教头。林家夫妻一直没有子裔,林娘子经常请尼姑、道姑、药婆之类的上门,乞求早ri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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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子元道:「难道黑魔海在临安的头目是这位林娘子?」说著他倒吸了口凉气,「黑魔海的人嫁给禁军教头,难道已经把手伸到宋军禁军里面?」
「也许是林教头。」秦会之沉声道:「有八十万禁军教头的身份作掩护,他们在临安行事方便百倍。」
敖润也道:「程头儿,老敖插一句,那位林教头盯上咱们,不会是黑魔海的意思吧?」
秦会之与俞子元异口同声地说道:「很有可能!」
程宗扬用手拍著额头,紧张地思索著。如果林冲真是黑魔海的人,自己一到临安就被他盯住,很可能自己根本就没有脱离过黑魔海的视线,始终处於他们的监控之下。
程宗扬放下手,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会。」
虽然在这个世界里武二郎是个臭不要脸的流氓暴徒,潘姊儿里外都透著一股圣女味儿,看起来林教头成为黑魔海的卧底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但程宗扬有种强烈的预感,林冲与黑魔海并没有什么关系。
如果自己猜的不错,林冲与黑魔海没有关系,那么黑魔海jing心培养的御姬奴嫁给一个不起眼的禁军教头,其中的缘由就很耐人寻味了。
忽然程宗扬露出一个充满狡黠意味的笑容,「想知道他们的底细并不算什么难事。」
秦会之眼睛微亮,「计将安出?」
程宗扬胸有成竹地说道:「兄弟们,咱们该去拜访一趟鲁大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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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和尚赤手倒拔垂杨柳的壮举,这些天来在临安传得沸沸扬扬,花和尚鲁智深的名号也随之不胫而走。每ri从早到晚,明庆寺菜园子的矮墙外都聚了不少闲人来看稀奇,一边看一边还指指点点。
「瞧见没?这就是倒拔垂杨柳的鲁大师!」
一个商贾「啧啧」赞叹道:「这两膀足有千斤力气!难怪能将垂杨柳给拔起来,果然是好神通!」
旁边有人暗笑道:「客官是外地来的吧?其实呢,鲁大师拔的杨柳不是树,是个大活人……」
「佛心庵的小尼姑……」
「……叫杨柳的。」
「要不是花和尚呢……」
叽叽歪歪的笑声中,几个泼皮翻,墙出来,「走走走!有什么好看的!」
有人认得这些泼皮破落户,立刻一哄而散。有些不认得的还不服气,「菜园子又不是你家的,看看怎么了?」
「怎么了?」一名泼皮从墙上抽出半块破砖,横著眼道:「滚不滚?」
那人也杠上了,「这堂堂临安城,首善之地,你还敢打人不成?」
那泼皮呲牙一笑,拿起破砖朝自己脑门上「呯」的一拍,顺势翻著白眼直挺挺倒在地上。
周围的泼皮立刻揪住那斗口的闲人,嚷道:「救命啊!打死人啦!」
矮墙外乱成一团,十几个泼皮揪住那外地汉子要他赔命还钱。墙内鲁智深气宇轩昂,擂鼓一样拍著胸口,「洒家行得端!走得正!身正不怕影子斜!还怕几个鼠辈瞎嚷嚷?」
秦会之挑起拇指,高声道:「豁达!」
鲁智深哈哈大笑,指著秦会之道:「洒家看你的打扮,还以为是个酸丁!唔,不错不错!怪不得能和小臧称兄道弟。」
程宗扬笑道:「臧和尚还俗後娶了一妻一妾,鲁大师,你这可不如他了。」
「娶婆娘拖家带眷cāo不完的心,洒家就不耐烦这个。」鲁智深摸著光秃秃的脑袋道:「六根清净!六根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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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宗扬拿起一根竹筷,敲著陶碗赞道:「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烟蓑雨笠卷单行,芒鞋破钵随缘化。」
鲁智深又是一阵大笑,「好句子!痛快!痛快!当ri五台山一别,二十年未见,不知洒家那臧兄弟如今在何处?」
程宗扬放下筷子,微笑道:「江州。」
鲁智深笑声一顿,眼中爆出一缕寒芒。贾太师兴兵讨伐江州,临安城已经尽人皆知,鲁智深虽然在寺庙的菜园子里,也听说一二,却没想到多年不闻音讯的师弟如今会在江州。
「鲁大师再来一碗!」程宗扬拿起酒坛,「这是小弟特意买来的烈酒,据说常人喝不过三碗,有个名号叫三碗不过岗!」
「喝寡酒有甚趣味?小的们!把洒家炖的香肉拿来!」
鲁智深亲自动手,满满给程宗扬捞了一碗肉,「这锅香肉炖了四个时辰,滋味正足!来来来,尝尝洒家的手艺!」
鲁智深说的香肉就是狗肉,敖润道:「一黑二黄三花四白,大师这香肉一看就是上等的黑犬!」
鲁智深立刻对他刮目相看,「这位敖兄弟原来也是吃狗肉的行家!好好好!来一块!」
「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老敖好口福!」敖润也不客气,下手捞了块香喷喷的狗肉,入口大嚼,吃的汁水淋漓,一边挑起拇指含糊赞道:「好!」
鲁智深大笑道:「冬ri进补,狗肉第一!原本今ri请我林师弟大快朵颐,各位兄弟来得正好!」
程宗扬笑道:「说到就到——那不是林教头吗?」
林冲脸sè有些僵硬地从园侧过来,朝众人拱了拱手,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他一大早就盯上程宗扬的梢,没想到他在城中转了一圈,却来到明庆寺与鲁智深把酒言欢。林冲藏身不是,露面也不是,弄得骑虎难下。但他也是豪杰心xing,既然被人叫破,便不再藏头露尾。
鲁智深却没在意,把著林冲的手臂笑道:「林师弟!这几位朋友当ri便已见过,却不知是我臧师弟的好友!大家都是好兄弟,同坐!同坐!」
林冲也不推辞,坐下来拿起酒碗饮了一口,赞了声:「好酒!」然後向程宗扬抱拳道:「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程宗扬笑道:「林教头,你这就不厚道了。我的身份旁人不知,林教头难道还不知晓?」
林冲「嘿」了一声,「官府公事,程员外莫怪。」
鲁智深嚷道:「鸟的公事!我说林师弟,你就这点不好!凭你的身手,二十年也才只是个教头,不如抛开那点鸟功名,与洒家一道快活!」
林冲手指微微一紧,良久放下酒碗,苦笑道:「身世悲浮梗,功名类转篷。
不瞒哥哥说,林冲蹉跎多年,这点功名之心早已淡了。只是拙妻尚在,学不得哥哥快活。」
「洒家方才说的吧!有了婆娘就是麻烦!」鲁智深摇了摇他的大脑壳,一叠声道:「喝酒!喝酒!」
秦会之、俞子元、敖润与鲁智深谈得投机,尤其敖润也是个好吃狗肉的,两人说起吃狗的心得分外投契,差点儿就在席间拜了把子。
林冲与程宗扬的交谈却是暗cháo涌动,林冲话里话外都在打探程宗扬的来历,在筠州做的什么生意。
「听说程员外祖籍盘江,林某冒昧,不知盘江在六朝何地?」
「小地方,南荒。」程宗扬笑眯眯道:「要按路程呢,离晋国倒是挺近。」
「程员外是晋国人士?」
「也算不上。化外之地,穷山恶水,尽出刁民。」
程宗扬扯著闲话,心里却在冷笑。林教头啊林教头,你这皇城司的差事已经干到头了,还cāo什么闲心呢?
说话间,一个小婢慌慌张张跑来,见著林冲便哭道:「官人,不好了!」
林冲一撩衣服,起身道:「锦儿,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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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今ri来庙里上香,在五岳楼被一个歹人拦住不肯放。」
林冲怒从心头起,罗圈一揖道:「改ri再来吃酒!哥哥休怪!」
鲁智深已经有了七八酒意,一听之下,顿时暴跳如雷,喝道:「小的们!拿洒家的禅杖来!」
秦会之、俞子元和敖润都看著程宗扬,暗赞家主料事如神。程宗扬慢悠悠吃了块狗肉,然後站起身,「光天化ri,朗朗乾坤!这还有王法吗?走!给林教头助拳去!」
众人一哄而起。五岳楼旁早已聚了一群人,一夥家丁将闲人挡在楼下,楼上高衙内正张著双手,将两个女子拦在栏杆拐角处。
李师师退在後面,美目冷冷盯著高衙内,默不作声。
那位凝姨又羞又气,粉面涨得通红,「清平世界,是何道理拦著奴家?」
「哎哟!哎哟!我这心病又犯了……」高衙内捂著胸口道:「小娘子,你就是本太岁救命的丸药,无论如何也不能见死不救哇……」
「公子自重!」
「小娘子救命啊……」
林冲急匆匆赶到楼前,那些家丁过来阻挡,他两手一分,顿时将那些家丁推得滚地葫芦一般。林冲三步并作两步跃到楼上,一把扳住那恶少的肩膀拉过来,一边攥起拳头,一边暴喝道:「敢调戏我家娘子!且吃我一拳……」
待林冲看清那人的长相,不由一怔,话音未落,手却先软了。
高衙内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来的是林冲,一脸气恼的大叫道:「林冲!干你何事!要你多管!」
林冲脸上时青时红,拳头虽然举得高高的,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敖润佩服地小声道:「程头儿,你是怎么知道林教头下不去手的?」
程宗扬微笑道:「高太尉主管禁军,正是林教头的顶头上司。调到皇城司之前,林教头每天都要在高太尉帐下听宣。他舍不得这个官身,当然下不去手。」
这边有家丁看出势头不妙,过来劝道:「教头莫怒!衙内多喝了几杯,到庙里散心,不认得是教头尊妻,多有得罪。」
高衙内叫道:「是他老婆怎么了?给我抢过来!」
一名管家道:「少爷又喝多了,快扶著些……」
那些家丁知道林冲的身手,七手八脚把高衙内扶到楼下,牵马离开,管家又连声向林冲赔罪。
见到丈夫,那凝姨眼圈不禁红了,紧紧拥著丈夫的手臂,不敢松手。
忙乱间,这边鲁智深提著镔铁禅杖,带著一群泼皮破落户杀气腾腾的过来,「哪里来的狗贼!且吃洒家三百禅杖!」
林冲安慰了娘子几句,过来低声道:「是高太尉的衙内,不识得拙妻。林某本待痛打那斯一顿,太尉面上须不好看,且饶他一回。」
秦会之也道:「原来是高太尉的衙内。俗话道:不怕官,只怕管。高太尉是林教头的本官,不好胡乱动手。」
鲁智深气怵怵道:「什么鸟太尉鸟衙内!若是洒家撞见,少不得一顿好打!林师弟,你自家婆娘被人……」
敖润连忙拉住他,「老鲁,喝醉了不是?瞎嚷嚷啥呢?」
鲁智深这才注意到林娘子,慌忙抱拳道:「阿嫂休怪,莫要笑话!」
程宗扬笑道:「我来送林教头和嫂夫人。师师小姐,请!」
林冲心头愤恨,秦会之和俞子元多方宽慰,只yin沉著脸不说话。
李师师与程宗扬乘了另一辆马车,她靠在车窗边,望著外面的人群,半晌才轻叹道:「你说的没错。师师一直以为姨夫是当世豪杰,没想到只一个高太尉的名头,就意气全消,只能忍气吞声。官位、权力,真的比武功还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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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宗扬歉然道:「是我虑事不周。原想请师师小姐到庙里散心,没想到会撞见那斯。」
李师师眼波微转,「真的吗?」
「你不会以为是我把高衙内招来的吧?」
李师师沉默片刻,忽然道:「喂,凝姨是不是生得比我还美?」
程宗扬大笑两声,「瞧你问的,这难道还用说吗?」
「你也会用这种支吾的手段?」李师师挑了挑眉毛,「少滑头,你就答是或不是。」
程宗扬只好道:「师师小姐国sè天香,凝姨虽然美貌,终究年纪大了些,怎么能和你比?」
「少哄我。那个高衙内见著凝姨,就像丢了魂一样,看也不看我一眼。」
「他那种鸟人,纯粹是心理变态。我估计是他娘死的早,从小缺乏母爱,导致的心理异常……」
李师师忽然眼圈一红,泪水彷佛断线的珍珠一样滚落下来,「我娘……」她只说了半句,便说不下去。
程宗扬小心翼翼地说道:「你别哭。他们这种公子哥儿我见得多了,别的本事没有,吹牛皮一个顶俩,一百句也没一句真的……」
「都是你!若不是你让我和凝姨来明庆寺,哪里会撞见这个畜牲!」李师师失控一样泣声道:「那畜牲害了我娘,又想害我,又想害我姨娘……姓程的!你赔我娘!」
程宗扬不闪不避挨了她几记粉拳,李师师停下手,然後伏在座椅上,痛哭失声。几天来的委屈,使这个少女再也无法承受。程宗扬只能坐在她旁边,轻轻拍著她的背,免得她哀痛过甚,哭伤了身体。
到了巷口,林冲扶了娘子下来,勉强过来见礼,「多谢程员外。请到寒舍小坐。」
程宗扬笑道:「不用客气,改ri再来打扰。嫂夫人,请慢走。」
阮香凝侧身施了一礼,低声道:「多谢公子。」
林冲、阮香凝、李师师带著小婢锦儿回了家中,程宗扬仍留在巷内,看著这座与黑魔海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宅院,良久才道:「走!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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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尺许大小的水镜悬在室内,程宗扬、秦会之、俞子元、敖润、林清浦,包括金兀术、豹子头和青面兽都聚jing会神地看著水镜。
镜中是上午在明庆寺五岳楼的影像,从高衙内拦住阮香凝,到林冲赶来,整个过程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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