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也不能再让云如瑶出半点事!
林清浦连番施展水镜术,而且都是超长距离,法力消耗极大,但接到消息,仍然赶来,先联络了筠州,然後依家主的命令往建康施展水镜术。但云如瑶当日所在的小楼早已人去楼空,不知道云家将她藏到哪里。林清浦耗尽法力,也未找到踪迹。
程宗扬这一夜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可自己困在临安,鞭长莫及,云秀峰赶回建康,最快也要一个月的工夫。要解释此事,只能等一个月之後。而云氏的外援中断,江州已经成了孤城,别说撑过这一个月,说不定连殇老头的卫队都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江州一战,星月湖大营和宋国都出了血本,双方连番恶斗,宋军固然损兵折将,数位名将战殁沙场。星月湖靠著云氏源源不断的财力物资支援,加上招募的雇佣兵和民夫,以及一众世家子弟带来的部曲,还有宁州水师和北府兵对宋军的威胁,同样付出惨重的代价,才力保城池不失。
双方在战场上打生打死,黑魔海只轻轻一著,就让自己後院起火,一举挑动三方,在自己和最重要的两位盟友之间造成至今也难说能不能弥合的裂隙。
设想一下,假如因为云氏的背约,导致江州城破,即使星月湖八骏能杀出重围,得知真相之後也绝不会原谅自己。
也许这正是剑玉姬算定的结果,失去云氏和星月湖的支持,自己真的就是山穷水尽,一败涂地,再难翻身。如果不想成为比岳鸟人稍小一号的过街老鼠,恐怕只剩一个选择:彻底投靠黑魔海——问题只在於选是巫宗还是毒宗。
万幸的是,自己不仅仅是个江湖人,还是个商人。有些手段,以剑玉姬的智慧,也未必能一眼看穿。她也料想不到,山穷水尽之际,自己仍有翻盘的手段。
天一亮,程宗扬就赶往太尉府,顾不上泄漏踪迹,直接面见高俅。
江州的情形如何?
高俅道:陛下已经回复了秦大貂璫,严禁他亲身行刺——立刻让你的伴当带礼物来,就说你登门拜访,向老夫孝敬。
会之!备厚礼!
出了什么事?
我要宋军立刻退兵。
高俅沉吟片刻,朝中能决定江州战事者,无非贾相与陛下两人。贾相自不必说。陛下曾言,以倾国之力攻一江州,胜不足喜,败则可忧。如今战事不利,为了避免贻笑天下,陛下已由旁观改为一力主战。
高俅身为军方最高长官,对军情了如指掌,一番解说之後,程宗扬心里也有了数。
太尉刚才说的,除捧日、龙卫二军以外,调往江州的兵力已近七万。每月花费是多少?
筠州前日递来札子,称二十万大军所需,已令州县疲於供应。为了这些军队,朝廷每月耗费就达一百五十万金铢之巨,如果不是贾师宪从晴州借来一百万金铢,又发行三百万金铢的纸币,本月军中便无饷可发。
我昨天入宫见宋主,已经说了宋国目前的困境。
鲁莽!
我又没打算真说服宋主,只是先埋个伏笔罢了。程宗扬道:贾师宪从晴州借了一百万金铢,又发行三百万金铢的纸币,宋国如今已经债台高筑。眼下虽然全力收购粮食,勉强能度过青黄不接的难关,维持境内太平。但如果再打下去,误了今春的农时,秋赋收不上来,立刻就要酿成大乱。
高俅摇头道:话虽不错,但以某之见,如今陛下已经骑虎难下,断然不会轻易罢兵。
如果江州之战打不赢呢?宋军会不会退兵?程宗扬道:星月湖不过两千之众,已经坚守三个月。如果再得数万强援,宋军还会再打下去吗?
高俅看了程宗扬半晌,岳帅生前并无多少好友,而萧侯的宁州水师与谢家北府兵均作壁上观,哪里会有数万强援?
强援我有。只要宋军能退兵就行。
高俅叹了口气,你还是没听懂——陛下要的不是胜负,而是朝廷的体面。
若是就此撤军,我宋国必成天下笑柄。
程宗扬想了片刻,然後抬眼道:你的意思是宋主现在是要找个台阶下?好办!我给他一个台阶!
程宗扬站起身,太尉若是参与粮食生意,最好马上抛尽——粮价马上就要下跌了。
等等。高俅叫住他,师师姑娘已在此间多日,你不会放在这里就不管了吧?
程宗扬一拍脑袋,忙得把我的公关经理都给忘了!我在这里见她不合适,麻烦太尉把她送到……翠微园!高太尉,这个园子借我用几天。有你老人家的虎皮,多少也安全点。
yuedu_text_c();
好说。高俅道:等忙完这几日,犬子那边,你多少也要作作样子。
程宗扬脱口就想说,那不是岳鸟人的小崽子吗?终於还是没问出口。大家都有秘密,还是多体谅一些吧。
离开太尉府,程宗扬在车中便吩咐道:通知晴州的鹏翼总社,放出手中的一百万石粮食。只要能立刻放出,比市价低一成也可以接受。
林清浦应道:是。
冯大.法,雪隼团愿意加入盘江程氏的你清理一下,无法上阵的老弱病残和家眷分成三部分,一部分留在晴州,由鹏翼总社负责;一部分移往建康,由建康的程氏商号照应;一部分送到临安,由钱庄安置。武穆王府要开发,少不了要用些可靠的人手。其余的佣兵大概还有一百多人,愿意打仗的,一律调往江州,交给吴大刀。
哎。冯源应了一声。
秦会之道:公子身边不留些人吗?
不用。
程宗扬是担心雪隼团被黑魔海渗透,在送往江州军中锤炼之前,自己宁愿另行招人,也不会轻易接纳这些背景复杂的佣兵。
诸事安排停当,程宗扬道:去鹤林观。
〖
第五章 掌教蔺采泉
更新时间:2013-06-29
第五章
三月初五,一则令无数人震惊的消息烈火般传遍六朝。
太乙真宗首席教御蔺采泉在临安鹤林观公然宣布,太乙真宗将禀承前掌教王哲的遗愿,致力於六朝的和平,并希望能有机会觐见宋主。
一片哗然中,陷入掌教纷争的太乙真宗显示出令人意外的团结。另一位教御商乐轩当即宣布,支持蔺教御的决定。两日之後,多日不闻音讯的卓云君卓教御在晴州宣称,支持蔺采泉。到第五日,龙池的林之澜终於表态,同意蔺采泉的举措。至此,太乙真宗六大教御中除已死的齐放鹤和远在塞外的夙未央,其余四人已经达成共识。
太乙真宗随即宣布,前任掌教真人临终未留下遗命,经教内诸教御、长老公推,由蔺采泉接任掌教,按惯例,於今年秋季在龙池就职。但由於身体原因,蔺采泉表示自己的掌教之职只担任五年,五年之後便即让贤。而与蔺掌教的就任礼同时进行的,还有王哲最小的师弟秋少君,将填补齐放鹤的空缺,出任教御的就职礼。
太乙真宗作为六朝第一大教,一举一动都会牵涉到六朝各方势力的平衡。就在空缺半年的掌教之位尘埃落定之际,一则消息也在私下流传:蔺采泉因为支持江州的立场受到教内的排挤,使太乙真宗的掌教之位一直空悬。直到上个月,蔺教御在江州城下出现,亲身施展九阳神功。众教御这时才知道他得到王哲传授,见大势已去,才纷纷同意他接任掌教。
相反的消息也有,有人称施展九阳神功的,实是小师弟秋少君,只是他羽翼未丰,难以掌控太乙真宗,才被迫让位给大师兄蔺采泉。两人约定,五年之後由秋少君接替蔺采泉的掌教之位。
紧接著更有传言称,王哲殒身大漠,其实是被蔺采泉泄漏消息,方才导致兵败。秋少君正是受到蔺采泉的压迫,才躲到江州不肯露面。所谓让秋少君到龙池接任教御,其实是设下陷阱,秋少君只要敢回龙池,肯定无法活著离开龙阙山。
程宗扬叹道:这么好的想像力,不去编剧本真是可惜了。
秦会之道:空|岤来风,未必无因。
程宗扬却不这样看,蔺采泉是成精的老狐狸,出卖王哲这种事,他就算想做,也绝不会去干。我瞧著,後面这两条传言多半是林之澜放出来的。一条挑拨老蔺和老商的关系,一条挑拨老蔺和小秋子的关系。只看这些传言没有涉及卓贱人,就知道林之澜还在等卓贱人的音信。
卓云君的声音其实是晴州的鹏翼总社发出的,但自己捏著她这个活人,只要自己说是真的,就绝对没有半点假。
秦会之道:卓教御的身份若不洗白,用处终究有限。
洗白?免了吧。我怕她背後再给我一刀。程宗扬一边看著新印的样票,一边道:长伯那边怎么样?
已经到了建康,但还没有见到云小姐。不过有消息称,云小姐无恙。
吴三桂行事谨慎,他既然说云如瑶无恙,肯定有了十成把握。程宗扬把样票一放,靠在椅背上叹息道:老秦啊,我是不是有点混蛋?
秦会之点头道:公子所言极是。
yuedu_text_c();
这种马屁你都拍!
程宗扬已经老实对他说了云氏与江州翻脸的原委,当下秦会之不客气地说道:云小姐毕竟是未出阁的千金。
哎哟,你可冤枉死我了!你不知道,是她……算了!我不跟你说了!
程宗扬没好气地说道:把门关上,我要算账!
程宗扬唉声叹气地捡起账本,自己本来还打算用太乙真宗的消息再捞一票,结果自己千算万算不如剑玉姬那个贱人随便一算,被迫用出杀手镧,只求宋军尽快撤军,避免失去云氏支持的江州被攻破。x x 网 站 w-w-w-x-xx.c-o-m。
高俅连日来参加朝会,主战与主和两派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贾师宪漂亮的一手纸币推行,本来已经打压下王党和梁党这两帮对手,结果太乙真宗的声明又把他推到风头浪尖上。
太乙真宗的声明十分含蓄,只说禀承王哲遗愿,致力於六朝和平。但明眼人都知道,王哲的遗愿就放在宫门前的叩天石上,所谓致力和平,换言之就是反对战争,而宋国眼下正在进行的就是江州之战。太乙真宗支持江州的表态,已经是放在桌面上了。
相比之下,宋主的反应要沉著得多——他没办法不沉著,宋国本来就尊崇道教,太乙真宗在国内势力极强。一般人在内宫大门前舞刀弄棒,抄家灭族都是轻的。可王哲在宫前一剑叩石,宋主也只能封官许愿。现在太乙真宗旧戏重演,好歹还给他留了几分面子。
宋主正犹豫不决是否与太乙真宗新任掌教见面的时候,贾师宪刚稳定下来的位子,梁党煽动朝议的围攻下,已经显得岌岌可危。
如果早上两个月,程宗扬巴不得贾师宪立刻被扳倒,但现在钱庄刚刚设立,双方的利益在此事上捆到一处,贾师宪一倒,钱庄立马就得关门,钱庄一关门,二百万纸币的兑换,自己把肾卖了都还不上。程宗扬不得不一边想尽办法逼著贾师宪同意退兵,一边还得防著他被逼得太急,直接倒台。
由於宋国的军事行动,各地的粮价都水涨船高,但晴州粮价还是比宋国低一半,扣除仓储费用,一百万石粮食一共卖了三十七万金铢,加上筠州赚的六万金铢,自己手中的钱铢达到八十三万金铢之多,但其中三十万是云氏的借款,半年後就要归还。四十万是钱庄的本金,属於自己的只有十三万,而发行纸币却达二百万,还有一百万准备发行。
程宗扬在账本上划了一笔,写下日期,然後合上账本,拿起旁边的样票。头两批发行的纸币都是大额票面,一万贯的二百张,两千贯的五百张,已经全部发行完毕。而第三批一百万金铢,印制的都是小额票面。最大的十贯,小的只有十文。对於这种不彻底的纸币而言,一贯以下并没有发行意义,因此印得也不多。
程宗扬只是想看看宋国人对纸币的接受程度。如果想用钱币完全替代实物钱铢,一百年时间够不够不好说,二三十年肯定是不够的。
这一批纸币发行出去,毫无疑问会让自己的支付压力大境。但无论是从钱庄发展的长远角度,还是迫在眉睫的和战之议而言,这批纸币都必须要发行。只有成功发行这第三批纸币,才可能使贾师宪的位置转危为安。即使宋主找足面子,同意撤军,也不会让贾师宪立即下台。
外面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接著房门轻轻响起。
程宗扬放下样票,师师姑娘,请进。
房中轻香涌动,李师师彷佛一株幽兰踏进房间。她穿著一袭水蓝色的斜领上衣,下面是一条深蓝色带著浪花绣底的长裙,原本的双鬟在脑後挽成圆髻,露出白净的额头,耳垂各坠著一只碧绿的玉坠耳环。抛弃了光明观堂护士式的白衣,使她看上去成熟了许多。
眼前的丽人如此的打扮,使程宗扬有一瞬间的恍惚,彷佛看到老板办公室中那个美貌而又干练的女秘书。
秦先生让我过来。x x 网 站 w-w-w-x-xx.c-o-m。不知道家主有什么事?
李师师彬彬有礼的谈吐,把程宗扬从梦境拉回现实。死j臣这可学会假传圣旨了,见我心里不舒服就把李师师塞过来,实在是有j臣的潜质。
也没有什么事,只是想问问你这些天学得怎么样?
头绪很多。自从来到翠微园,李师师只字不提自己的家事,有时间就在学习商贾买卖,整理账目,似乎已经与已往一刀两断,不愿再回头看一眼,她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我在秦先生的指点下,对家主的生意做了一个整理,想理清头绪。
有什么心得吗?
钱庄方面有账目在,还容易一点。但听秦先生说,家主在别处还有其他的生意。
其他的生意你先不用管,就说说钱庄吧。
好。李师师打开皮夹,找到自己整理的纪录,钱庄方面,这些天一共承兑纸币十九万四千金铢,而购换纸币的,仅有一千金铢。
这个数字在自己预料之内,但居然有人购买纸币,倒是大出自己意料。
是哪家商号购换纸币?
是一家丝棉行,往筠州收购丝棉,听说筠州有钱庄的分号,可以直接兑换钱铢,於是到钱庄换了一张两千贯的纸币。
很有头脑啊。总比带著几千上万金银钱铢方便。程宗扬笑了一半,忽然挺起身道:不对啊!这时节收什么丝棉呢!刚打春,有什么丝棉可以收的?
yuedu_text_c();
李师师检查了一遍纪录,账上是如此记的。是否要详细核对购换者的身份呢?
不用。程宗扬一摆手,无论他们拿到纸币是倒黑钱还是行贿,钱庄都不要管!只要他们用我们发行的纸币就好。哼哼,如果他们黑吃黑,争抢的时候把纸币烧了,那最好不过——喂喂,这话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可千万别记啊!
李师师挽笔抹掉那段话,继续道:目前库中原有本金除兑换外,尚余二十万七千金铢,另有库存六万。往筠州分号拨付五万,一共有二十一万七千。
所谓往筠州分号拨付,其实是直接付给云氏五万,由祁远将云氏在筠州的投入留下五万,免得来回搬运。但因涉及云氏,程宗扬只让冯源去处理,对外只说是拨付。
程氏钱庄只设了临安和筠州两处,这也理所当然,毕竟程宗扬是从筠州开始涉足宋国官商两界。至於其他三处,将在一年内陆续开设。
钱庄目前库存纸币,一共七十九万三千金铢。外面流通的共有一百二十万七千金铢。
其中六十万在云氏手中,云氏除借贷给自己的账目外,已经收回全部投入有余,不再有资金上的困难,这批纸币暂时不用支付。而晴州的粮款三十六万,将由鹏翼社分六批陆续运到临安,加上库存超过五十七万,用来支付外面流通的六十万七千纸币,足够稳妥——前提是第三批纸币不发行的话。
算完钱庄的账,程宗扬心情好了许多,倒不在於收入多少,而是有这么个娇俏的丽人莺声燕语地给自己说说话,比死j臣、冯大.法他们可洗眼多了,更别提青面兽、金兀术那些个面目可憎的家伙,打个喷嚏都够自己洗脸的。难怪老板都喜欢漂亮的女秘书。
师师的账算这么清楚,果然是有些经商的天份。
家主谬赞了。
哪里谬赞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嘛。程宗扬笑眯眯道:师师,在这里还住得惯吗?
程宗扬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小丫头的手背。李师师拿起皮夹抱在身前,不著痕迹地避开他的手掌。
还好。
真的很好吗?程宗扬不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