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废却未必。程宗扬道:我已经买下武穆王府,奏报是拆除改建,其实是给大营留个落脚之地。俞兄,我已经替你向孟老大申请退役,将来专门帮我处理商务,武穆王府的改建,还有金库的大总管,这两副重担非你莫属。
俞子元喉头哽住,半晌道:誓不辱命!
程宗扬笑道:你身上有伤,我就不劝你酒了。待你身体大好,大伙再痛饮几杯。
俞子元费力地向他敬了个军礼,眼圈不禁发红。
程宗扬走到冯源身边,冯大.法,让你弄个手雷,房子都炸了两幢,把你排到第四位,不冤吧?
冯源嘿嘿笑道:不冤不冤。
你的功劳,手雷是一桩,另一桩是雪隼团的佣兵。程宗扬一边斟酒,一边道:除了钱庄,武穆王府的地产,还有会之抢过来的土木生意,每一桩都是千头万绪,若没有这些人手,我们每个人都生出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冯源拍著胸脯道:程头儿,你放心,这些兄弟都是靠得住的!
程宗扬笑道:那就好!我还指望你给我建个法师营呢。
冯源苦著脸道:要建也行,就是太花钱。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大事。程宗扬举杯道:冯大.法,往後能不能成为名副其实的冯大.法师,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冯源一口气喝完酒,抹了抹嘴,我在江州请匡神仙算过命!只要跟著程头儿,跑不了的大富大贵!
程宗扬大笑起来,匡仲玉这个大忽悠,冯大.法找他算命,想听到点儿别的都不容易。
再乾一杯!看看咱们匡神仙的铁口神断准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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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宗扬走到三名兽人身边,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三名兽蛮大汉喜笑颜开,从这个月起,每人加一只羊!
豹子头咧开大嘴,口水横飞地说道:羊!
青面兽矜持地点头道:甚好!甚好!
金兀术也眉飞色舞,显然对这个奖赏很满意。
程宗扬继续道:另外按照护卫的定额,每人每月给两贯的薪水。
吾不要钱!豹子头道:换成羊便是!
青面兽扭头道:两贯能买几口羊?
冯源道:半只都不到,羊肉一斤都要好几百钱!
青面兽皱起眉头,摇头道:太少了!
程宗扬啼笑皆非,宋国羊贵猪贱,一头羊的价钱够买五头猪的,自己为了养这几个兽蛮人,单是羊肉钱每个月就得好几十金铢,折算下来够雇十几个佣兵,现在怕他们几个存不住钱,特意加了两贯,这牲口居然还嫌少。
金兀术没有吭声,只低著头扳著手指一阵猛算。
程宗扬莫名其妙,狼主,你这算什么账呢?
金兀术抬头道:吾让一半羊出来。
我没听错吧?你们这几个吃羊不吐骨头的,居然还从嘴里往外掏羊?你准备让给谁?
金兀术道:吾族老幼。
程宗扬一怔,旁边的青面兽和豹子头却陷入沉思。半晌,青面兽叹了口气,吾也一半。
豹子头却是万分不舍,欲哭无泪地说道:让一半吾唯余一只矣……
程宗扬没好气地说道:老豹,你不识数就少丢点儿脸吧!
众人一阵大笑,冯源扳著豹子头的手指,好不容易才让他弄明白让出一半还剩三只。这下豹子头转忧为喜,把头点得飞快,吾留肥的!
金兀术揉了揉鼻子,吾想把族人接来吃吾的羊。
程宗扬看了他一会儿,用不著从你们的羊里扣,就一条,人不能太多。吃饭管饱,但不作事的,羊每月只有半只——谁说少我立刻翻脸!你们知道这儿的羊他娘的有多贵吗!
三名兽蛮人都露出笑容,用力点头。三头大牲口把头凑在一起,商量片刻,金兀术道:吾去!
得了,一群兽蛮人招摇过市,到不了筠州不是被乡兵剿了,就是被人口贩子卖了。何况这边还得你们办事,也走不开。程宗扬琢磨了一下,这样,让祁远去安排,也不用来临安,先到荆溪落脚。
程宗扬以前便听金兀术说过族人在山中生活极苦,如今他们想把族人接来吃羊,虽然又背上一堆要抚养的包袱,但至少说明这三名兽蛮人已经把这里当成他们的家。
程宗扬答应金兀术接来亲近的族人,只是出於善意,却没想到不久之後那些兽蛮人会给他一个惊喜。
程宗扬最後走到李师师身边,师师姑娘刚来不久,不说别的,单是救下老俞这条命,我们大夥儿就该向你道声谢。来,我敬你一杯!
李师师低头想了片刻,然後展颜笑道:师师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酒宴……很古怪。但也很有趣。说著她接过酒杯,浅浅饮了一口,柔声道:奴家不胜酒力——不行!程宗扬打断她,耍赖道:我敬的酒你若是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不给我面子就是不给大伙面子!
李师师嗔怪地瞥了他一眼,然後举杯一口饮尽。酒液入喉,李师师洁白的面颊立刻染上一抹嫣红,倍显娇艳。
好样的!程宗扬兴致高昂,拿起酒坛放桌上一放,挽起袖子道:赏也赏了,罚也罚了,现在开始喝酒!先说好,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敢不喝,直接扔西湖里!老俞!你的酒先记下!等你伤好了,加倍补出来!
俞子元笑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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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会之当先发难,狼主!上次在林教头家你说秦某酒量不及你!今晚咱们便比上一比!
金兀术一脸不屑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比便比!先各喝一坛!
乾喝有甚兴味?不如划拳。秦会之笑眯眯道:狼主不会也不识数吧?
金兀术勃然大怒,吾当然识得数!便是划拳!来啊!
秦会之和金兀术挽起袖子,五魁首、六啊六、哥俩好地吆喝上了。豹子头和青面兽热心地替两人数指头,谁数错就罚谁一大觥。
冯源和林清浦玩的是雅戏射覆,两人轮流拿杯子扣著一件事物让对方来猜,输者饮一杯。俞子元看了两眼便失笑起来,冯大.法!你换个玩法吧。林法师的水镜术最擅长隔板猜物,你就是玩到天明也赢不了啊!
冯源拍案叫道:哎哟老林!我说我怎么总输呢!这不坑人嘛!
林清浦笑道:在下量浅,只好让阁下多饮几杯。
冯源叫著不依,程宗扬道:人少玩著也没劲。清浦、冯大.法、老俞还有师师,咱们五个也别搞什么花样了,来个最简单的,掷骰子!我一、师师二、清浦三、冯大.法四、老俞五,掷到谁谁喝!
若是六呢?
全喝!
好!众人都鼓掌叫好。
冯源跑去取了骰子,兴冲冲往碗里一丢,却是个四点,只好在众人的笑声中自饮一杯。
湖上波光连著月色,清风徐来,水榭宛如浮在水上的琼宇。众人放开胸怀,一番畅饮,欢笑声、吵闹声……从水面上远远传开。
程宗扬发现李师师虽然不常饮酒,却是天生的好酒量。她杯来盏往喝了差不多有半斤,那双美目水汪汪的,泛起桃花醉人的红色,可还没到喝醉的地步。
林清浦首先退出酒战,一身酒气地靠在椅子上,沉入醉乡。冯源喝得舌头都大了,与俞子元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高兴。另一边秦会之独战三名兽蛮勇士,却丝毫不落下风。豹子头和青面兽已经醉倒,只剩下金兀术还在苦苦支撑。
众人一直喝到近三更,秦会之一连喊了几个超过五的大数,终於成功地把金兀术也彻底喝倒。饶是占了兽蛮人不识数的便宜,划拳十胜未必一负,死j臣这会儿也喝了不少,长须上酒水淋漓,举止也少了几分从容,多了几分醉态。
直到深夜,酒宴方散,除了秦会之和李师师能走著回去,其他人都是被抬回去的,尤其是那三个兽蛮人,肉山一样的体型可累坏了翠微园的小厮。
程宗扬趁醉拉住李师师的手,入手的纤软柔滑让他心头禁不住一阵激汤,涎著脸道:今晚月色真好,师师姑娘要不要一起赏月呢?
李师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这位家主的举止半点也称不上正人君子,可在宋国,即便是正人君子,想要奴婢伺候也不过一句话的事。而这位家主宁愿用厚著脸皮挑逗的方式,也不肯以势欺人。似乎在他看来,每个人都是平等的——虽然只限於他认为的自己人而言。
李师师轻轻抽出手,柔声道:俞先生刚才忍不住吃了杯酒,奴家要去给他检查一下伤势。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自己要再拦著,就不止是禽兽了。程宗扬宽慰自己:来日方长,这么鲜嫩的白菜就在自己手边放著,又不怕她跑掉,将来水到渠成,还不是想怎么拱就怎么拱?
程宗扬放开手,又觉得不舍,一拈指从她鬓侧摘下那朵海棠,放在鼻端嗅了嗅,酸溜溜地嘟囔道:一点香味都没有。
李师师白了他一眼,海棠无香,却有殊色。
没闻到香味总是少了点什么……
公子醉啦。李师师柔声道:还是早些休息的好。
如果用强的,小美人儿就算立刻生出翅膀,也飞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但程宗扬再醉十倍,也厚不起脸皮学高衙内那个禽兽,只好眼巴巴看著花枝一样的小美人儿带著清香,风姿绰约地离开水榭。
众人散去,程宗扬带著酒意上楼,一边摸出钥匙打开房门,一边醉醺醺道:凝美人儿!不管你睡没睡……限你一分钟内给我爬出来!
对於这个黑魔海当礼物送来的御姬奴,程宗扬的想法很简单:难得捞到一个还是完璧的大美人儿,不用白不用。
阮香凝的记忆不知是被剑玉姬封闭还是抹去,总之有许多空白。这样的情形与梦娘有些类似,区别在於凝美人儿多了一个作茧自缚的瞑寂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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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连程宗扬自己都忘了给她下过多少指令,尤其是兴致一来作的扮演游戏,这位林娘子一会儿变成被强盗劫持的官眷,一会儿变成与情郎偷情的小家碧玉,一会儿是被审讯的女犯,一会儿是刚入洞房的新娘……天知道凝美人儿现在意识里乱成什么样。
不过有一点始终未变:在阮香凝的意识深处,她整个人都归主人所有。而握有瞑寂术指令的程宗扬是她唯一的主人。
程宗扬脱下衣服,正准备按惯例好好享用这只难得的鼎炉,楼外突然响起小厮的声音:公子,有客人来访!
程宗扬的酒意立刻醒了一半,能找到翠微园来,肯定不是贾师宪和廖群玉的人。既然是客人,也不会是宫里来的人,而且这会儿已经是深更半夜,谁有什么大事要来找自己?
谁?
她自称是梁夫人。
原来是那个马蚤妇。程宗扬既好笑又纳闷,一个在临安城也算得上有身份的内眷,半夜跑到西湖边见客人,如果传扬出去,单是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究竟是什么事,让黄氏大失方寸?
皱著眉想了片刻,程宗扬吩咐道:让她进来。
不多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黄氏似乎很著急,匆匆忙忙上了楼,玉齿咬住红唇,眼泪彷佛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然後哀声道:求公子救救奴婢……
天塌了?
奴婢刚听到消息,户部新任的蔡侍郎要清算几个月来囤积居奇的商家,明日要查封的便是通源行。
通源行是临安知名的粮商,背景深厚,当日在樊家园,就是他们硬顶著不给蔡元长面子,结果让死j臣摆了一道,蔡元长趁机发难,把他们逐出会场。现在蔡元长新升了官,少不得要拿他们开刀,杀一儆百。
一家粮行,封了便封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黄氏急切地说道:公子不知道,前些天城中的涌金典当行刚被封了,追查之下,牵连到朝中几个官员用官钱放贷,蔡侍郎一封札子奏报上去,陛下大怒,已经罢免了那几名官员,查抄家产。为首的还被下狱论罪,连家眷都被官卖,追讨欠款。
程宗扬道:你们不会也挪用官府的款项了吧?
黄氏没有作声,只垂下头默认了此举。
程宗扬思索了一下,然後大笑起来,难怪当日在樊家园,通源行死活不肯认购呢,原来是挪用官府的钱款炒做粮食生意!这下可傻眼了!
通源行原本是藉机炒作,结果被蔡元长强压著由官府收购粮食,拿到手的一半都是纸币,而他们从官府挪用的都是钱铢,如今事情败露,除非变卖家产补上窟窿,否则这个亏空就算想弥补都弥补不上。但查封的消息来得甚急,就算梁家肯变卖家产,眼下也来不及了。
你有什么好急的?程宗扬笑道:听说通源行背景深得很,不是还有宁王嘛。
黄氏小声道:王爷先从宫中得知消息,已经取走粮行所有的现钱。眼下行里只剩下一些纸币。奴婢闻讯後,在王府一直等到深夜,都没能见著王爷。如今即便能还上欠款,蔡侍郎如果追究起来,奴婢一家也难保平安……
对於梁师都一家来说,这下真是天塌了。本来就不怎么认他们这些兄弟的梁师成失势,少了遮风蔽雨的大树,原本同作粮行的生意宁王抢先跳船,把个天大的窟窿留给他们。蔡元长可不是什么善人,这一刀下去,梁师都能不能保住小命都难说,怪不得黄氏这么著急。
但梁家看起来天塌了,在程宗扬眼中,这点漏子连窟窿都算不上,想要摆平此事,用不著吹灰之力。
黄氏心急如焚,凄声道:爷……
程宗扬豪迈地打了个酒嗝,蔡元长再急,也不会连夜封店铺。
〖
第五章 东窗王氏
更新时间:2013-07-17
第五章
手指微微一动,意识彷佛从极深的水底慢慢浮现,程宗扬动了动手臂,然後抬手遮著窗外射来的光线,勉强睁开眼睛。x x 网 站 w-w-w-x-xx.c-o-m。
昨晚席上用的殿司凤泉不愧是宫廷酒坊麦曲出的名酒,程宗扬放开酒量,喝得酩酊大醉,这会儿一觉醒来,头也不痛,口也不乾,只是有些酒後的倦意,懒懒的躺在榻上不愿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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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外花木葱茏,一派春光韶然的景象。程宗扬梳洗罢,摆出员外的派头,晃悠悠在院中散步。
沿途碰见的小厮,两名从雪隼团新加入的护卫,还有出来吸纳天地之气的林清浦,都向自己含笑施礼,只不过众人的笑容都透著点古怪。
程宗扬莫名其妙,眼见冯源忍著笑向自己施礼,然後就要跑路。程宗扬一个箭步上去拧住他的手腕,把冯源拽到竹林里。
冯大.法,笑什么呢!
没事!没事!冯源板著脸道:我笑了吗?
少跟我装神弄鬼!怎么回事!
冯源忍俊不住地小声道:程头儿,你可太厉害了……昨晚那动静,一里外都听得见。
程宗扬黑著脸道:你们听到什么了?
就是昨晚来的那个婆娘。冯源道:程头儿,你办完事,把她赶出来你都忘了?
程宗扬脸更黑了,我把她赶出来?
可不是嘛。连人带衣服都扔出来了。那婆娘还不肯走,後来师师姑娘看不下去,封了她的|岤道,送到药房里。
程宗扬沉著脸道:冯大.法,你不是逗我玩的吧?
程头儿,人这会儿还在呢。要不你去看看?
看个鸟!赶紧让她走!程宗扬痛心疾首地说道:我一世清名都被这贱货给毁了!
可不是嘛。冯源还往他伤口上撒盐,程头儿,让我说,你下次弄完,还是杀人灭口得了……
程宗扬仰天长叹,酒色害人啊。出了这丑事,李师师再看自己就跟看禽兽差不多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啊程头儿,冯源好奇地说道:你用的什么手段?那婆娘都跟化了似的……
闭嘴!
…………………………………………………………………………………
被放在临时改造的药房过了一夜,黄氏身上的药效已过,却双腿软得走不动路。最後找了两名仆妇,把她送上马车。
程宗扬只恨没个地缝能让自己钻进去,问完冯源,也没敢再和别人照面,就赶紧溜了,比黄氏更早一步离开翠微园,免得撞见李师师尴尬。
临行前,程宗扬让秦会之拿了张手条去户部。蔡元长现在正有求自己,这种抬抬手就能放过去的小事,不会不给自己面子。
马车在一座高大的门楼前停下,跟在车後的兽蛮武士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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