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面前,他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和绝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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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傲慢遭到无情击碎的残酷。那是自尊如豆腐般被重重拍烂在坚壁上的悲决。那是一种极强的挫败极强的嫉妒乃至于随之而来的敬畏仰望感。
这是以往他带给别人摧毁般感觉,但在青天河面前,他有晴天霹雳般的感受。
所以他第一次生出顶礼膜拜的感觉,向大法尊张青云提出指名要青天河教导自己修行。教导他去探求修行至高无上的那片风景。但他等来的无疑是青天河云游四海久不归宫的信息,若哪日他想收他为徒,便什么时候到来天墟将他点收。所以七夜一等就是六年。
天墟浮土从无春夏秋冬的概念。终年漂浮大陆之上
随灵气游移,终年为春。七夜就在那片浮山之地,等了六个年圭周移。所以他等到的只是一个噩耗,六年都未曾动了亲自教授他的念头,那就是他没有做他弟子的资格。
所以第二道闪电重重的撕开了七夜孤绝骄傲的内心。让他身出头重脚轻的挫败感。他仰望着青天河的背影越加的高大,越加的遥不可及越加的敬畏。所以他便越加的感觉到一股莫名剧烈的怨气和愤恨。
这样的怨气导致他对宋臻说出的那番倾诉的怨言。小师尊既然云游四海没有弟子,而他居然不回来将传承教授下去反倒是一味的在世间游走玩乐,这便是一种对天墟威望的折损,所以他才会生出这般的怨气。
小师尊的一身传承三千涅磐功,若是就此被他敝帚自珍,有朝一日若带入尘土之中,消失于这个世间……这对七夜而言,更是一种刺骨的嫉恨不甘深憾。
他胸中一度闭塞着这样的极端嫉恨不甘,不得而解一直支撑着他欺骗宋臻,来到下界,来到这处雪崖面前。然后他就这么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一道晴天霹雳。
“三千涅磐巩远古战神修罗相!”
听到七夜的喃喃言语,宋臻的眸子也在这一刻睁圆,饶是她对任何事都可以应对的心智,在此刻也难以避免的震惊。
难怪她会觉得杨泽修行的天墟之法寥寥无几,但通身都有一股无形间亲和难明的气质。所以她一直因为这点难明暗中查探杨泽的玄奥之处,她现在闻白为何一直不得要领
因为杨泽本身所继承的,就是天墟三千大道以外法!
“我等了六年等来的只是没有资枪……”
“然而他不过入天墟半年不到的闲杂弟子…你竟然就尽赋传永……”面对杨泽腾身而起的可怕压力,七夜恍若不觉,只是喃喃自语,眼睛里是震惊过后彻底的失落和绝望。
“这个人竟然学了你的功法继承了你的传承……”
随即他眼眸压抑不住的怒意似火山般喷薄而出,“这是为什么……凭什么!”
“呵吐但我绝不会承认!”七夜咧开猩红的嘴角,抬头而上,面对腾身半空隐化修罗的杨泽,他的眼睛密布起无数红丝,那是滔天的杀气,手半空用力一招一支由天地元气裹挟而成的巨大气剑再度与他面前成形。
宋臻在这一刻清美不失震摄之音响起,“七夜,你不要再做傻事!”
而他似根本听不到一般喃喃自语,“我会亲手摧毁他
然后证明给你看,你的错误,以及这一切是何等的荒谬!”
那个“他”自然是他心中那个高不可攀的落拓不羁背影。自然是那个他无比嫉恨,却又敬畏的存在。而现在,他只想孤傲的证明他的错,想要证明自己能比他更好。小师尊竟然选择这一个叛逆,而不选择自己,那便是口口声声所谓的命轮吗?如果这就是命理,如果这就是注定的命,那么他便要杀了他,只要他不存在,那么便证明了选择杨泽所谓的缘因和命数,这就根本是不存在的一件事。
也就证明了他的错!
所以是他的错。
七夜身体前倾,他的姿势变得极慢在宋臻清眸的剧震中,七夜抬举的手平展,推前出去。
悬在他面前由天地元气构成急剧旋转的气剑,那可以将雪颠削去半阕的气剑。就这么推向了半空的杨泽。
杨泽浮于半空,浑身浸入意剑合一之境。身后竟然隐隐现出一尊血红色战神之相。
这一切枯萎悲伤的大荒凉气息,都在他的那一剑了。
然后这样的一剑中那红色的剑芒,就这么迎向了七夜超速飞递至前的天地元气剑。
元气剑的剑身命中古濯殷虹的剑芒。高度压缩的元气在这一刻在碰撞之间挤压激撞,在雪崖之巅发出凄厉的颤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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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泽只觉得浑身五脏六脏,每一块肌肉,每一块骨头,都在发生巨大的震颤吱牙的抖动,甚至他的灵魂都在震散溃散的边缘。
他终于和七夜的元气剑硬撞上了。
他原本会被这道超级剑气轰成一滩血肉。
然而他身后的那尊血红战神之相,竟然以超越他身体无数倍的强度,支撑着他刺出的这一剑。
支撑着他和七夜这一击,在半空爆发出可怕的对抗,碰撞。
这就是修罗相之力么!
杨泽感觉自己通身的精力和真气都聚集起来,尽行这一剑之威中了。
人们常说鼎力而为,全力出击。实际上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一瞬间将全身的力量调集起来爆发。就像是一个人全力挥拳,也只是在瞬间调用了体能的百分之十。之后仍然可以活动,仍然有挥第二拳的力气。然而现在,杨泽从未有过的感觉到通身的体能,精气,都如同开了一个阀门,全力倾泻而出。这是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但也是让人后怕的感觉,因为从没有过这样全力疯狂的宣泄,仿佛要将全部生命的能量,都在这一击中爆发了一般!
令人生出可怕的感觉,但若非如此,又怎么可能匹敌眼前高过他极大境界的七夜凝聚元气一击?
碰。
一阵仿佛天空气朗般都空寂下来的爆震。
那些充塞天地元气之间的凄厉切割之声在这一刻彻底消逝无踪。
半空之中残留一道破天而去的烟气,那是七夜元气一剑轰出的轨迹。
缭绕的烟岂残存不绝。经久不散。
地上露出了方圆极大范围内的崖土,上面的青草,以及覆盖青草的厚雪,早已经被气息轰得片缕不存。
空寂的天空之上,杨泽倒握着黯淡的古濯,空中有一道血迹,伴随着这道血迹线,杨泽正在半空不住后抛,然后彭!一声落在了极远处的一株早枯萎不堪的松树之旁。
他睁着眼睛,不敢相信刚才自己那攀升至至今以来绝无仅有强大的修罗相一击,竟然也被榨干到了这样的地步,在元气剑所通之路上被轰退,至此寥寥飘飞,通身心脏都似乎窒息了,处于濒死边缘的可怕感觉。但更加可怕的是,他的脑海无比的清晰,所以他见证了自己体内的精气是如何从有到无,前所未有的爆发出了最大的爆发力,而也在对方元气一剑之下,彻底败退的事实!
大境界之间的差距,简直是可怕的鸿沟!
而他刚才就试图横越这道鸿沟,击倒对方!
重落在远处厚厚的雪地中,溅起无数雪花,杨泽身子深陷雪地之中,彻底精枯力竭。现在只怕是普通人朝他刺出一剑,他也绝对阻拦不了。
但随即他便看到,七夜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追击。
他的双目一片茫然,甚至是震惊。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耳根横拉过去的血线,血线极细,但上面也密布着溢出的血珠。
所以他现在正在呆滞之中。
杨泽在他眼睛里面,就像是一条爬虫。一直以来,他也如此这般看待杨泽。而他的震惊之处便是在于,这只爬虫,竟然在和他凝聚的元气一剑硬撼之下,没有应他的气剑轰成一滩随风飘散的肉泥,没有在这个世界不可逾越的境界鸿沟之下,被彻底灭得烟消云散。
甚至居然有一道锋锐,突破了他的元气剑,割过了他的脸颊,对他造成了损伤。
所以他双目一片茫末绝望。
“这就是涅磐功的威力么这就是远古战神般的力量么“
七夜猛然一指指向天空,他的发丝缭乱不堪,眼睛里满是无助的愤怒,“这就是你宁可选择他,也不选择我的原因!我敬重你,仰慕你,畏惧你!而为何你如此对我!我今日便要彻底除去他让你们知道,你们错了!“
七夜仰天怒骂这一句,但随即他便发现了天空的意象。无数的浮云扭转聚集,像是天空倒起了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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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天空之上的天地元气,受地面元气波伏,从而引发的气压差形成的搅动。
“你谁也杀不了了,因为现在,你要死了。”一阵天籁般清杀的声音,响彻他的耳边。
七夜黝黑的眼殊,一点一点扭头看去。
他看到不远处,在无数天地元气的激荡之下,宋臻赤足点地,伴随着她的乌黑秀发翻舞,身体轻盈隐有浮空之势。薄纱隙开下的亵衣包裹着姣好胴体,自内而外散发着极为澎湃的气势,这股气势直达天际,竟然搅动乌云涡旋。
她的清美双目,散发着凛然气质,如皎月女神临世。看着七夜,仿佛宣判了他的死刑。
尘埃的转折点要来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镜心染尘
苍穹浮云涡漩,陆地月神临世。
这是一副极为震撼可怕的画面。
那些空气里搅动的气息,带着飓散毁灭的味道,女子轻轻蹙起的眉宇,自透出一股凛然怒意。lwen2.com
在这一瞬间,原本早打算在最关键时刻爆发凌厉一击的仙鹤流光,道尊獬泽,以极强的声势从远方高速接近,迅速蓬!蓬!落于雪崖之上,高傲的灵鹤以及睥睨的道尊,矗立于七夜面前,形成合围之势。
七夜那那只肉翅龙马,此时也从鼻息中喷出剧烈的气息,盯着两只灵兽,身上逆鳞倒竖,大有不惜一战的架苏
面对此幕,面对已然破境,扬言必杀自己的宋臻,七夜却笑了起来,随即变成狂笑,笑声随即渐歇,“荒诞,荒谬小师尊既然传于他传承,那便自然成为青天河亲传弟子,与我们可堪平起平坐……难怪大法尊对此不闻不问,难怪十二道宫至今不予追究,不予诛杀这个叛逆……难怪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蹊光……”
听到这番话,杨泽眼睛难以置信的睁大起来。他胸中隐约充斥了一股胸臆,似把握到某种巨大的内幕从而心脏剧跳。
他曾经被桎梏于那至高之地,宛如困兽一般,无从逃离,最终不得不解开道尊保命,反下天墟。虽然表面上不在乎,但实际上内心之中,那片天墟浮土带给他的压力,就像是一座大山般隐隐存在。那至少是他最大的一个威胁
那之后,他心中生出的念头,便是摆脱宋臻,然后隐匿于大地之上,避开天墟之眼的探查。
然而实际上连他和宋臻都不知道的是,当他在青羊宫后山之地,遇到那个满脸胡茬,落拓中年男人的时候,就已经在胡乱间种下了因果。
宋臻凛然的双目正带着令人心悸的眼神注目着杨泽,眼底深藏着一缕惊讶c显然是不相信,她一直以来致力于要抓的叛逆,竟然是天墟小师尊的传承者。
小师尊毕生只有一位传承者,虽然只有一位,但这位传承者必须身具了解他修为真意的能力,而要理解小师尊身具玄奥妙法的真意
非具备某种机缘喑合,普通弟子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参悟。所以普遍认为,小师尊的传承之人,是喑合某种天数命理之人。而一旦继承了他的传承,便自然而然有了身为天墟灵尊的资格。自然成为天墟灵尊。
是以宋臻绝对无法想到,她最初痛恨生厌,要将其死活抓回天墟的杨泽,居然是身负小师尊传承之人这代表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所以她看着杨泽,眼底从最初的震惊,变成某种极为复杂的情绪。但内心深处,竟然隐隐有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但随即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种轻松,究竟来源于何处。
七夜双目直视而没有焦点,喃喃自语,“所以我一直以来做的……都错了?”
“所以我所做的就像是一个笑话般可悲……师尊大人大法尊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这就是命数也就是我的命默……”他抬起头来,看着宋臻,一种恍然而无神的神色道,“你应该明白,就算是你破境,就算是道尊和流光加在一起,我也夷然无懦就算是你想杀我,也不一定就能杀死我。”
七夜原本微躬的身躯绷直孤立,脸上满是骄傲但这份骄傲和之前不同,充满了一种决裂的味道。
他身子微侧,鳞甲龙马和他心意相间,朝他悄然飘飞而来
“如果这是天墟所谓的法,那么我就要犯法!如果这是冥冥中的命数,那么我就要将其逆转。今日之事我已无法返回天墟,那么从今往后我于你等,与天墟之地就此交割而断!我七夜自此行于世间,再无任何约束,若神来阻我,我便弑神。若佛在我之前,我便杀佛!日后若是遇上天墟来者,那也是我的敌人!你们,好自为之!”
七夜声音低沉,但伴随着天象,却有一种可怕的决然。
他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宋臻,看到宋臻眼眸子里挥之不去的冰寒,他眼神里生出一股落寞,而他骑身龙马之上,通身之气焰,并不在破境之后的宋臻之下。
这是宋臻至此以来遭遇的第二个震动。身为天墟灵尊的七夜,竟然公然脱离叛出天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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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隔不知何处的浮土十二宫,不用说即将因这些接踵而至的消息,面临一系列巨大的震荡!
真如七夜所言那般,若他留下作战,破境的宋臻以及两大灵兽,似乎一时还不止胜负,他未必会惧怕。然而他此时要走,却是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得了。
雪崖之上的爆震声炸响而过。天墟四大灵尊之一的七夜,就这么决然的下界,在此叛离天墟。化成一道烟凝的雾迹线,斜斜的刺向天空,这条轨迹所去往的未来,雷鸣电闪,风起云涌。
那笼罩在雪崖之上巨大的压迫感,终于在这一刻冰消瓦解。
天际苍穹之上的浮云涌动之势终于渐消,宋臻黑发飞舞,凭空而浮的强大威慑气场,也在这一刻渐渐消敛下去。
然后她静静坠地,竟然是身体不支,双手伏地,之前凛然的眉宇,此时已经深深的蹙了起来。
宋臻破境,体内经过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是根本就无任何力量。但在杨泽脱力千钧一发之际,她不得不调集潜能,应着破境之势,摆出凌峙天下足有和七夜一敌的气势,直至此刻,才支撑不住坠地。
如果七夜再多留半刻,保证宋臻会率先露出破绽。
看到此幕,杨泽终于精神力到了极限重重的睡倒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度醒转之时,面前已经多了一个熟悉的人,侯府赶到的高手温荃。
原来温荃虽然候在山脚之下,但是听到雪崖之上狂飙的震响和令人心悸的狂暴气场不断爆发,再最后看到头顶涡旋浮云的可怕一幕,终于担忧杨泽安危之下,也不顾他的嘱咐,上得山来。
温荃给杨泽服下了一颗清心丸渡入真气之后,杨泽才醒转过来。
当先看到的是在雪地之间,盘坐静养的宋臻。
杨泽有长生相傍身,和七夜一战,修罗相的爆发让杨泽身体脱力,至于周身要害,并无太大损伤。此时恢复了些力气被温荃扶芯宋臻于此刻也睁开了眼眸。
温荃置身一片狼藉的雪崖之上,又见到灵鹤,道尊两只灵兽,当先大致已经可以了解雪崖上爆发了一场激战。
温荃置身侯府,是跟随杨业的随从高手,这处山庄酒庄也是他负责安排,自然知道宋臻在此破境,所以第一时间排除了宋臻是敌人的想法也压制了第一次见到灵鹤流光,道尊獬泽真容的内心震动。
知道和杨泽宋臻为敌的人,已经离开此地。但更让他震动的,是以宋臻的修为,以及身为大晔天监执宰的杨泽都到了这般狼狈地步,可想而知之前两人面对的,是何等可怖的敌人。
只是宋臻的修为就达到了温荃无法议论揣测的地步。而他亦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所不能知道的事情最好不要探求太多,是以现在只是扶起杨泽,并未多问。
当年的杨三世子,如今已经成为了担负起大晔极大责任的天监执宰大人,他所经历的,必然将是非凡之事,且这种事情,日后还将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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