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下)
修警惕地环视周围,影子在地上扩散开。
“您这样是找不到他的。他已经不在这里了,现在大概正躲在千里之外偷窥呢。”
“你刚刚说这里变成他的领域了?”修一边探测四周一边询问,“他之前把你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这就是他的力量吗?可以随意转移这个领域里的任何物体?”
“噢,您的反应速度和理解力总是这麽让我叹为观止,尤其是面对危机的时候。”
修打断布莱兹:“我猜这个领域本身是不能随意变化或移动的吧?”他已经觉察到这个区域独特的魔法气息,正在寻找领域边缘。
街道上除了他们并没有其他人。周围建筑物黑灯瞎火,只有路灯忽明忽暗闪烁著,!!作响。
“找到了。”修抬头看向街口,边界离他们只有十多米。得快点从这里出去。修正要动,又不得不停下来。
“布莱兹。”
“嗯?”
“你在做什麽?”
“保护您。”布莱兹回答,说这话时他正抱著修的腰整个人紧紧扒在修背上。“请离我近点,万一他把您单独转到别的地方去就糟了。”他闭著眼睛把脑袋转到修的另一边肩膀贴著,甚至还惬意地蹭了两下,这让他那番一本正经的话听起来格外道貌岸然。
修正想说点什麽,路边消防栓忽然炸开,高压水流砰地喷出来。在安静的夜晚,那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让修本能地愣了下。
同一时间,一辆双层巴士凭空出现在空中,巨大的车身竖起来正对著他们。
同一时间,几发不知从哪里出的子弹出现在修的脸颊左边。
修看也没看──也没时间去看,剑花一闪,仅凭声音利落地劈开过来的子弹。汽车轰地砸下,从中间裂成两半撞向地面。长长的车身重重压下,!!!把前端挤成一团後,才朝两边倒下去,散落的零件乒乒乓乓掉了一地。整个过程持续了好几秒。
汽车残骸的中间,修睁大眼睛看著前方。刚才汽车落下来的一瞬间,突然一阵凌厉的风正面朝他急袭过来。当时他高举的剑已没有时间改变方向,被布莱兹那样缠著也无法灵活闪避,但一条火蛇更快地从他身後蹿出来,沿著风袭来的方向反追过去,消失在眼看不见的空间通道里。
紧接著被他切开的汽车一左一右砸到地上。而那风就那麽消失了──在他的眼睛几乎能碰触的地方。
“嗯,看来还是我更快一点呢。”布莱兹抬起头把下巴搁在修的肩上,语调欢快地说,“我可喜欢和会空间魔法的家夥们玩了,他们的战术总是这麽惊险刺激,砰地就给你零距离凭空变出个什麽来,我喜欢惊喜!啊──”一颗迟到的螺丝咚地砸到他脑袋上,弹起来划了个优美的弧线落向地面。布莱兹甩了甩头。
“别吵。”修推开那颗乱动的金色脑袋。他又全神贯注感受了一阵,确定周围的魔法领域正在瓦解。“你刚刚打中他了?”
“谁知道,那可是另一个空间的事。”布莱兹毫不在意地说。他还想继续赖在修身上,後者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随手甩开他走出几步──动作看上去就跟危机解除於是卸下厚重的装甲一样。
“那是谁?驱魔人吗?不,不对,他身上的力量不是神圣系的,那到底是谁?”修自言自语。紧绷的神经放松後,他看上去有些混乱。
“您没事吧?”布莱兹观察著修的表情。
“他想杀我。”修怔怔地说。
“噢,您又不是第一次碰到想要您命的……”
“可这和那些想吃我的恶魔不一样,他想杀我。”修重复,显得对这个结论难以接受,“为什麽?”
他没有时间细想。有脚步声朝这边靠近,是他们刚刚的动静引起了不远处驱魔人们的注意。修只得匆匆离开。
沃尔森打开房门走进去,安静地靠著门等待。宽敞的房间大小堪比一个室内篮球场,罗伊正在里面练习剑术。此刻他手中拿的是一把普通的剑,和他做对打练习的是四团巨大白雾──形状看上去像四个穿著盔甲手握长矛的骑士。
罗伊已经不知在这里呆了多久,赤裸的上半身完全被汗水打湿,但他的动作依然敏捷流畅。这个被恶魔所惧怕的人形兵器即使只是做练习也一样气势汹汹,但那从容的一举一动又透著说不出的优雅;他挥剑时,身体肌每一线条收放间都饱含煞气,但又漂亮得叫人移不开视线。
罗伊高高跃起,落地,四个壮硕的幽灵骑士在他身後散成一片白雾──如果他们是实体,这会已经粉身碎骨了。
罗伊收剑走向沃尔森。虽然满身满脸的汗,但看上去没有半点满足──他当然不满足。这个为战斗而生的人,从不属於这小小的空间。
随手把剑回剑架。身後四个被打散的云雾骑士正在重新凝聚人形,罗伊背对著他们随手挥了挥。
“找到他了吗?”罗伊问,接过沃尔森手中的毛巾。
“我打不通他手机,他好像一直没有开机。我给他发了信息。”沃尔森回答。
罗伊把脸埋在毛巾里擦汗:“那不够,你必须找到他。”他语气难得焦躁。只是他现在被看得太死,除了呆在家里等待什麽也做不了。
相比罗伊,沃尔森依旧是一贯的平静恭谦:“我明白。只是如果找到他,我也不能带他回来。”
“我知道。”罗伊烦躁地说。家里那些长老们此刻肯定比任何人都想杀死修,就像赶著消灭罪证一样。
“所以如果我找到他,我会先把他安置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这样可以吗?”
罗伊抬头看了看他,转身走出去:“先找到他。要快!”
驱魔人协会里,伊里亚德仍在办公室。他对面坐著一位40岁上下、西装革履的男子,伊里亚德正在向他解释:“……我们还没有找到阿格尼尔家那个……”
“修。”对方话说,“他叫修。”
“啊,对,修。他不在家,电话也打不通。你知道,那个修格很孤僻,和他熟的人也不多,我们一时也无从著手。说不定他现在刚好出门旅游去了。”
“请发动所有力量,尽快找到他。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们赫尔曼森家。”男子说。他名叫威廉?赫尔曼森,在赫尔曼森家相当於代言人。
威廉朝身後偏过头:“据你所说,修他现在还没有完成转变,对吗?”
“我上次看到他时,还没有。”站在墙角影的人回答,声音听上去有种莫名的森感。事实上那个人整个看上去也不太正常,他面色铁青,沈的目光里透著狂乱。见到他的人第一眼都会被吓一跳,但联想到他不久前才失去唯一的亲人,又刚刚从赫尔曼森医院群魔乱舞的险境下逃生,他这样的神状态也可以理解。
他就是赫尔曼森医院事件中的幸存者──德里克。
威廉把目光转回来对伊里亚德说:“如果修真是混血儿,那实在是很令人惊叹。你知道,混血儿很难有熬过10岁还没完成转变的,而修已经20多岁了。这大概可以说明阿格尼尔家的血统的确很了不起,但也说明,他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伊里亚德在沈思。“那麽依你看──嗯,你们赫尔曼森家是这方面的权威──如果他到现在还没有转变,那麽他有没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转变?”作为驱魔人协会的长老,伊里亚德虽然很高兴能有机会打压阿格尼尔家的权势,但在权利之上,他更关心的始终是这个世界的安危。混血儿一直是个禁忌的存在,虽然没有人知道恶魔和神圣系家族的结合究竟会混出什麽样特别的能力,但一想到阿格尼尔家那恐怖的力量要落入敌对方的手中──哦,那他宁可是他们弄错了那孩子只是个普通人。
“很遗憾。”威廉摇摇头,站起身走到窗边,“再过几天就是月蚀,他不可能熬得过去。我们必须在他完成转变前找到他,这是我们能杀死他的唯一机会。”
伊里亚德抬起头。威廉的话从侧面给了他希望──既可以打压阿格尼尔家又不用担心另一个更可怕的敌人的希望。
威廉走出大楼,坐上私家车。
“你看上去很高兴。有什麽好事吗?”
司机轻柔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他一跳。“你居然敢到这里来,梅耶。”威廉往窗外望了望,送他出来的人正往协会里走。
“不用担心,这里现在没有能发现我的人。”梅耶一边说一边发动汽车,“没有一个能引起我食欲的。”
“你又把我司机吃掉了吗?”威廉不满地抱怨,“下次你要来能不能换个出场方式?现在好司机可不好找。”
“啊,我还以为你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呢。”梅耶轻笑著说,“他非常和我胃口。”
“你这次来找我有什麽事吗?”
“嗯。人皇陛下答应见你了。”
威廉愣了愣,眼中瞬间闪过狂喜,又被很好的掩饰住。“那太荣幸了。什麽时候?”
“现在。”
梅耶开著车,扫了眼路边。“是我多心了吗?这城市里的驱魔人好像突然多起来了,都在四处巡逻寻找什麽似的。”
那些驱魔人是被派出来找修的,威廉当然知道。他朝窗外看了看,随口说:“因为恶魔狂欢节吧,市里的警备都增强了。”
“啊,是这样啊。”
这个时候,不敢回家的修只得暂时找了家旅馆过夜。
他依旧显得很混乱。安士白岛之旅,不仅没有找到可以阻止他转变的方法,甚至连封印也被解开,那已经足够让他惶恐;而现在他连唯一的避风港也失去了,驱魔人们在找他,甚至还有人想杀他。
“这究竟是怎麽回事?”修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为什麽要杀我?”
蝙蝠趴在桌上担心地看著修。它知道让修这麽失常的并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而恰恰是因为他知道答案。蝙蝠想安慰修,又不知道该怎麽开口,那答案连它也不愿意面对。
“噢,您想那麽多做什麽,那到底有什麽重要的?”布莱兹在一旁说。
修看向他:“有人想杀我,那原因对我来说难道不重要吗?”
“当然不。”布莱兹没所谓地说,“我可从来不关心我的敌人们在想什麽,杀了他们不就行了。您难道没发现您一直弄错关注的重点了吗?”
“重点?”
“是的。”布莱兹柔声说,“我一点也不希望您关心这种事,就算你知道原因,又能怎麽样呢?只要你知道自己曾做过什麽、正在做什麽,只要你知道自己是谁,你何必在乎别人怎麽看待你呢?”
“我并不……”修想说自己并不在乎,但此刻他没法干脆地说出来。
布莱兹倾身过去,接著说:“你该多关心你自己,关心你的生活。你生活的重心从来都不是那些有偏见的家夥……”
修看著地面,表情有些松动。
“而是我。”
“啊?”
蝙蝠一嘴草莓都喷了出来。
“您瞧,我在人界住了很多年,也看过很多人类的小说、电影……”
“什麽?”
“难道您从没看过电影吗?那些谋、冒险、杀戮……噢,那些难道是电影的重点吗?那难道不是为了让主角们顺利搞上床──噢,抱歉,重来一次。那难道不是为了让主角们顺利发展感情的铺垫和情趣而已吗?顺带说一句,我可真爱人类的感情。噢,天哪,您还没明白吗?您关注的重点应该是和我发展感情才对!就像刚刚在街口,您注意的重点明明应该是危机时候紧紧贴著您、并且在关键时候那麽帅气的出手的我!而不是那个戴面具的垃圾到底死了没有!”布莱兹开始抱怨,“您当时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没有。”
布莱兹一脸委屈地看著修,小声说:“可我救了您……”他声音消失在舌尖。修靠在墙上没看他,表情显得有些烦闷。
“噢──”布莱兹若有所思,更近的靠过去,“你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对吗?”他紧紧盯著修的眼睛,几乎要贴到对方脸上,“啊,是我太笨了,你从前绝不会让人从背後那麽靠近你……”
他尝试吻修。修闪躲了几下,终於不耐烦一手推开他的脑袋。
“我……”
“行了,滚一边玩你自己尾巴去。”修看也不看他,转身走进卧室。
“噢,”布莱兹眨眨眼,看向蝙蝠,“他这是害羞了对不对?”
蝙蝠抱著草莓往旁边挪了挪。
第二天。
修确定了一下,仍然有驱魔人在他的家门口等待。他给约尔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约尔曾经和他说过要出门一段时间,难道还没有回来?
算了。就算找不到约尔,至少得先补充点武器。
这麽想著,修决定先去约尔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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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多了好高兴T////T
谢谢><
朋友在蒙特利尔照的照片^^。那里冬天太冷,小鸟找不到吃的,政府於是在公园挂了很多这样的鸟食笼,发放救济粮XD
以下是由此衍生的小剧场^^
小鸟养小蛇 之 恐怖童话
这是一个童话故事。
冬天,找不到东西吃的小鸟飞去领救济粮,往鸟食笼里一看,只见一条蛇盘在那,眼睛亮亮地望著他。
──好像看到什麽糟糕的东西了……0_0
小鸟把小蛇拎回家,翻箱倒柜把他最大的锅子找出来,端著走进房间──
哦,因为这是一则童话故事,所以小鸟没看见他拎回来的小蛇,倒是床上多了一个漂亮的金发恶魔,赤身裸体的裹著棉被,眼睛亮亮地朝他笑。
小鸟看看恶魔,又看看手中的锅子,转身走了出去。
金发恶魔等了等,没见小鸟回来。外面响起了磨刀声。
……因为锅子不够大……-_-
金发恶魔裹著棉被,蹲在小鸟旁边看他磨刀。
“亲爱的,我真的觉得你搞错故事的重点了呢……”
番外 之 那条该死的蛇
番外 之 那条该死的蛇
梅耶,作为一个纯粹的恶魔,一直恪尽职守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意思是他一直认真地制造混乱、引起灾难、诱人堕落,干著各种各样的坏事儿。如果地狱也有颁奖制度,那梅耶一定可以拿到最优秀公务员称号。
那天梅耶正在人界的某个小酒馆,和一位人类的政府高官吃饭,用最优雅的姿态最优美的语言谈论世上最最肮脏龌龊的事儿,忽然听到一个悦耳的女声:“餐点还和胃口吗?”
从打扮看那是餐馆里的一个年轻女侍,穿著超短裙,踩著高跟鞋,致漂亮的脸明媚得简直笼罩著一股子傻气。
“啤酒呢?”她问,嚼著口香糖吹了个泡泡,语调轻快到神经质的地步。
“有红酒吗?”那个傻兮兮的人类官员问,居然还想和她调情。
女侍终於抱著菜单走了,嘴里还哼哼著不知名的曲调:“我是一个大恶魔,大恶魔……”
梅耶沈默地收拾东西,觉得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和对面的官员继续下去。
“你好像认识她?”毫无危机感的官员问。
“不。”梅耶轻轻回答,“也就是个前任boss现任同僚而已。”
哦,是的,布莱兹,这个现在力量和梅耶持平的家夥,在把自己折腾死之前──或者说他的上辈子──是地狱最强大的君主之一。而梅耶好死不死就被划分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
萨麦尔──那个足够震撼三界的名字,就是他当时的称呼。
梅耶实在是不太愿意回想那条有著十二只翅膀的火蛇。现在的布莱兹就已经够让人讨厌了,而他的上辈子则更加变本加厉。几乎所有认识他的人都想掐死他,而梅耶简直可以排在第一位──虽然梅耶并不是受灾最严重的一个,但他是离萨麦尔最近的一个,不得不无时无刻经受神上的摧残。
比如说,作为一个大恶魔,而且还是君主级的大人物,萨麦尔却很少干活──当然他想上班就上班,他想偷懒就偷懒,谁叫他是boss呢?
他不光自己不干活,还要理直气壮地耍赖:“为什麽一个恶魔,就非要做一个恶魔该做的事呢?我就是讨厌守规矩才不干天使的,如果做一个恶魔就得守恶魔的规矩,那我还不如回去干天使算了。”说得好像他当初不是被人一脚从天上踢下来的一样,“哦,比如说,那个梅耶吧,做什麽都这麽认真守本分,本就不像一个真正的恶魔嘛!真正的恶魔就该迟到早退不务正业弑君犯上!”
梅耶真心想掐死他。
当然萨麦尔也不是完全啥事也不干,他也干过点比如侵占其他恶魔贵族领地的事。其中最有名的一次是这麽开始的。
“西方那个谁谁谁,”萨麦尔说,“他有地狱最长的熔岩地缝。好想进去打个滚。”萨麦尔一脸神往。
底下的幕僚们面面相觑。
然後幕僚们开始给“西方那个谁谁谁”写战书──哦,当然是战书,他们总不可能写“我们的浴缸不够大,能不能借你的地盘给我们老大打滚”之类无耻的话。萨麦尔不要脸,他们可要脸。他们心组织语句,做出种种恶意的揣测,写下对方的存在是如何碍眼如何侵犯了他们的权益阻碍了他们的发展等等恶劣又有气势的话,努力把自己一方包装成真正邪恶强大又充满智慧的一方。写到最後连他们都快相信他们真的有个深思熟虑的邪恶boss了。
“这是什麽?”萨麦尔莫名其妙地把他们心写成的战书扔回去,“告诉那个谁谁谁我要去洗澡。”
……幕僚们在半路上把萨麦尔的信换了。
所有人停下了手中所有进行中的邪恶勾当,拉开了轰轰烈烈地抢夺地盘之战。
几百年後,有著十二只翅膀的庞大火蛇在岩浆中愉快地打滚时,探出头来问:“那个谁谁谁呢?这里不是他的地盘吗?”
守在一旁的幕僚回答:“他在一百年前被您吃掉了。”
“噢。”火蛇失望地把头缩回去。
当时谁也没想到,这不是结束,只是灾难的开始。
巨大的火蛇在那条注满岩浆的地缝中翻腾得越来越兴奋。熔岩沸腾,大地震动,裂口开得越来越大。
当时梅耶忽然心惊胆战地想起来,传说那条地缝连接著整个地狱的边缘。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整个地狱都被卷入毁灭地剧烈震动中。他们就像生活在蛋壳中的世界里,而现在蛋壳上被撞开了一条缝,还在不断加深加大。
梅耶相信那样剧烈的震荡,不仅仅是地狱,连人界甚至天界都可能受到影响。
而火蛇只是尽情地挥动六对巨翼,一个劲在那翻腾──他、肯、定、很、久、很、久、没、有、打、过、滚、了……
终於那毁灭的震动引来了其他君主的注意。一个仿佛能撑破整个地狱的巨大人形出现在裂缝边,那是个力量所熔铸的形体,来自某个和萨麦尔拥有平级力量的人物,某个过去和他一样位列炽天使级、现在也同样位列君主级的强大恶魔。
那巨大人形举起叉子,开始叉地缝中那条不安分的火蛇。火蛇在熔岩中灵活地扭来扭去,发出嘶嘶嗤笑──那看上去真的像两个小孩在玩闹,如果不是整个地狱都快被这强大得变态的玩意搅成一堆残骸的话。
终於巨人一叉子叉住火蛇,把他从地缝中挑出来一甩就扔了出去。火蛇飞过天空落在地狱另一边的饥寒森林里,其过程整个地狱都看见了。
然後巨人俯下身,朝著地缝从左到右吹出寒气,直到将一条熔岩池变成一条化不开的冰川。几乎要将整个地狱震碎的距离震动终於平息下来。
巨人在冰川旁立了一块巨大的告示,才一步一步轰然离开。
那告示上写著:“严禁打滚”。
事实上,那也不过是萨麦尔的众多糟糕事迹中还不算太严重的一件而已。後来萨麦尔死了,更准确地说,他把自己给搞死了。关於他为什麽会把自己搞死有众多说法,其中比较罕为人知的一种是,萨麦尔那个不愿意让别人碰自己又懒得打扫的窝实在是脏乱差到了连他自己都忍受不下去的地步,於是他自杀了──为了逃避给他的窝打扫卫生。
对於萨麦尔的死,大多人是持“终於可以松一口气”了心态。梅耶心态有点复杂,因为他实在是太太太想掐死萨麦尔了,以致於有些无法接受他居然是死於自杀──而且仅仅是为了逃避搞卫生──而不是被自己掐死。当然他死了是件值得狂欢庆祝的好事,可是那麽多年那麽多痛恨他的人都没法搞死他,他居然就著麽轻描淡写的自杀了又让人觉得无比窝火。
当然梅耶,以及其他觉得不爽的家夥们,都没有纠结太久。因为轻易就把自己搞死的萨麦尔,又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又搞活了……
萨麦尔“死”後,他原来的领地也就一直放在那,没有那个不要命的会想去攻占它。重生後的萨麦尔──或者该叫布莱兹,重新构筑了自己的身体,用了新的身份,拒绝承认重生前的一切。他如今的力量降低了很多,也仅仅占据了一块小小的领地。他似乎挺高兴这样,至少看上去没有回去取回自己真正身体和力量的打算。於是萨麦尔那具蕴含著强大力量的身体就继续陈尸在他那个脏乱差的窝里。他过去的部下们都很自觉不去打扫那房间,并且无比乐观地认定这样就能阻止萨麦尔重新回来。
後来,有时候,梅耶会想,也许那时候萨麦尔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也许他是真的想把地狱撞出个口子,好从那里出去。他会想起那条硕大的火蛇猛烈拍打翅膀翻滚著撞击裂缝的场面,他看上去那麽疯狂──而且绝望。
梅耶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噢,你画得可真好呢。”
布莱兹的声音拉回梅耶的注意力。梅耶抬头看过去,那个金发女侍正和一个羞涩的眼镜男说话,她一屁股坐上桌子,好像故意像炫耀自己的长腿似的。
梅耶把刚刚的念头甩到脑後。
布莱兹无论哪一面都令他讨厌。他的疯狂,他的轻慢,他的目中无人,以及他那疯癫般的绝望──地狱里狂欢的生物们,讨厌被提醒末日的靠近。
想杀死他。梅耶想著,转身走出了酒馆。
---本番外 完---
节日快乐^^
第三章
第三章
宽敞的房间保持著几个世纪前的装饰风格。随处可见的致花纹看上去繁复而缺乏生气,黑色和深红的主色调让空气都显得沈闷。房间尽头奢华的座椅上,坐著一个人。无论身形还是面容都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但莫名就是让人感觉像个垂垂老矣的国王。那双眼睛也完全不似一个孩童,目光里仿佛沈淀了太过冗长的时光,以致於沈寂浓稠得化不开。
男孩仿佛支撑不住自己重量般瘫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他连同整个房间看上去都充满古老的气息,仿佛所有生气勃勃生机盎然的东西都早已死去,现在这里剩下的只有一片死寂,以及漫长历史中积累的尘埃。
“陛下。”梅耶轻轻叫了他一声。
那个苍老的男孩──也许该叫他人皇──看著窗外,缓缓开口:“你看,快开花了。”他连声音都透著年迈的气息。
“陛下,请尽快开门,这是来自赫尔曼森的请求。”梅耶自顾自地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混合著轻蔑与恭谦,在叫“陛下”时表现得尤为明显。
人皇微微转过头看向梅耶──仿佛这麽点动作让他很吃力似的:“开门吗?”
“请尽快,也许一次还不够。”梅耶回答,“毕竟人间的万圣节就快到了,赫尔曼森家也许想来个盛大的庆典呢。”他玩味地说。
人皇困倦地垂下眼皮,对赫尔曼森的真正目的丝毫不感兴趣。
“陛下呢?想出去玩吗?”
“不。”人皇死气沈沈地回答,“梅耶呢?”
“我吗,我可有庆祝活动。”梅耶露出微笑,“毕竟那天对我来说也是特别的日子,因为那天刚好也是月蚀。真是有趣的巧合。”
人皇目光动了动。“月蚀……”他喃喃了一句,目光再次恢复死寂,“明白了。请放心,就当──送给你的礼物吧。”
人皇说出最後一个字时,梅耶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他在听到人皇肯定的回答时就已离开,仿佛对别的事一点也不关心。
阳光很好。
到约尔家还有一段距离。修现在无法回家取车,只能搭公车过去。这个时间公车上人很少。修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阳光暖暖地洒在他身上,他随著车身摇摇晃晃地,不知什麽时候闭上了眼睛。
布莱兹扭头看了看,贴过去把自己的腿和他的并到一起。修没反应,似乎是睡著了。
修正迷惑地看著四周。
他明明记得自己坐在公车上,可现在他却突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白茫茫的空间里。四周空荡荡的,就像这个空间还没建好一样,以一种混沌的状态存在著。
──怎麽回事?难道受到攻击了?
他正诧异,忽然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梅耶?”
声音响起的同时,苍茫的混沌也应随著又搭建出一块空间。於是修看见了那个发出声音的人──就在他面前几步之外,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穿著中世纪流行的暗红色贵族服饰,有气无力地靠坐在一张腥红的椅子上。在这片白色的空间里,那一抹暗红简直像干涸了几个世纪的血一样苍凉。
修看见他的时候,他又缓缓开口了:“不,你不是梅耶……啊,你就是梅耶提到的那个同族。”
修不明白对方在说什麽。他甚至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对他说话,那孩子看上去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一直垂著沈重的眼皮低著头,本没看向他。他只是确定了面前这个孩子并不是昨天那个袭击他的人,这让他的敌意稍稍减轻了点。“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我的名字,已经没有人记得了。所有认识知道我的人,都已死去,所以那名字也没有了意义。”人皇说,他的语速很慢,显得有些悲哀。
“你可以叫我人皇──只是个称呼而已。”他接著说,“至於这里,这是我的梦境。在这里发生的事,会以对应的形式影响现实。你大概是被‘门’吸引过来的吧,因为我刚刚把它打开了一点。”他自顾自地往下说,“每次打开门,都会产生这种副作用。它总是会勾起人类心底的黑暗,吸引附近游荡的亡灵……”
“等等,”修打断他,“什麽‘门’?”听到“门”这个词时,他直觉地产生不安,却又说不出为什麽。
人皇安静了一会,微微抬起眼皮,若有所思地朝他看了看,然後又垂下头去。“我身後的这扇门。不过你看见的,大概不是门吧。”
修朝他身後看去。他心中不安越来越重,焦急地催促他不要看,但他就是无法控制要看过去。那片混沌变得越来越清晰,他看见了,那里的确没有什麽门,那里只有一条通道。
“你看见了吗?”人皇在他身旁问。
修惊了下,不知对方何时站到自己旁边。但他并没有多想,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条路吸引住了。
那是一条多麽美丽而诱人的路啊,仿佛能通向所有希望与梦想。
修怔怔地看著那条路,完全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你看见的是通道吗?”人皇又问,意味深长地说,“不奇怪。那个世界,对它的子民从来都是敞开的。”
公车上,布莱兹一手揽著修,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难得安静地坐著。忽然有温热的体落到他肩膀上。
布莱兹低头看,修依然闭著眼睛,脸色苍白,殷红的血正从他鼻子里流出来。
“啊啊。”他让修仰头靠著,用手去堵。但很快更多血从他指缝中渗出来。
蝙蝠从修的口袋里爬出来。“怎麽了?”它惊恐地尖叫。驱魔人对无缘无故流鼻血总是特别敏感──那通常代表著罪恶与不洁。
“噢不不。”布莱兹看了看自己的手,开始轻轻扇修的脸,“噢天哪您看到什麽了?快醒醒,快醒醒。”
在另一个世界,修忽然惊醒地往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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