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石室内,塞尔特夫人离开後,再也没有人进来过。
“是陷阱。”修忽然压低声音说。
“什麽陷阱?”蝙蝠爬出来问。
“约尔是被其他人藏在塞尔特古堡的,为了引我们过去。”修小声回答,声音听上去很严肃,“只是不知道这个陷阱到底是针对赫尔曼森家,还是针对我们的。”
他又试著动了动手腕。还是一点力量都使不出来。光梭穿透他的四肢,力量在他体内蹿动,就像无数锋利的钢线刺进他的身体里,他一挣扎那些钢线也跟著跳动,他只觉得身体像要被撕碎一般,无比痛苦。鸟群被光的力量压制著,一个个都像吓傻了一样缩著,一动不动。
修放弃地停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
“布莱兹在那边耽搁了很长时间。不管那边招待他的是什麽,我希望能把他拖久一点。万一他回去找不到我,”他望著天花板轻笑了声,“我可不想一从这鬼地方出去就要忙著处理他的烂摊子。”
蝙蝠不安地看看修。他在这麽糟糕的情况下突然说起这个,蝙蝠希望他是真的在担心,而不是拿遗言当冷笑话什麽的。它爬到修的手腕上,抱住那只比它的身体还的光梭,开始使劲往外拔。
冰溶洞的确拖了布莱兹不少时间。他玩得正上瘾,一点都不急著脱身。
他尝试用各种各样残酷的方法破坏“自己”。“快来快来!”他大叫著,抬手轰碎了一排镜像的心脏,看著对方破碎的同时口也承受了千百倍的回击,“这太有趣了!我从没想到可以找到如此称心的对手!”他看著更多镜像朝他抬起手,被摧毁的镜像则在更远处重塑。无数攻击交织成的白光在他眼中闪耀,布莱兹张开手臂呈现恭候的姿势,整个人都激动得燃烧起来。
“噢,也许你们真的可以杀死我呢!”他在白色火光中高声狂笑,又突然换上一种哀伤而安静的语调:“要彻彻底底地,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在混战中,他忽然看见一冰柱中冻著一个人体。
他在那愣了一会──这让他毫无防备地承受了三百二十八次攻击──才突然想起那是谁以及自己究竟为什麽来这里。
“约尔……我的奖赏……啊,我的小主人。”他看著冰柱里的约尔,一动不动地喃喃著,脸上一副如梦初醒的表情,“噢,我到这里来有多久了?”
镜像们的攻击没有停止。布莱兹只是盯著约尔,看上去没有任何动作,但距离他最近的镜像们忽然像被冻住了一样停止动作,然後是他们之後的镜像们,再到更远一些的。就像有一波看不见的攻击从布莱兹身上发出去,迅速扩散至整个冰溶洞。全场彻底安静下来,再没有一丝动静。
然後一切轰然粉碎。
布莱兹伸手接住从变成粉末的冰柱里掉出来的约尔。小法师昏迷不醒,但他还活著。
火光在塞尔特古堡里闪现,布莱兹一手夹著约尔从火光中走出来。
“噢亲爱的……”他迫不及待地叫了声,又停下来,目光变得安静而森冷。修不在这里,当然不在,他甚至现在完全感知不到修的踪迹。
熊熊火光从布莱兹脚下蔓延开,席卷了整座城堡。
蝙蝠抱著那只光柱使劲往上飞。修尽量压制住体内的力量来配合它。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只光梭终於一点一点被抽出来。眼看就要完全出来时,却像被吸住了似的,怎麽也抽不动。蝙蝠正抱著光梭一头使足了力气往外拽,忽然听到脚步声靠近。它吓得一松力掉到地上。脚步声越来越近,它一时飞不起来,慌忙爬到一旁暗的角落里藏起来。
这一次来的是威廉。
“听说你想见我?”威廉笑容满面地说,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修望著高耸的天花板:“我现在不想了。你可以走了。”
威廉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是吗?但是我想见你。嗯?”他忽然注意到修的手腕。那一刻,躲在暗处的蝙蝠吓得心跳都快停了。
但威廉只是说:“你挣扎得很厉害。”顺手把那只光梭紧。修咬牙皱了皱眉。
──他看上去很高兴,正处於放松警惕的时候,也许可以问出点什麽来。修在心里想。
“这光梭对你的伤害比在其他恶魔上要小,”威廉又开口,“说明我们的猜想是对的,纯光明系力量对混血儿并不会造成致命伤。”
“那只说明你的力量还不够大。”修平静地反驳。
威廉的目光顿时冷下来。“哦,是吗?”他说,握著那光梭轻轻转了转,“可是我能看见你痛苦的表情呢。”
修咬牙不再说话。威廉又露出笑容:“而且,我刚刚才用这力量消灭了一个高阶恶魔,一个力量比你强大得多的真正的恶魔。”
“那不可能。你被骗了。”修立刻说。威廉握著光梭的手又动了动,修再次闭上嘴。
“反正你就是不肯承认我得到了这麽强大的力量,对不对?”威廉微笑著问,“对你们这种天生就具有强大力量的人来说,我们就是活该一辈子被你们踩住脚下,对不对?”
修看著他。赫尔曼森家族也曾有著辉煌历史,也许就是这种从有到无的落差实在太大,才造成了他们对力量如此变态的执著。
没有继续在那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修问:“既然你已经有这麽大的力量了,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麽?”
“我需要你,”威廉慢悠悠地说,“让我成为人皇。”
人皇?!修心里动了动。
趴在角落里的蝙蝠越来越惶恐。威廉身上散发出一股冷血腥的气息,地上那个巨大的法阵也怎麽看都透著不详。
蝙蝠担心地看著石台上的修,又左右看了看,最後目光落在墙上的封闭法阵上。它辨认著墙上的花纹,小心翼翼地向前爬去。
“人皇……是什麽?”修问。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词,脑子里有个呼之欲出的影子,却怎麽也想不起来。
“安娜姑姑──就是你认识的塞尔特夫人──让我不要和你多说话。” 威廉一边说一边绕著石台慢慢走,“不过反正时间还没到,而且你现在也做不了什麽,对吗?”他动了动修脚踝上的光梭,确认它们得很牢。修没有出声,身体的僵硬却忠实地表现出来。
威廉对修的反应显得很满意,开始滔滔不绝地解释:“你知道,恶魔大军被关在地狱里,它们没法靠自己出来。即使是在人界的恶魔,也无法解放它们。能从地狱把恶魔召唤出来的只有人类。当然恶魔们不喜欢这样,只能被动地等待被召唤。所以他们在人界找了一个代理,一个真正的人类,让他帮他们把地狱之门打开。”
地狱之门?修心头又跳了跳。
“当然,地狱里那些真正的大家夥是不可能这麽容易被放出来的。所以那个代理人所需要做的,就是帮他们把他们的军队放出来,而相应的,代理人则享有在人界帮他们管理军队的权力。这个代理人被恶魔们称为‘人皇’──恶魔们的人类皇帝。”
修终於明白恶魔狂欢节和安士白岛数量众多的商品都是哪里来的了。“听起来只是个恶魔的傀儡。”他说。
威廉无所谓地耸耸肩。“你很聪明,”他嘲讽地说,“是不是觉得其他人都很蠢呢?梅耶──就是人皇身後那个高阶恶魔──当他处处透露出想从我们家族选出一个新的人皇时,我们就知道他在打什麽鬼主意。他说他服侍人皇,其实人皇对他来说只是把开门的钥匙而已!他利用人皇的力量,和人类做交易,同时也和恶魔做交易,他才是那个真正的恶魔在人界的代理人。”说到这里,威廉露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不过他也太小看我们了。我们一直和他交易,他以为在利用我们削弱驱魔人协会的力量;其实我们也不过再利用他削弱人皇的力量。我们杀死人皇时,他身边一个守卫都没有,他甚至没有力量反抗。”
修冷冷地盯著他:“狂欢节……你们就为了这个,制造了狂欢节。”
“是又怎麽样?”威廉毫不在乎地承认,“我们站在人类这一方,可不代表我们站在‘所有’人类的一方。成就一个真正王者的道路总是用鲜血铺就的。”他说话时带著微笑,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像个巨大的怪兽。“更何况,他们的力量可没有浪费。”他指了指自己,“都完完整整地在这里呢。”
修瞪大眼睛。他们杀死了很多人,他们杀死了莉莉,他们还差点对罗伊做了同样的事……
修强迫自己把视线转开,努力把握紧的拳头松开。
“你已经疯了。”他用沙哑压抑的声音说。
威廉忍不住发出一串笑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室内来回回响放大。
“真没想到一个半恶魔居然会这麽仁慈。你真的如传闻一样,是在阳光下长大的吗?”他在石台旁踱步,“何况,作为一个驱魔人,他们的理想不就是除魔吗?要知道如果不是我,他们中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一个高阶恶魔呢。他们的力量是那麽──渺小。”威廉停了停,“而现在,我已经杀死了梅耶,人皇也被我吃掉了……”
修控制不住再次看向他。
威廉知道他在想什麽,放轻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小声说:“对,吃掉。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他的力量。你看,现在皇者的血正在我的体内流动,只差最後一步,我就会成为人皇,统率恶魔大军的真正的人皇。那个时候,所有的牺牲都会变得有意义,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被承认……”他顿了顿,“啊,不,到那个时候,我们已经不需要别人来承认我们。只有我们来制定规则,我们去承认别人。你看,这一切注定要发生。所有事情都向著我们希望的方向发展,包括你的到来……”
“这是个陷阱。”修冷冷地打断他,“我是为了找约尔才到塞尔特古堡去的。有人事先把约尔藏在那里引我过去。”
“可是谁会这麽做?”威廉随口说。
“还有谁呢?”修反问。
威廉看著他,笑容慢慢褪去,目光变得冰冷。
“你们以为玩弄了他,其实只是在被他玩弄。你们以为事情照著你们理想的方向发展,其实是照著他设计好的方向发展。你真的以为你杀死他了吗?”修继续逼问。
“可如果他没死,他不会放任我杀死人皇。”
“你也说过人皇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傀儡。”
威廉安静了一会,才说:“你没有任何要帮我们的理由。”
“如果我现在能动,第一件事就是在你口一刀。”修狠狠地回应,“但这是两回事。无论那个恶魔想做什麽,都必须阻止。”
威廉没有说话。
修继续说:“这不是多麽高明的陷阱。难道你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吗?”
威廉依旧保持沈默。
蝙蝠爬到墙上,趴在一个符号旁。它记得这个符号是整个法阵的“核”,只要破坏掉就能让整个封闭法阵失效,那样布莱兹就能找到这里──如果他这会真的在找修的话。
这想法让蝙蝠很沮丧,它居然要去靠一个本靠不住的恶魔。先不说那恶魔究竟会不会赶过来,就算他赶过来,那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还不一定呢。可是……蝙蝠又看了看石台上的修,它已经完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它用小小的爪子对著石墙抓了抓,只留下浅浅几道痕迹,对深刻在墙上的法阵毫无影响。蝙蝠左右张望,急得想哭。
街头刮过一阵冷风。
驱魔人协会的B级法师芭芭拉舔著手里的甜筒,拿著另一个递给她今天的新搭档──同样是B级的战士螳螂:“香草冰激凌,你真的不要吗?”
螳螂摇了摇头。这个战士长得相当高而且瘦,四肢修长得过分。他双手缠著拳击绷带,表情看上去很木讷。
“可是我都已经买了……”芭芭拉抱怨著四处张望,目光停在街对面一个的金发青年身上。
“嗨,帅哥!”芭芭拉朝街对面挥手。
发现她想干什麽,螳螂难以置信地看著她,而芭芭拉已经朝街对面走过去了:“嗨,你有什麽事吗?噢你可真帅!”
布莱兹扭头看看那个毫无察觉地走向自己的法师,又扭头看向修的住所──那里面是空的,修并没有回来。
他转遍了整个城市,完全找不到修的气息。有人把他藏起来了,或者他自己躲起来了。他想找梅耶,可梅耶的气息也完全消失了。
“嗨!”芭芭拉又叫了他一声。街对面,螳螂偏头看向他。
“我在找人。”布莱兹轻轻地说,“我找不到他了。”
“啊,”芭芭拉表示理解地点点头,“我们也在找人,这可真是个难熬的工作。你看起来情绪很低落──要来点冰激凌吗?”
布莱兹又看看她:“所以你们也不知道他在哪。”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不著边际地说:“我觉得我快要燃烧起来了。他不看著我,我冷静不下来。”
芭芭拉点点头,显得很明白的样子:“所以你需要冰激凌。”她把冰激凌塞到他手上。
“这是冰的。”布莱兹说。
“嗯,是冰的。”芭芭拉一边舔冰激凌一边说。她越发确定这个金发年轻人有点儿智障,她同情地看著那张漂亮的脸:“你和你的监护人走散了吗?”
“芭芭拉!”螳螂在街那头叫。
“什麽?”芭芭拉回过头,“喂你别翻我的包!”她大叫著快步走回去,快走近时螳螂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猛地扔到一边,她的包被甩到她身上。
“跑。”螳螂紧紧盯著布莱兹一脸严肃地说,双拳重重地互击了一下。
修不在。这一刻,他是自由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麽自由过了。
布莱兹想著,慢慢舔了一口冰激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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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之 真人情景剧
近卫队长说:“噢那条恶龙真是太可怕了!”
皇後说:“请您一定要救出我们的女儿呜呜呜……”
国王说:“为了答谢我们会把女儿嫁给您,还有我们的整个国家!”
修揉了揉额头:“我觉得我在做噩梦……不,更像掉到某个恶趣味的异空间里了……请问,我要怎麽从这里出去呢?”
国王&皇後:“(突然凑近)去救我们的女儿!(心~)”
修:“……”
国王说:“我们的女儿长得……”
“不用了。”修揉著额头打断他,“我知道他长什麽样。这真是非常地──非常地一目了然。”他看著国王布莱兹和皇後布莱兹说。
他又看了看身後的近卫队长布莱兹女布莱兹侍卫布莱兹……:“我觉得,我也知道那条龙长什麽样。”
传说布莱兹──公主──被恶龙关在山顶。往山顶的路上挤满了不明真相的恶魔们──他们只听说布莱兹被打败囚禁在山上,於是都赶著上去想踹他一脚,还在半山腰上就为了队等等问题开始斗殴,打死一大批。
驾著马车来到山脚下的修默默看了看:“算了还是当做没来过吧……”他又默默的驾车扭头离开。
这时山顶上的布莱兹──公主──一脚踢翻恶龙,拎著裙子兴高采烈地冲出来。发现布莱兹毫发无伤,看见他的恶魔哭著往山下滚,还没看见他的还在往前队,一片混乱又死了一大批。
布莱兹冲到马车前面堵著路:“噢亲爱的你来救我了我真是太感动了……”
修扭头看了看那乱成一大团正朝这边滚过来的恶魔群。朝布莱兹微笑伸出手:“好了,公主,请上车吧。”
布莱兹继续感动:“噢噢噢你居然冒著这麽大的危险……”
修一把抓住他往车上一扔嗙地甩上车门把他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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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比较忙,所以更新可能会不太稳定,请见谅^^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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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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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威廉站在石台旁,把玩著手中的光梭不说话。修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沈。
终於威廉轻声笑了笑。“今晚有月蚀,”他慢悠悠地说,“仪式只能在今晚。”
修看著他,没有再说什麽。威廉平静的声音里透著疯狂。他走到这一步,他梦寐以求的一切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即使前面是悬崖他也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何况,他那双被欲望蒙蔽的双眼早已看不见其他任何东西了。
“那麽待会见。”威廉说。他显得没心情再继续说什麽,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修叫住他,“你们究竟要我做什麽?”
威廉扭头瞟了他一眼,随口回答:“地狱之门。我们需要你帮我们引出地狱之门,好让我把它打开。”他说完,继续朝外走去。
正趴在墙上抓来抓去的蝙蝠停下来,惊恐地瞪著威廉。他刚才说什麽?打开地狱之门?
他疯了吗?他难道不知道打开地狱之门会有怎样的後果?
修显然同样震惊,但他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要怎麽引出地狱之门?”他望著威廉的背影声音干涩地问,心里有个极其不好的预感。
可是威廉没有再回答。
威廉离开後,有其他人进来看著修,蝙蝠不敢飞回他身边。幸好整间石室光线黯淡,没有人注意蝙蝠所在的角落。它继续对著石墙上的符号又抓又咬,但弄了好一阵仍然没有留下多深的痕迹,倒是它几只爪子都磨破了。它又急又痛,咬著爪子直想哭。
大概又过了一两个小时,威廉再次出现在石室里。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後还跟著五个男男女女,为首的是个拄著拐杖面容严峻的老年男子,塞尔特夫人也在其中──他们是赫尔曼森家族的高层。
因为人多,蝙蝠一时不敢乱动,缩在角落里探头看,只见那五个男女在魔法阵外依次坐下。塞尔特夫人坐在最後,她一直拿著手机,显得心神不宁。
威廉向他们行了个礼,然後走到魔法阵中间的石台边,看向石台上的修:“让你久等了。你一定很想知道接下来要做什麽吧?”
修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此时的威廉连之前那一点点犹疑都已没有,他自顾自地开始解释:“接下来我们要进行人皇的加冕仪式。我将打开地狱之门,让门那边的万千恶魔军队臣服於我。能不能让那些渣滓臣服是关键,我现在也很紧张呢。”他停下来笑了笑,看上去像个老练的政治家在做演讲一样,“不过在此之前,必须先找到地狱之门。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它无处不在却又飘忽不定。普通人本捕捉不到它的踪迹,只有那个世界的子民,才能找得到回家的路。”
他说什麽?蝙蝠看看威廉,又看看修,本能觉得似乎有什麽可怕的事情要发生。
“这本来是梅耶的工作,但那个恶魔太强大太难控制了,我们只好先除掉他。”威廉拍了拍手,“幸好我们还有你。”
“你会失望的。”修冷冷地打断他。
“别这麽急著否定,听起来就像你已经在担心结果了一样。”威廉说。有人抓著一对被绑得结结实实的青年男女过来,将他们推在石台旁,正躺在修投下的影子里。他们被绑著动不了,嘴也被塞住,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带他们过来的人扔下他们之後,在每人身上划了一刀。那女子立刻哭了出来。
修把头转过去,愤怒地瞪视著威廉。
“你很痛吧?”威廉站在石台另一边,转了转在修手腕上,“吸收点力量就会舒服了,这顿大餐可是我们心为你挑选的。”
蝙蝠惊恐又疑惑地看著这一幕。难道他们想让修吃了那两个人类?
“别担心那两个人,反正你又不认识他们。而且就算你不吃,他们也很快就会因为流血过多而死。”威廉没所谓地继续说。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修会反过来伤害他。修被光梭束缚著使不出力量,只对正落在他影子里的那两个人有威胁。
修额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但他只是瞪著威廉不说话。威廉等了等,像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把手伸进口袋:“啊,对了!你需要点开胃菜。”他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
修的眼睛一下睁大。那是一只玻璃瓶,里面装著鲜红的体。那是血,而且修很清楚那是谁的血,他体内的力量已经开始躁动。
“驱魔人中心的医疗室是你们的人,要拿到他的血很容易。这次我不会再上当失去控制。”修皱紧眉头咬著牙说。
“是吗?可是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平静。”威廉说著,打开玻璃瓶的盖子。浓郁的血腥味飘出来,修一下把头扭开,全身都绷紧了。
威廉俯下身,把瓶子递到他面前:“听说,你们这种有强烈吞噬欲望的恶魔,同源力量对你们的吸引力特别大。这里有他的力量,你想要吧?”
“滚开!”修想甩开他,但身体被铁铐锁住动弹不了。
“好了,别挣扎了,你为什麽不能正视自己的欲望呢?”威廉随口说著,捏著修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
意识到他想做什麽,修咬紧牙齿用力扭头,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威廉一时抓不住他,手指动了动,两光梭凌空出现,一下扎进修身上。突如其来的剧烈痛苦让修顿时失去挣扎的力气,威廉一手掐住他的脸颊迫使他张开嘴,把那瓶血灌了进去。
蝙蝠忽然明白过来这是怎麽一回事──那是罗伊的血!
天哪,修现在的状况已经很不稳定,闻到普通人的血都会有些失控,他们居然喂了他一整瓶罗伊的血!
蝙蝠恐惧得不敢再看,扭头拼命抓石墙,连痛也不顾不上。
威廉把那瓶血给修灌下去之後,立刻退後,同时启动了石台上的机关。扣著修四肢的铁铐上伸出尖刺,鲜红的血顺著石台流下,渗入地下的魔法阵中。
此时修甚至没有感觉到痛,他的注意力全被喉头里的血腥味吸引了。鸟群开始躁动,它们被光压制著,迫切地想要吸收点什麽来挣脱困境。那血里蕴含著力量,那样纯粹而强大,充满了诱惑。那血和他自身的血互相呼应著,它们有著相同的成分,那仿佛生来就该属於他。是的,那样相似而又强大的力量,早就该吸收掉,让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而不是独立出去成为一个足以威胁自己的个体。
修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麽饥饿过。
血顺著刻在地上的符号流动,魔法阵隐隐泛出诡异的红光。
罗伊……不!那是罗伊的血!
石台上,修突然猛地咳起来。他咳得那麽厉害,像是要把整个肺都吐出来。剧烈的动作让他的喉咙受了伤,他的血混著罗伊的血顺著他的嘴角流出来。
魔法阵上闪现的红光又立刻暗下去。
感觉到身後的变化,蝙蝠小心翼翼扭头去看。修用力咳了一阵後,动作已经渐渐平静下来,身体像是脱力一样瘫在石台上,在有限的活动范围内微微蜷起。他半闭著眼睛,头侧到一边继续小声咳著,时不时引起全身一阵痉挛。
石台下的两个人依然在地上挣扎,修并没有伤害他们。
他竟然控制住了。蝙蝠难以置信地想。
威廉站在石台旁,刚刚露出笑意的脸冷了下去。他扬起手,身後光梭浮现;接著他手一挥,两光梭箭一样到修的身上。
刚刚平静下去的修像是被雷击中,身体猛地一弹。他看向威廉:“不……”
“这次不会再让你昏过去了。”威廉说,更多光梭接二连三到修身上。光梭避开了他的要害,而且并不像之前那样留在他身体表面,而是迅速融进他的身体里。无数光流在他的身体里肆无忌惮地流窜、切割。
修已经发不出声音。他瞪大眼睛在石台上奋力挣扎,铁铐被他扯得!!直响,更多血顺著石台往下流。
太痛了,痛得他几乎无法思考。鸟群狂躁起来。在这毁灭的力量面前它们已无处可躲,它们又恐惧又愤怒,狂乱得完全失去控制。
魔法阵再次泛起红光,光芒越来越盛。
“修!”蝙蝠惊慌地叫出声。没人注意到它,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魔法阵中间的异变所吸引──那里地面上现出一道长长的裂缝,渗出血一般妖豔的红光。
好痛!好痛!
修的意识被尖锐的痛苦挤满。威廉,石室,高耸的天顶,他都已看不见。蝙蝠的尖叫,人们的惊叹,他也完全听不到。五感模糊,记忆也变成空白,他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已不知道,只知道痛,只剩下痛。
他本能地奋力挣扎,想要寻找出路。
有什麽甜美的东西,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引诱著他。
而後一切感官似乎又回来了。他忽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周围是一片混沌,而他的前方不远处,有一条通道。
修怔怔地看著那条路,脑子里有什麽熟悉的影子若隐若现,当他想要继续探究下去时,尖锐的痛苦再次包围了他。
好痛好痛!他抱著肩膀毫无掩饰地哭泣,他连自己在哭都不知道,只是本能地做出反应。
他难受得要死,又愤怒得不行。想要挣扎,可是整个身体都像被什麽紧紧束缚著,挣脱不掉。那东西缠得他那麽紧,他甚至透不过气来。
他拼命想弄清楚现在的状况,可是太痛了,本无法再思考下去。他现在只想摆脱那痛苦,只想从这狭小的束缚中挣脱出去。其他什麽也不想了,什麽也不想想了。
他朝那条路走了过去。
地缝中渗出的红光越来越高,越来越强烈。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著那道光屏,直到整个视野完全被浓烈的红色所侵袭。
红幕陡然落下。威廉的面前忽然发现自己正站在悬崖之上,天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整个世界仿佛末日来临般摇摇欲坠。悬崖之前的无底深渊之中,一扇雄伟的门高高拔起。无数痛苦扭曲的骸骨交缠其上,散发出森冷可怖的气息。
这扇门和威廉看过的一副画很像──简直就像是照著他的记忆造的一样。但威廉并没有想太多。他只是看著那扇门,脸上露出了惊叹的笑。
而後,他抬起双臂,做出了开门的姿势。
晴朗的夜空,忽然乌云涌动。城市里一片飞沙走石。
“哎呀,月食才开始呢。”芭芭拉坐在秋千上看著天空,一边嚼薯片一边说,“本部说今晚可能会出事,希望这不是本部担心的那个。──你要吗?”她把薯片袋子递给站在她旁边的螳螂。
螳螂摇了摇头。他真不明白这个看上去小小巧巧的女孩怎麽会那麽能吃。从他们早上过来一起执行任务开始,她几乎一刻也没停过往嘴里塞东西。
“唔,你要吗?”芭芭拉又把薯片递到另一边。
螳螂侧过头去看坐在芭芭拉另一边秋千上的金发青年,无论怎麽看都觉得那男子有问题。并没有什麽切实的证据,只不过作为一个战士,他很多时候靠的就是自己的直觉。
原本以为战事无可避免,甚至已经做好牺牲命的准备──可是什麽也没发生。当时那青年只是舔著冰激凌,傻愣愣地看著他,好像压不明白是怎麽回事。芭芭拉本来想协助他攻击,後来看情况不对又上来阻止他──万一他弄错了,普通人本承不住他一拳的力量。
结果变成这样。芭芭拉大概认定对方只是个普通人,居然说他一个人走来走去不安全,拉他坐下来一起等人。他们坐在秋千上聊天,虽然那青年只是时不时冒出两句不著边际的话,但看上去芭芭拉和他交流得还挺愉快。
螳螂看了布莱兹一阵,把视线转回去。无论如何,至少对方现在没有杀气,而且那双眼睛看上去,也确实是在迷茫著。
布莱兹瞟了螳螂一眼。修送给他的封印圣器挂在他的脖子上,冰冷的银器紧紧贴著他的皮肤,几乎要将他冻伤。
他知道那个表情木讷的战士在担心什麽。其实那担心毫无必要,因为他现在什麽也不想做。不想破坏,不想摧毁,不想杀戮。他原本以为他想的。他已经压抑了太久,他现在心情烦乱,迫切地想要发泄。可是真正到了那个时候,他才忽然发觉提不起劲。
没意思。
即使尽情发泄了,也无法从中得到什麽。这麽做一点意思都没有,如果修不看著他,这一点意思都没有。
布莱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很少会去想那些哲理的问题──他想,判定一件事有意义与否的标准,究竟是什麽呢?究竟什麽会让你觉得快乐,又是什麽会让你觉得满足呢?
他并没有细想。他只知道,他现在想要修在他身旁,他想要修看著他。
布莱兹晃了晃秋千。
风更大了。
驱魔人中心里灯火通明。法师团团长翠维拉一手拿著烟,站在窗前朝外看。今晚是万圣节,外面街道上到处装饰著彩灯,人们打扮成魔鬼灵或天使的模样在街上说笑打闹,整个城市充满了节日的欢乐气氛。翠维拉皱紧眉头,看看热闹的城市,又看看乌云密布的天空。
“还没好吗?”她问。
属下的法师面露难色地看著她。翠维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工作。
她现在焦急得很。月食是黑暗力量特别活跃的时候,所以今天所有未出任务的法师战士都在此严正以待,准备一旦发现情况就立刻出击。果然,在月食开始後不久,他们就感觉到不同寻常的冷气息在城市中流窜,不知源头在哪里。同时他们发现,用来探查黑暗力量的探测器居然被破坏掉了,连几个备用的无一幸免。
重新制作一个探测器虽然不难,但需要时间。而在这种分秒必争的时刻,快一秒慢一秒都足以决定胜败。
今晚街道上那麽多人,如果真的出什麽事……翠维拉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究竟是谁破坏了探测器?对方不仅能自由出入驱魔人中心不被发现,而且连探测器放在哪、有多少备用的都知道,甚至都绕开他们的定期检查──难道……难道是内鬼吗?
威廉站在门前。
门已经被打开。冷的雾气从门里流出来,门那边是雄伟的恶魔军队。身披盔甲的骸骨站在最前面,後面是高大的巨魔和各种巨型魔兽,空中有无数异类张著翅膀在盘旋。
那支军队和威廉想象中的相差无几。他看著那只庞大的军队,起初还有些紧张,但很快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强大,强大得连他自己都难以想象。威廉的自信前所未有地高涨起来。他张开双臂向前走去。数以千万计的恶魔大军在他面前拜服。威廉环视全场,有些不敢相信,但立刻又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这是理所当然的。威廉想。赫尔曼森家族为这一天已经努力了上百年,他从出生就被寄予厚望,这样的结果是理所当然的!
有什麽声音在威廉耳边嗡嗡响,轻轻的听不清楚。威廉没有理会。他大步朝前走去,意气风发得如同世界之王。
他走进赫尔曼森家,家长们发出赞叹,连他那个一向不苟言笑的祖父都朝他点了点头。
他走进驱魔人协会,在众人惊讶、愤怒、嫉恨的目光中朝长老室走去。
三个月过去了。
将恶魔军作为筹码的威廉掌控了整个驱魔人协会,成为了史上最年轻的会长,在驱魔人的历史上为赫尔曼森家族增添了重重的一笔。他的家族盼望了几个世纪的事他在三个月内就完成了。
当然这还不够。威廉想,当他拥有了那麽强大的力量,这样的结果已经远远不能满足他。他继续朝前走去。
一年过去了。
威廉的势力扩展至整个教廷和军政界。这一年中为了增强武力,他召唤的恶魔越来越多,终於引起驱魔人协会的强烈不满。为扫清障碍,威廉解散了驱魔人协会。驱魔人们集结起来向他发出战书,希望他有所收敛。
“那就开战吧。”威廉说。他没有停歇,继续朝前走。
五年过去了。
战事仍在继续。威廉召唤的恶魔军队更加壮大。人类社会则分成几派。一些胆小的、投机取巧的选择站在威廉一方。威廉更是在政治上充分发挥了自己优秀的政治家演说家天赋,成功说服不少人相信驾驭恶魔军队并没有什麽不妥。但同时有更多志愿者、雇佣兵甚至以国家为单位的军队加入了驱魔人一方。
赫尔曼森家族内,家长们也开始议论纷纷,对他独自执掌重权的反对声越来越大。有一天威廉在侍卫的簇拥下走进他祖父的房间:“您坐在家长位置上这麽多年,也该休息了。”
他继续朝前走去。
十年过去了。
战争依旧如火如荼,整个世界已经在战火的摧毁下一片荒芜。威廉继续朝前走。
五十年过去了,一百年过去了……
战争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威廉周旋於人类与恶魔之间。他越来越游刃有余,也越来越强大,可生活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得越来越枯燥乏味。
他离胜利仿佛就只有一步之遥,可怎麽也到达不了。他不停往前走不停往前走,走得越来越快。时光如水匆匆流逝,他越来越焦躁,也越来越惶恐。渐渐地他开始弄不清自己究竟在做什麽,又在追求著什麽。他曾经失去过什麽吗?他不知道。他得到了什麽吗?他有无以伦比的力量,有难以匹敌的军队,可是为什麽他的两只手里,却什麽也没有握住呢?
不!他还有胜利!胜利就在前面等著他。威廉慌慌张张地想。他飞快地朝前走去,到最後几乎是在逃跑。
沈沈的天空中电闪雷鸣。为什麽还是天呢?好像很久没见到太阳了似的……威廉惊恐地停下来。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太阳了,好像自从他打开地狱之门那天起,天空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威廉骤然发现自己正站在地狱之门前,门被稍稍打开了一条缝,里面是一片黑暗,什麽也看不清。而天空也依旧是那个乌云密布、摇摇欲坠的模样。一切就像回到了数百年前的那一天──不,就像时间凝固在那里,本没有流动过。
细小的声音依然在他耳边回响。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他终於听清楚,那是无数声音夹杂在一起,它们在说:“来吧来吧!我们和你在一起!”
那声音从他身後传来。威廉慢慢转过头去。他的身後,是他走过来的路──一条血淋淋的由无数尸体堆砌而成的路。那些尸骸呼唤著他,他们大哭著或是大笑著,纷纷从地上爬起来,伸出手去推搡他或是撕扯他。
“啊!”威廉恐惧得大叫。他想逃跑,可是脚下没有路,早就没有了路。前方的地狱之门缓缓转动,形成了一张恶魔的脸孔。他大笑著张开嘴,等著这团新鲜的血掉下来。
“修!修!”
石室里,蝙蝠惊慌失措地大声哭叫。
那些人做了什麽啊?他们居然将地狱之门撕开了一条缝!蝙蝠惊恐地看著魔法阵中间那条渗出血色红光的地缝。人形怪物们呻吟著不断从那里爬出来。那些怪物像是被撕了一层皮的人,浑身血红,不断淌下粘稠的红色污物。怪物没有眼睛,脑袋上只有一张巨大的嘴。它们饥饿地张著嘴露出尖利的牙齿,长长的舌头垂下来,四处晃动著探路。
那是一种低级食人魔。它们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行动还很缓慢,只知道一个劲呻吟著寻找食物。而在场所有的人都没有动,只是直愣愣地看著那道地缝,脸上露出无比满足的表情,像是陷入了一场甜蜜至死的美梦。
蝙蝠知道他们的确在做梦。地狱之门能唤起人类心中最深沈最黑暗的欲望。在地狱之门面前,所有弱小、不够坚定的灵魂,都会被它所引诱,继而被吞噬。而地狱之门的可怕之处还远远不止如此。
地狱之门对蝙蝠并没有影响。它环顾四周,发现整个石室里它似乎是唯一一个清醒的。蝙蝠不知道这算幸还是不幸。它看见有食人魔爬到了人们身旁,张大嘴毫不客气啃噬。那人脸上露出恐怖至极的表情开始尖叫,而他的眼神依旧是直勾勾,不知是陷入了怎样可怕的梦境里。
蝙蝠被这景象吓得哭了出来,尖叫著拼命抓墙。
在一片虚无的世界中,修又朝那条通道走了一步。
不,这不对!他猛地摇了摇头,他曾经到过这里!他不能再往前走!
他还没清醒半秒,尖锐的痛苦又立刻挤进来侵占他的意识。前方的路发出柔和的光彩,引诱著他。他知道,只要到那里去,只要踏上那条路,所有的痛苦都会消失,所有的束缚也都将解开。
他站在那,痛得直哭,抱著肩膀蜷缩著颤抖。但他没有再往前走。
这不对。他模模糊糊地想,这不对,不可以到那里去,这不对……
他努力往後缩。
石台上,修忽然猛地挣了一下,失焦的眼睛明亮起来。他大口喘著气睁开眼望去──血红的地缝,食人魔,尖叫的人……他还没来得及把一切整理清楚,身上的剧痛让他再次昏迷过去,一瞬间他又站在了那条通道前。
不不,醒醒醒醒。修拼命想让自己清醒,可是他的脑子里却是一团混乱。他一会在痛苦中放弃了思考,一会又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一会陷入梦境,一会又回到现实。他的身体像条脱了水的鱼,在石台上猛力挣扎著。
“布莱兹!”他在痛苦中脱口而出,“布莱兹!”
城市里,风越刮越狂。电光时不时划开漆黑的夜空,厚重的云层翻滚躁动著。
螳螂有些不安地看向天空。
“要下雨了吗?”芭芭拉同样焦急地望著天,“今天是万圣节,待会还有游行呢。”
螳螂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一副不知该说什麽好的样子。
一旁,布莱兹也抬起头。无数乌鸦冲上了天空。鸟群显得紧张而焦虑,噪鸣著四处乱飞。
“是他……”布莱兹喃喃说著,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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