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这样写有利于特务组织的分化和瓦解,因而进一步增强了作品的现实战斗的意义。
《腐蚀》通过特定环境中赵惠明这一典型形象的塑造,概括了长期以来特别是抗战以后作者对国民党反动派的深刻观察和认识。这部小说是抗战时期文学中以现实题材揭露国统区政治黑暗的最重要的作品。它在思想和艺术上取得的独特成就,使它在茅盾所有的作品中也占着仅次于《子夜》的显著地位。
茅盾本时期在写作《腐蚀》的前后,还创作了《第一阶段的故事》和《霜叶红似二月花》两部长篇。前者写于一九三八年,小说以上海“八·一三”抗战为题材,从各个角度描写了抗战爆发到上海陷落这四个月中人民生活和思想的剧烈、复杂的变化,表现了各阶层人民对这场战事的不同态度;同时也揭露了国民党统治的腐朽以及由此而来的抗战中的种种黑暗现象,正确地揭示了上海失陷的原因。但作品未能对生活作深入的发掘,结构散漫,人物形象也不够鲜明突出。后者是以“五四”前夕社会生活为题材的多卷集长篇的第一部。小说的中心情节是,在江南河水猛涨的雨季,惠利轮船公司的轮船在航行中使河水溢出两岸,严重地损害了农田,遭到两岸地主和农民群众的反对。围绕这个事件,作品在真实描绘“五四”前夕地主、资产阶级及其知识分子的生活风习、世态人情的背景上,展开了轮船公司经理王伯申、地主阶级顽固派赵守义和具有改良主义色彩的青年地主钱良材等三种势力之间的复杂的纠葛。矛盾的解决是以恶势力的相互妥协,改良主张的碰壁和农民的无辜受害为结局的。作品善于用细腻多彩的笔墨来渲染气氛,刻划人物心理,且多用人物性格和生活场景的对比来突现人物,展开艺术画幅。众多的人物中,婉姑与钱良材两个人物写得最为鲜明生动。可惜作品在完成第一部以后,没有继续写下去。
上面叙及的茅盾、张天翼等作家,在国民党顽固派对日妥协投降、对内加紧反共反人民的政治高压下,发扬了“五四”“左联”以来文学的战斗传统,坚持暴露国统区的政治黑暗,写出了一些艺术性强又紧密为现实斗争服务的作品;而另外一些作家则在憎恶、不满现实黑暗的同时,由于生活范围和政治视野的限制,题材的选择、处理和艺术个性的不同而表现出不同的创作面貌。有的从现实中选材、立意,对战时种种丑恶现象进行了剖析、鞭挞,但尚未能从国民党顽固派及其所推行的方针政策的反动实质上对现实黑暗进行揭露;有的则选取自己熟悉的题材,写了一些过去的经历回忆或平凡的生活琐事,但也再现了某种特定历史时期的真实生活,并寄寓着作者对现实的苦闷、不满和呻吟,从中透露出令人窒息的时代气氛。
在三十年代曾经积极从事文学杂志编辑工作并写过大量短篇小说的作家靳以(1909—1959),这个时期及以后一段时间写的短篇大多收在《洪流》、《遥远的城》、《众神》、《生存》等集子中。他的短篇小说与上一时期大多写男女生活和爱情题材不同,这时期着重在揭露现实的黑暗,并且在艺术上注意探索多种表现手法。《乱离》一篇于朴素、细腻的描绘中流露出作者的激情,通过一对积极从事抗战工作,却因莫须有的罪名而被捕的青年男女的遭遇,对不民主的政治环境进地了控诉。《众神》以浪漫主义手法,借一个百万富翁死后灵魂在天堂与众神会晤的场面,揭露了抗战中官僚资本家囤积居奇、武装走私、荒淫无耻等罪恶行径。《晚宴》借一个喝醉了酒的人在筵席上的话,对抗战中形形色色的“蛀虫”进行了痛快淋漓的指斥。但这一类作品的揭露较为浅露,运用夸张的手法有时也使人感到不够真实。靳以的另一篇小说《生存》却是艺术感染力较强的短篇。这篇作品充满着作者对现实憎恶的感情,又有着丰富的生活实感。它写一个从事美术工作的教授,在极端清寒困苦的境遇中不愿同流合污、始终忠于艺术的正直品格。这位教授不愿为了解除生活困境而出卖自己的名画《母亲的肖像》,他为自己的儿子画像时“用尽残余的生命力画孩子的饥饿”,画孩子瞪着桌上面包的眼光——那“饥饿的光,饥饿的火……”,他要给画中的孩子以“生命”,“要他在全人类面前控诉”:这些典型情节的提炼具有鲜明的艺术表现力,加以抒情议论的笔调运用得适当,因而颇能动人心弦。靳以本时期还写过一部八十万字的长篇《前夕》,作品以日帝侵入中国后一系列重大的政治事件为背景,通过一个大家庭众多成员不同的经历遭遇,反映了抗战爆发前三年内动荡的社会生活。在这个大家庭中,朝气蓬勃、在救亡运动中迅速成长的女青年黄静玲,以及她的虽然思想偏于保守后来却保持了民族气节的父亲黄俭之等人,代表了生活的积极力量;而在唯心论哲学严重影响下的个人主义者静纯,和抱着游戏人间的享乐观念的静珠,则代表着时代的落伍者。这部作品以巨大的篇幅留下了时代的面貌,具有一定的认识和教育作用。但缺少经过精心构思而提炼的典型情节,不注意人物性格的刻划,没有塑造出成功的人物形象,反映生活比较浮面,艺术上缺乏感染力量。
骆宾基在战前写的长篇小说《边陲线上》和抗战爆发之初写的报告文学《东战场别动队》,曾以迅速反映抗日武装斗争而产生过较大的影响。后来他写了收在《北望园的春天》集中的大部分小说和长篇《混沌》(《姜步畏家史》第一部)等作品。这些小说对现实和历史的反映虽然不够全面,但却显露了作者独特的艺术才华。其中《北望园的春天》是最能代表作者艺术风格的一个短篇小说。作品以战时后方的桂林为背景,写了一群蛰居在北望园的各色知识分子的庸俗、孤寂的生活,展示了他们的晦暗、颓唐的心境。在这些知识分子中,有绅士风度十足却对妻子怀着畏惧心理、背地里又以对妇女评头品足为乐趣的政论家,有自卑而又自尊,终日沉湎在无法实现的艺术构思中的画家,有安于家庭的琐碎事务、对丈夫“顺从得完全失去了她自己的特质”的少妇,……透过这些知识分子生活琐事的描写,作者细腻的笔触深入到人物精神世界的深处,向读者打开人物心灵的窗扉,揭示出他们在特定处境中的思想感情和精神风貌,使人从中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沉重的时代气氛。与这种知识分子的灰色生活成为鲜明对照的,是作者在短篇《乡亲——康天刚》中对一个执着地追求美好理想的农民倔强性格的描写。故事发生在清代初年。小说的主人公康天刚远离故乡,从山东渡海经海参威到关外,历时二十年踏遍千山万岭寻访人参,终于在临死时达到了目的,以生命殉了自己的理想。作品在离奇的情节中仍然重视人物性格的刻划。关东林海雪原雄浑瑰丽的景色,与人物的富于传奇性的经历、豪放倔强的性格特色融合在一起,具有动人的力量。《一九四四年的事件》一篇写一个小公务员由于生活逼迫沦为盗贼终于被判死刑的悲惨遭遇,对战时国民党政府的法律制度进行了鞭挞和控诉,这是骆宾基短篇小说中揭露现实黑暗较为尖锐的一篇。长篇小说《混沌》是一部自传体形式的作品。故事以一九一八——一九二一年间的社会生活为背景,写一个地主商人家庭中的少年儿童姜步畏的生活。作品通过姜步畏儿时的观感、心理活动,展示了临近苏联、朝鲜的中国东北边界城市的富有特色的自然风物、社会习俗和人情世态。收入作品画幅中的,一方面有中国的地主商人、朝鲜富户、白俄分子的富裕闲适、投机钻营、尔虞我诈的腐朽生活,另一方面也有中国劳苦人民、朝鲜佃户和俄罗斯苦力的含辛茹苦、劳碌奔波的生活图景。作品写景状物,体察入微;心理刻划,细腻逼真。在日常生活琐事的描绘中时时出现新鲜的意象,显示出生活本身的吸引人的魅力。缺点是由于作者生活范围狭窄,站得不高,对社会生活的描写仅仅停留在儿童的混沌的眼光里,不能从更高的角度反映出社会的阶级矛盾,作者的爱憎也没有得到明显的表露,因此,在一定程度上消弱了作品思想教育的意义。
本时期出现的写经历回忆的小说,比较重要的还有萧红反映东北某小城人们在古老观念束缚下愚昧保守生活的长篇《呼兰河传》,师陀写中原一城镇在衰落过程中各色小人物命运的《果园城记》等。这些作品各有艺术特色:或者在色彩浓郁的描绘中寄寓着深沉的乡思,或者于人情世态的摹写中表露出对往昔的缅怀,笔黑细腻,感情真挚,有较强的艺术感染力。
上述这些作家在小说创作上大多经历了由紧密结合现实斗争到离开现实,由反映进代的重大事件到拘泥于狭小生活圈子的历程。这种情况表明了作者在政治高压下生活上受到的限制和思想上的苦闷。但是,在作品所涉及到的题材范围内,作家们写自己所熟悉并深受感动的生活,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历史的真实面貌,从不同的方面留下了时代的记录。而且,有的作家艺术技巧圆熟,具有独特的个人风格,因此也能给人艺术的感染和启迪,对后人的创作有着一定的借鉴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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