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代文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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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沙汀的小说(2/2)
记》。后来,又写了表现根据地斗争生活的中篇小说《闯关》(后曾改名《奇异的旅程》、《封锁线前后》)。这篇小说写一支在少数战斗队员护卫下的文化工作者的小队伍写于1901年秋至1902年初。编入《列宁全集》第5卷。本,经过艰难的历程终于胜利地通过敌人铁路封锁线的故事。围绕着通过封锁线所遇到的种种困难,作者以对比的手法,着重表现了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左嘉和农民出身的革命军事干部余明的不同态度和性格。小说真实生动地刻划了左嘉的冲动的热情、浓厚的虚荣心和懦怯、脆弱的性格特征。余明的形象虽然不及左嘉写得细腻,但他的直率粗鲁而坚定有力的性格气质,却把握得比较准确。这个比较真实的抗日根据地军人形象在抗战初期的文学中出现,是难能可贵的。

    沙汀对抗战中四川农村和小城镇现实黑暗的讽刺和暴露,还通过他这个时期写的长篇小说反映出来。长篇《淘金记》写于作者从抗日根据地回到四川后的一九四一至四二年,最初曾以《烧箕背》和《北斗镇》为名发表在期刊上(注:《烧箕背》,《文艺阵地》第7卷第2、3期;《北斗镇》,《文学创作》第1卷第5期)。小说以开采烧箕背金矿的事件作为线索义”、“总方略,齐言行,壹统类”,表现出以儒学统一学术思,写地主劣绅们为发国难财而掀起的内讧,刻划和展示了各有性格特色的地主阶级的群丑图。在北斗镇上互相争夺的势力中,有“在野派”哥老会流氓头子林幺长子,依附于地方上怪势力的恶霸白酱丹和渐趋没落的女地主何寡母等。其中白酱丹的形象写得最为成功。作为现任联保主任龙哥的“智囊”与“神经”,白酱丹的刻毒和凶狠隐藏在“斯文迟缓”、“和蔼可亲”的外表下。他不仅为了自己的私利苦心钻营,夺得了烧箕背的开采权,而且自觉地充当反动腐朽制度的维护者,想方设法“增强力量”,“维持后方治安”。这一性格鲜明的人物概括了深刻的社会内容:他是国民党反动、腐朽统治所培植和养育出来的最凶残、丑恶、无耻的政治流氓,同时又是这个腐烂、崩坏的社会制度赖以维护、支撑下去的支柱。作品另一塑造得成功的人物是国民党农村基层政权的代表人物——联保主任龙哥。从这个人物身上可以看到作者许多短篇小说中联保主任的影子,同时又进行了新的艺术概括和创造。这个“有点名士气”的统治者,“心直口快”,粗野无忌,干坏事也似乎出自内心的真诚。“他可以毫无恶意,毫无打算,和毫无愧色地获取任何自己高兴的物事。”他做起囤积生意来也似乎是漫不经心地凭直觉采取断然行动,竟然与精密的打算不相上下,因而屡获暴利,这说明他的一举一动与这个腐烂社会的脉搏是何等合拍!由于他代表着政权的力量,因而在烧箕背开发权的争夺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他与农村豪绅集团狼狈为奸,充分说明了抗日战争中国民党基层政权的反动本质。与人物性格的刻划和情节的发展结合在一起,作品还对抗战时期四川农村的特定环境进行了开掘:抗战中阶级矛盾存在的事实有所表现;国民党政府发布的“生产”、“救国”、“禁政”等法令、措施和保甲制度、袍哥组织的反动性、欺骗性,关于国民党中央迁都重庆后给四川农村带来的影响以及作品结尾抗战蛀虫们由金矿开发转向更易获利的粮食投机等描写,也进一步点染了战时国统区的时代气氛,增强了作品的现实战斗意义。《淘金记》是沙汀所写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它充分显示出作者生活积累的丰富和艺术技巧的圆熟。由于作者对四川农村的生活和历史,各阶层人物的心理状态和地方风俗习惯相当熟悉,加以冷静的观察、细密的剖析,真实精细地描绘现实关系,成功地运用四川方言土语。因而绘制出一幅幅乡土气息十分浓郁的四川农村风俗画。作品所塑造的人物形象,较之短篇小说中的同类人物,概括的社会历史内容更为丰富深刻,人物怀格也更为完整鲜明。这部小说的矛盾冲突完全遵循人物自身所处的社会地位、性格的内在逻辑来展开,因而真切自然,充满生活实感。情节单纯集中,不枝不蔓,同时又波澜起伏,引人入胜。描写洗炼,针线缜密,一丝不苟。人物语言个性化,而且特别注意具体的语言环境,一个断句,一个反问,一种语气的强调,都经过安排,耐人寻味。小说的不足之处在于,对生活中的正面力量缺少表现,所写的劳动群众大多愚昧无知,连一点愤怒、反抗的情绪都没有,整个作品没有一点关于出路的暗示,致使画面显得过于阴森和晦暗。这是作者受生活实践的限制以及由此引起的政治视野不够开阔和艺术构思上的缺陷造成的。

    写于一九四三年至四四年的另一长篇《困兽记》,表现的是四川某小城镇中一群知识分子在时局逆转后陷于无法自拔的苦闷生活。一位从前线归来的旧友唤起了他们在抗战初期宣传抗日的热情。但他们重新筹备的暑期演剧活动,终因不容于反动当局而归于失败。小说以这个情节为主线,穿插着因苦闷生活而发生的爱情纠葛的描写,真实地反映了国统区进步知识分子共同的抑郁、愤怒、苦闷和追求。作品还写了从前线归来的章桐的再次出走和老教师中作“切切实实致力于一种平凡寂寞的工作”的情节工人运动的经验,批判地吸取了德国古典哲学、英国古典政,预示着一种新的希望。但是,整个作品笼罩着抗战后期国统区知识界沉重苦闷的气氛,艺术描写上有繁琐拖沓的缺点。

    一九四四年,沙汀在重庆通过学习毛泽东同志的《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在理论上进一步认识到“一切危害人民群众的黑暗势力必须暴露之,一切人民群众的革命斗争必须歌颂之”这一原则的重要;同时,抗战胜利前后和人民解放战争时期四川农民的自觉斗争或自发反抗日益蓬勃开展泛指西方文化。明天启三年,传教士艾儒略编写《西学凡》,,城市的民主运动也冲破国民党反动派的严重压迫而高涨起来;这些都为他在作品中更好地表现人民的民主要求和反抗斗争生活提供了现实根据。在抗战时期,沙汀的小说主要是从统治阶级的腐朽、反动及其内部的矛盾纠葛上来暴露政治黑暗的。而在他解放战争时期写的小说中,农民和其他底层人民的形象成了作品的主人公。正是从底层人民的要求出发,作品揭露了统治者对人民的掠夺、欺骗和压榨,表达了人民群众抗日反蒋的民主要求,显示了他们愤怒、反抗的情绪和日益增长的斗争力量。

    长篇小说《还乡记》写于一九四六年。作品一开始就展现了抗战时期四川农村尖锐的阶级矛盾的画面。林檎沟——这个具有农民自发斗争传统的山村,自从三十年前一场农民暴动被镇压以后,贫苦农民长期饱受剥削、压迫,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冯大生的被迫卖壮丁,他在国民党军队中所过的非人的生活蒙田(MichelEyquemdeMontaigne,1533—1592)又译,以及他的作为“抗属”的家人遭到保甲长的欺凌,充分说明在抗日战争中,国民党政权不仅不能满足贫苦农民最低限度的民主要求,而且以抗战为口实对他们肆意荼毒。这样,便从贫苦农民与地主政权的阶级关系的角度剔发了抗战痼疾,揭露了国民党顽固派反民主、反人民的倒行逆施对抗日战争的破坏作用。作者坚持从人物性格出发展开情节,细致深刻地揭示了冯大生由个人反抗战投入集体斗争的思想发展历程:外表沉闷老实而实则倔强、火爆的冯大生在提起斧头与霸占他妻子的保队副徐烂狗拚命未遂以后,由于个人复仇心切,加以对反动政权缺乏认识,曾经不听老农民的劝阻,企图通过乡保长的公断迅速击败他的直接对手。只有在多次碰壁以后,他才丢掉了幻想,从切身经验中认清了反动政权的真面目。而当他投入到山民反对恶霸地主合谋掠夺农民“笋子”利益的斗争中时,他的倔强、反抗的性格便迸发出新的光彩。最后,冯大生的再次逃亡已与上一次出走不同,他为自己能在这场获得初步胜利的斗争中作出贡献而感到兴奋。围绕这场斗争,作品还在敌我双方刻划了老谋深算的保长的父亲敦五和沉着、老练、富有斗争经验的老农民张大爷的形象,进一步显示出斗争的复杂性和深刻性。《还乡记》虽然由于作家生活视野的限制,未能写出农民自发斗争的出路,但过去作品中某些低沉情绪已扫除干净,在深刻精细地描写农民的生活和斗争的同时,如火如荼的气势分明可见。作品避免了国统区反映农村斗争生活的革命文学作品常有的工农形象苍白、人物转变突然或硬加上一个光明尾马的公式化、概念化缺点。比较起来,《还乡记》虽然在人物塑造的丰满程度和艺术表现的完美方面不如《淘金记》,但这部小说毕竟表现了新的主题和人物,而且艺术上仍能与思想内容达到基本统一。生活实感较强,乡土气息浓郁,人物刻划真实,仍然是这部作品的特色。

    抗战胜利前后及解放战争时期的短篇集《呼嚎》和《医生》,从不同的角度、运用多种艺术手法迅速反映了抗战胜利后国统区一系列重大政治事件,表达了城乡人民在民主运动中的战斗要求。有的作品通过人物对某种件态度的集中描绘,鲜明地刻划了性格特征并表现了尖锐的主题。如《范老老师》和《呼嚎》,由于突出地刻划了范老师的诚实、认真和廖二嫂的耿直、倔强的性格为表象和概念只是人们主观随意创造的经验符号,否认其具,强调了他们的单纯而牢固的信念,揭示了矛盾的深刻、激烈,因而充分地表达了人民群众反对蒋介石集团发动反革命内战的强烈愿望。有的短篇在精心选取的生活片段中,通过一两个典型情节,对反动事物进行了辛辣的嘲讽。如《医生》一篇象一个绝妙的独幕讽刺喜剧。它写四川解放前夕一个老中医在物价飞涨、金元券贬值的情况下,愤怒地咒骂蒋介石是“瘟牛脑壳”,而且由他所熟悉的种种“疮症”联想到已经无用的钞票上那张“突颧骨丑脸”,因而决定用钞票来摊膏药,于是满怀恶趣和愤恨地将膏药往那张“丑脸”上涂。作品以毁灭性的笑为武器,揭示出违背民意的将介石反动政权的必然崩溃。此外,写国民党内部分崩离析的《炮手》,讽刺伪国大选举的虚伪性的《选灾》,揭示反动分子色厉内荏、本性难移的《酒后》等,都表明作者对于短篇体裁愈益运用自如,得心应手,技巧更趋圆熟。综观沙汀的短篇小说,大多选材精严,构思巧妙,善于截取表现力强的侧面,提炼不落俗套的故事情节,从小见大,以部分暗示全体。情节单纯而丰满,描写精炼而从容;在最能表现性格特征的环境中突现人物,在一个片段里提出现实中发人深省的迫切问题,因而能使人在短小篇幅中得到思想启示和艺术感染。但也有某些短篇,或者失于冗长繁琐,或者偏于曲折晦涩,妨碍了读者对作品内容的理解。

    从上面概略的叙述中可以看到,沙汀的小说比较深刻地反映了抗战以来国统区农村的生活和斗争,艺术上也形成了独特的风格。虽然由于生活面和政治视野不够开阔,因而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的现实主义的深度和广度;但在作品所写到的题材范围内,他的小说对时代的本质进行了开掘“海德格尔”。,从讽刺、暴露的角度反映了现实的主要矛盾斗争,在深入揭露国民党农村反动统治基础——保甲、帮会制度和地主豪绅势力方面;在写出个性鲜明而又有概括意义的人物方面;在短篇小说体裁的运用和富有特色的四川农村风俗画的绘制方面;在坚持现实主义的真实性,力求思想、生活和艺术三者的统一方面;在战斗的、讽刺的艺术风格的探索和实践方面:他的小说都取得了较高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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