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五陵原《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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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五)(2/2)
情吗。这说明我们的同学自觉地抵制了反动思想的侵蚀,具有很强的识别能力吗。啊?大家可以在认真读报和学习有关文件时掌握‘燕山夜话’和‘三家村札记’里那些反动观点,针对那些观点,就可以展开批判吗,啊?------”

    会散了。回到宿舍后,马碎牛有些委顿,看上去还有些气恼,仰身躺在床铺上,眼睛看着屋顶,嘴里不断地说:“真瓜、真瓜。”

    秃子兴冲冲闯了进来,说:“碎牛,你胆真正!敢在全校大会上说话,还给同学们要了两只铅笔和一个练习本;大家都感谢你呢。”

    马碎牛不理他,嘴里依然自言自语:“真瓜。”

    秃子十分肯定地说:“就是瓜!发一张大白纸也比发一个本子便宜。”

    马碎牛注意他了:“你说啥呢?我在骂我自己呢!”

    秃子发愣。

    赵俊良就对马碎牛笑,说:“明白了?”

    “刚说完我就明白了。”

    秃子疑惑地问:“明白啥了?”

    马碎牛说:“你还不明白?没纸、没笔、没钱,我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写、少写,谁把我都没办法。现在呢,多了一句嘴,挽了个笼头却把自己拴上了。没话说了,埋头写批判稿吧,就这还得承人家的情——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秃子神秘地笑,说:“我当是啥事?这事我早想好了,到时候把你和俊良的本子给我——还有那两只铅笔,批判稿的事你俩就不要管了。”

    马碎牛和赵俊良非常惊讶,刚才在教室里秃子还为写批判稿作难呢,这会儿咋变了?马碎牛信疑参半地鼓励说:“想不到你还是个小小诸葛。把你的诡计说说,看有没有参考价值。”

    秃子得意地说:“我到学校外边的小卖部看过了。练习本的价钱是两毛三,一张大纸才五分钱。你俩的练习本一共值四毛六,我只拿它当三毛五用,到小卖部换他七张大纸——他肯定换。然后再把这七张大纸拿出六张来分成三份——两张一份——找三个闲人给咱写上三篇文章——一篇文章最多只能用十分之一的纸——他们再给自己写上几篇批判稿,这纸也绰绰有余;够几次使用。这样一来,他们和我每人都落下了学校发的练习本;你俩呢,也交差了。”

    马碎牛鄙夷地问道:“还有一张纸呢?”

    “落到我这儿了。”秃子有些得意地说。

    马碎牛说:“说了半天我和俊良啥都没落下?”

    “有人替你们把批判稿写了就行了麽,你还要啥呢?”

    赵俊良笑着问秃子:“学校发的是练习本,你贴到墙上的却是裁开的白纸,你想过这个问题没有?”

    秃子说:“要不然就倒过来。我把纸裁成和练习本一样大小的纸片,谁肯用他自己的练习本替咱写上一篇批判稿,数张张,加倍给他大白纸!”

    赵俊良赞道:“想不到你还有商业头脑。”

    秃子就不谦虚地说:“我舅就是做生意的。”

    马碎牛嘴一歪,又是一个鄙夷的模样,说:“羞先人呢,好意思提你舅?他那也算是做生意?”

    秃子顿时委顿。

    赵俊良好奇极了,问道:“他舅咋了?”

    马碎牛说:“他舅是个二溜子,外号‘杏核凉眼药’。以前在村里时就穷的要怂没蛋,就这,还爱耍钱。跟人赌钱时就成了赵匡胤:输打赢要。后来村里那些赌徒只要见他来,就凑上三分五分白给他,让他走。他也就厚着脸皮收下了。终日怂事不干,就闲的声唤。口袋一分钱没有,身上一件囫囵衣服没穿,就妄言去江南看长江、到四川吃甘蔗呀。村里人当他吹牛,也没人理。没想到他赊了三斤挂面,回来后研成了粉;又拾了几个干杏核、拔了一把水渠边的野薄荷。把这两样东西晾干砸烂后就和挂面混到一起。借了别人一个箩子箩成了细面粉,再熬了些玉米糖,把这些粉状物制成膏,装到一个油罐子里,然后就冠冕堂皇地对外宣称是加有冰片的正宗的‘兴平杏核凉眼药’。一天手艺没学过,一本药书没看过,背了个褡裢就出门行医呀。从陕西骗到河南,又从河南骗到湖南。一路走的飞快,马都撵不上!最后,经广西、贵州、四川一路骗了回来。进村的时候人彻底变了,穿着稠衫子、戴着个二轱辘眼镜;沟子底下还骑着一匹川马。刚进家门就置房子置地,托媒人介绍财东家的女子,出手大方的很!等把啥都整停当了,春雷一声响、来了**——解放了!一天安宁日子没过,说好的媳妇也没娶进门,稀里糊涂就成了地主。分他家产的时候,眼看高骡子大马让穷汉牵走了,一着急,两眼一翻,急火攻心就神经了。一天到晚嘴里淌着涎水,满街道吆喝:‘杏核凉眼药。正宗的兴平杏核凉眼药。’不管是见了人还是见了牲口,伸手就翻人家的眼皮子,还关切地说:‘你眼上有病呢!得抹些杏核凉眼药。’疯球几年,人就死了。”

    赵俊良回头看秃子,秃子羞愧地把头转向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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