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一个分别拉起了苏平娃和郑浩然,双手一分把两人推开,劝道:“不要打了,都不要打了,住手!有理不在声高。既然你俩看法不同,何不采取文明措施、另约时间来一场全校范围的血统问题专场辩论会呢?靠打能解决认识问题吗?”有人拉架,郑浩然胆壮。他一扑二扑作势还击,却怎么也挣不开张闻当胸抓着他的那只手。虽然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张闻提出另约时间辩论,这恰恰是他的长项。郑浩然见好就收,再也不作势还击了。但他恨气难平,隔着张闻骂苏平娃:“脏猪疯狗,除过动手你还会干啥?知道不,这恰恰证明你长着一副猪脑子!——你连提鞋都不配!”苏平娃怒睁二目,势如猛虎扑了过去,日娘带老子,不住口地骂粗话;险些儿把张闻推倒。六六级丙班的班长魏子美急忙扶住张闻,两人合力才拦住了他。魏子美劝道:“都消消气。理论上的事只能靠说理解决,世上没有辨不明的道理。与其在这儿动手,不如抓紧时间翻书看报、查找资料,辩论时也不至落败。”看到两人渐渐平静,骂声渐歇,魏子美进一步提议说:“搞清血统论是我校文化大革命的第一个战役,十分必要。我看就用课桌在这儿搭个台子,只要是六中学生,人人都可以上台发表自己的看法。——但是,任何人都不能再动手打人了,谁打人就把他撵下去!”大约是挨打后心里憋着的怒气无处可泄,郑浩然抓住机会再次挑衅:“那些长着嘴只会在猪槽里寻食的人就没本事上台!”张闻生气了,斥责他说:“你怎么没完没了?你要嫌我多事,我和魏班长就走了,你俩接着打吧。”郑浩然再不言语。谢凯笑嘻嘻地说:“我负责搭台子,就是十来个课桌的事;保证明天早上完工。——辛苦事小,就怕没人敢上去。嘿嘿。”“放心吧,人人都憋着一股劲呢。”六六级丙班体育委员王敛翼信心满满地说。
马碎牛一直留意着郑浩然。对于郑浩然把他比作是“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感到费解之外也耿耿于怀,那心中就翻腾着数十种报复手段。郑浩然体格不济,遭到苏平娃暴打后头晕目眩。张闻把他拉起来时依然脚下不稳、十分狼狈。借着张闻拉架的机会骂苏平娃几句,多少出了些恶气。张闻走了,他也缓过劲来了,高昂着头,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当他漫无目标地向周围看去,猛然看见马碎牛近在咫尺且目光炯炯地逼视着他时顿时慌乱。他吓得往后闪,含糊其辞地说:“我是对事不对人。”马碎牛抢上一步勾肩搭背故作亲切地说:“我思想落后脑筋迟钝,非常需要你的帮助。听说谈心是个好办法,一对一,不伤面子,也容易接受。走,咱俩到没人处谈心去。”郑浩然吓得魂飞魄散,身体向下一缩,挣开马碎牛的胳膊,挤开人群就跑,周围笑声一片。
看热闹的人散去了。文化墙前只有十数个人还在认真看大字报。
对于涉及自身声誉的文章马碎牛看得格外认真。他想不到出于同情和怜悯把石松送到医务室这件小事居然能够很自然地与极为凶险的两个阶级之间的斗争挂钩。文章分析的入骨三分,其中有一段话更是让马碎牛心中窝火。“当代表两个阶级的殊死斗争进行到关键时刻,马碎牛出手了!他的拳头挥向了谁?他又出手帮助了谁?这一打一帮,绝非偶然;其阶级取向,岂不发人深省?”马碎牛越过大段带有暗示性的议论,直接去看大字报的作者。他在满布支持和反对、言简意赅却也不乏粗俗下流的简短评论和签名中找到了倪凝露三个字。
“俊良,倪凝露是哪条街道?”
“街道?哦,”赵俊良笑了。“六六级乙班学习委员。”
“女生?”
“女生。”
“她大那个驴仔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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