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五陵原《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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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十)(2/2)


    “表达决心的形式多种多样,也许割破手指写血书是最极端、最有决心的一种。但只有决心是不够的,关键是看行动。”

    “行动?”各种发自想象的翅膀就演绎为脑海里的恐怖场面。

    “同学们,你们是国家的未来。不要被那些似是而非、混淆阶级观念的所谓大道理蒙蔽了!要坚信党的领导、要坚信工作组的做法是正确的。只有这样,你们才不至于犯错误。”

    方副组长情真意切。

    有人高呼口号:“黑五类就是我们的敌人!”

    “谁反对血统论就打倒谁!”

    “坚决拥护驻校工作组的领导!”

    赵俊良长叹一声,转身就走。

    马碎牛也埋怨说:“真扫兴。方副组长一番演说,正是你常骂的那个‘狗尾续貂’。”

    柳净瓶也面有忧色:“我咋觉得方副组长这番话是火上浇油?听上去让人不寒而栗。”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赵俊良叹道。

    临时搭建的辩论台拆除了,针对黑五类问题的两种不同意见孰胜孰负因为方副组长一番言论而难有定论。但它成就了几位辩手的名声。只要提到那场事关血统论的大辩论,无人不提张闻、武文轩、郑浩然、魏子美、倪凝露、孙亭山这几位如雷贯耳的大名。但也有未参与辩论却名声大噪的草莽英雄,最出色的是秃子,成了闻名全校的活宝。其被人提及的频率丝毫也不亚于张闻。此后虽然各类自发的辩论时有发生,然而更多的人还是担心失败后下台时的难堪窘迫,更愿意以文字的形式表达自己的看法,于是,文化墙再次恢复了它承载“笔伐”的场所。

    让所有人始料不及的是,拆除辩论台的工作尚未结束,大批的黑五类子女就迫不及待涌到文化墙前,纷纷贴出了自己的血书。消息传开,阖校惊悚。接踵而至的仿效者犹如过江之鲫,仿佛是否与家庭决裂在此一举。文化墙鲜血淋漓,成了最吸引人也是最令人心悸的地方。学生聚散于此,品咂着血液承载的用词极端程度,并以此判断书写者的决心。以前看大字报时人们注重的是文章内容,现在更加在意血液的殷红程度、浸染面积以及辨认血书的主人。面对那些一张比一张用词决绝、一张比一张殷红宽大的血书,有人说看得自己心惊胆颤、噩梦连连,再看下去就要精神失常了。有人依据方副组长的讲话,在本班那些黑五类子女的血书上以粗壮字体郑重签上:“只有决心是不够的,关键是看行动。”末端常常附有三个惊叹号。

    柳净瓶不到宣传墙前去了。“我不相信这是文化大革命的正途。”她说。

    马碎牛也不去看那些血书。

    赵俊良不无调侃地问道:“不敢面对鲜血?”

    马碎牛斜他一眼,无奈地说:“我不敢面对的是他们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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