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五陵原《第二部》

首页
字体:
上 页 目 录 下 章
第四章(一)(2/2)
兴师问罪、而赵俊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接住吴顺的挑战,知道又有热闹可看了。大家坐舒服了,笑眯眯地等待着好戏开场。

    吴顺义正词严地说:“他们是黑五类子女,是阶级敌人!是没有资格和我们一样坐下听课的!”

    赵俊良问他:“你从**中央、中央文革小组的那个文件里看到他们是阶级敌人了?人民日报登了、还是红旗杂志上写得有?凭啥就说他们是阶级敌人?”

    吴顺说:“就算不是阶级敌人,也是阶级敌人的接班人——是候补的阶级敌人!谁让他们坐下来听课谁就是对文化大革命的背叛!”

    赵俊良反问他:“你说应该咋办?”

    “听党的话,按方副组长的指示办,继续让他们站在后边。”

    赵俊良说:“亏你还是农村长大的!见过放羊没?他们站在后边,比坐着上课的人数量少,又高了半截子;你也开动你那生锈的脑筋想想:谁是牧羊人?谁又是那一群羊?你这种追随方副组长的蠢办法不是把红五类的同学放到黑五类的羊鞭底下了麽?我们处在他们五个人的包围圈里,这到底是谁监督谁呢?”说到最后,赵俊良还故做恍然大悟地问:“你是想保护黑五类还是想害红五类?”

    吴顺瞪了半天眼睛,张口说:“那就让他们站在讲台旁边——这也比你的办法好!”

    “是比我的办法好,”赵俊良阴阳怪气地说,“反正老师也不来上课了,你能一次请上五个老师也算本事。大家面面相觑,看上去也挺有趣的。”

    “那就让他们站到教室外面!”吴顺对这一招很有把握,狞笑了起来。

    “行麽,”赵俊良意兴索然地说:“方副组长讲话时说:要把他们置于同学们的监督之下;你吴顺只要敢负责任,让他们闪在大家的视线之外,那你就说话、就让他们站到外边去。不过放跑了黑五类,以后不但寻你要人,恐怕还要分析一下你的动机吧?”

    秃子说:“说不定吴顺和方副组长是亲戚,不会追究这事。”

    “闭上你的狗嘴!”吴顺一箭双雕地骂道。

    秃子那能受得了这气!立刻回骂:“等着瞧,闭上的才是狗嘴!”

    看热闹的同学嘻嘻哈哈地笑着,他们希望下边的戏更精彩,有人对吴顺挤眉弄眼地鼓励着。吴顺也觉脸上挂不住,他觉得赵俊良明明是在强词夺理而自己却无言以对,就有些恼怒,对于秃子的卑劣行为他是并不放在心上的。他瞪着赵俊良,祭起了最后一件法宝:“让他们站到教室后边是方副组长决定的!”

    “你是方副组长?方副组长委托你管班上的事了?”马碎牛终于忍无可忍地从一个笑嘻嘻的旁观者赤膊上阵了。

    吴顺有点怯他,半天都没闪上来话,他张口结舌了半天,只把目标对准赵俊良,他反攻为守地问:“那你说咋办?”

    “问我?我不是都告诉你了麽?让他们坐下听课,把他们置于红五类同学汪洋大海般的监督之下——这也符合方副组长讲话的精神。你要是有意见,不同意大家监督他们那就听你的。”

    吴顺没有意见。他也不敢有意见。虽然他一万个不服气,虽然同学们的冷嘲热讽让他难以忍受,但这口气不咽下也不行了。他看了看赵俊良那一脸瞧不起的表情,又看了看幸灾乐祸的秃子和咄咄逼人的马碎牛,吴顺只觉得胸中结下了一砣死硬的疙瘩。

    黑五类子女终于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下午上课前,打铃的李蛋蛋又出现在教室门口。他大声问:“谁叫赵俊良?”赵俊良连忙答应,李蛋蛋说:“工作组方副组长有请。”

    一石激起千层浪!教室里所有的学生,不管他是正在看书的还是低头睡觉的都齐刷刷地抬起了头,每个人都或意外或紧张地看着赵俊良,关系不错的人就为他捏着一把汗。

    马碎牛说:“柳班长,咱俩陪俊良去!”

    赵俊良笑了,说:“干啥?以为我上刑场呀?你俩还去陪绑?放心吧,没事。你俩真要陪我去了,那才糟糕呢。”说完,赵俊良合上书本就出了教室。

    赵俊良走出了视线,马碎牛突然变了脸,三步两步跨到讲台上,擂了一拳讲台,对着满教室的人大骂:“是那个狗日打的小报告?有种的站出来!你大那个驴仔蛋,搞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今天把话搁到这儿,赵俊良要是没事,是你狗日的造化,你大一定给爷烧了高香了。赵俊良今儿要是有啥事,我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一旦让我知道是谁告密的,我对天发誓,我要亲手杀了这种卑鄙小人!让你狗日的后悔生到这个世上!”

    秃子见马碎牛威风凛凛地撒歪,觉得很有英雄气概,也连忙窜到讲台边:“对,杀了你个狗日的!我也要补上一刀,再给你狗日的脸上尿一泡!——你狗日要是没种,今儿黑就连夜逃命。”

    马碎牛骂的时候眼光是扫来扫去的,秃子就只盯着吴顺。盯的久了,全班都知道他在骂谁了。吴顺也发现秃子是在骂自己了,猛然站了起来,哆嗦着手指头,指着秃子问:“秃子,你骂谁呢?”

    “骂——”

    马碎牛连忙阻拦秃子:“不要骂他,没他的事。他虽然是瞎怂却还不至于去告密——有这脑筋的人不会留级。这是有人想嫁祸于他,好躲在暗处看热闹。咱不上当。”马碎牛止住了秃子后继续说:“狗日的这点小伎俩你能瞒过赵俊良?孔夫子面前念三字经呢;在我跟前搞阴谋诡计?这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寻死呢!”

    秃子也急忙说:“对,寻死呢!反正早晚能知道是谁告的密,你狗日死定了!”

    马碎牛说:“张富生是我朋友,我就是不能看着他站在后边!这事是我建议的,谁狗日有胆就去告你马爷爷,让我也佩服一下你是条好汉!”

    “还有你秃爷爷!有胆你去告!”

    柳净瓶见他俩骂的差不多了,说:“马碎牛,你俩下来。赵俊良也不一定有事。”话音刚落,打铃的李蛋蛋又出现在教室门口,大声说:“谁叫柳净瓶?”

    满教室都是一惊!

    柳净瓶也变了脸色,说:“我就是。”

    李蛋蛋说:“原来是班长。这就奇怪了,方副组长叫你干啥呢?”这句话说的暧昧,大家更觉凶多吉少。柳净瓶就忐忑不安地走了出去。

    马碎牛开始在教室里拍桌子砸板凳。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
上 页 目 录 下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