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约好了晚饭后详谈。
夕阳西下,淡墨色的薄云越来越浓。当赵俊良和马碎牛在教室里见到柳净瓶时,她已经失去了往日轻松的笑容,见到他俩只是勉强一笑。
马碎牛沉不住气,见面就问:“这会儿没人,快说是咋回事?”
柳净瓶心情沉重地说:“这个方副组长做事的风格就怪,我在门口打了报告,他也不说话,等我第二次打报告后他才点了点头,示意我进去。我进去以后他又不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把我看毛了,我就问他叫我有啥事,他却说‘我在等你说话。’我说‘我不知道该说啥。’他说‘你知道。’我就把眼睛看着别处,说:‘我真的不知道。’他问我:‘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你还会采纳赵俊良的建议吗?’我说会。他又问:‘你认为工作组的决定是错误的吗?’我说:‘至少会影响大家学习,也干扰大批判。’他不再问我了,站起来背着手走步子。走了一阵子,忽然回头说:‘接着说,接着说。’我说:‘说完了。’他说:‘你走吧。’就这样,我就出来了。”
赵俊良也讲了自己去见方副组长的遭遇。
马碎牛说:“看他在全校师生大会上讲话和在辩论台上的表现,不像个怪人呀?咋是个两面派?”
柳净瓶问赵俊良:“你看是谁告密的?”
赵俊良说:“只有一个办法------”
“啥办法?”
“最笨的办法——监视方副组长的办公室。”
马碎牛说:“让秃子去。”
赵俊良说:“不行。咱们班任何人都不能去,会引起告密人和方副组长的警觉。”
“那让谁去?”
“怀庆和明明。”
“他俩只能大概知道是不是咱班的,却不知道告密人的名字。”
“事后指认也行。”
马碎牛当即去了六七级乙班,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怀庆和明明。
第二天早课时,蒋老师突然进了教室。平时随和亲切的笑容不见了,换上了一张严肃、痛苦却又无奈的表情。溢满教室的嗡嗡声刹时静了下来,同学们都抬起了头,凭猜测,都不安地等待着他宣布那隐约猜到的坏消息。
蒋老师走上讲台后看了看这些与他朝夕相处的学生,人人自危的表情让他痛心。他抓紧时间说:“我来通知两个事。第一件事,从今天开始,免去柳净瓶的班长职务,由马碎牛担任;免去赵俊良学习委员的职务,由苟矫时担任;马碎牛不再兼任体育委员,由吴顺接任。第二件事,下一节课临时改为‘交代会’,由本班黑五类子女依次把自己的家庭情况、父辈在旧社会是如何剥削穷人的,一一交代清楚。同学们可以现场接受教育和进行批判。”说完,一刻也不想停留,转身就要出教室。
满教室的人呆如木雕。
“站住!”马碎牛一声断喝,震的整个教室嗡嗡响。
他指着蒋老师喊道:“蒋委员长,把你那狗屁班长拿走!我不当。这种分化学生、在朋友中制造矛盾的伎俩我还看得清;把你的班长拿走!”
蒋老师收回了已经迈出去的那只脚,转过身来看着马碎牛,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说:“我拿不走。你的班长头衔是工作组方副组长亲自委任的。”
马碎牛迷惑了:“我骂了他,还打了他手下的血统论积极分子,他咋会委任我?”
“方副组长说,他上次来学校的时候就发现你很勇敢;是一个爱憎分明、敢于向任何不良倾向作斗争的好学生。另外,你交上去的批判稿,方副组长也很欣赏,说是短小精悍,像匕首、像投枪。他还很欣赏你花光了自己的钱去买稿纸那件事。至于你打了庞牛犊,他觉得你是一时糊涂不算大事;恰恰证明你爱憎分明。他还说‘要允许红五类同学犯错误吗。’他相信你能当好这个班长;也相信你能带领六七级甲班搞好对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批判——这都是他的原话——要叫我说,你还是当上的好。”蒋老师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咋所有的坏蛋都欣赏那篇批判稿?”马碎牛气恼地自问;摆头就瞪了秃子一眼,秃子吓得把头对着窗外。
教室里立刻就炸了营。同学们嗡嗡议论着,还不时地转过头去看一眼柳净瓶或是赵俊良。捎带着也异样地看一眼苟矫时和吴顺。更多的人却是看着马碎牛,看他如何处理眼前的问题。
马碎牛拍了两下桌子,郑重宣布:“六七级甲班只有一个班长,那就是柳净瓶!谁要敢把我叫班长,我就打!另外,体育委员我也不当了——谁能看上谁拿走!表态完毕。”
吴顺沉不住气了,他见马碎牛坐下了,站起来坦荡荡地说:“我以前是想当体育委员,但不是今天这个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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