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五陵原《第二部》

首页
字体:
上 页 目 录 下 章
第四章(四)(2/2)
谈话。但这次没有这个程序。如果仅仅是因为我支持柳班长让黑五类子女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这我不信。”

    赵俊良希望速战速决。他观察了方副组长的反应,发现他面无表情也不提问,接着说:“是我建议柳班长这么做的。我想,既然已经把他们示众了,那么为什么不把他们置于广大同学的监督之下呢?这总比让他们继续站在后边逍遥自在、谁也看不见强吧?如果说我们的做法有什么不当的话,那也只是没有提前和工作组沟通,无非也是监督黑五类子女心切而已,不至于为此就撤了我们的班干部吧?”

    方副组长沉静地就像井里的水,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这与他在人多处发言时的表现判若两人。

    赵俊良料到了他这一招。说:“方副组长如果不愿意对我解释的话,我明天就去市教育局申诉,顺便反映这里的问题。”说完,恭恭敬敬地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刚一出门,就看见马碎牛笑嘻嘻地站在门口。马碎牛面对办公室内大声说:“说的好!小诸葛。明天我和你一块儿去市教育局。咱再叫上几十个人,吹着唢呐撒着纸钱列队去反映六中的问题。”他相信方副组长一定能够听到。

    在回教室的路上,马碎牛对赵俊良说:“我给他狗日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不当他这个狗屁班长,我也只认柳净瓶这个班长。我还对他说:体育委员我也不干了。”

    赵俊良问他:“我进门前听你大喊大叫,咋了?”

    马碎牛说:“我说了半天,他狗日就像个聋子!就像没听见一样。我急了,这才大声喊叫起来。我问他:‘你得是聋了’?他还不言传。我就又扯着嗓子问:‘啥时候聋的’?他嘴抿的更紧了。我就想笑——也没兴趣了,就说:‘聋了好!聋了没烦恼。你接着聋,我走呀。’刚一拧身,你就闯进来了。”

    赵俊良说:“赶紧回教室吧,说不定下一节课还要出啥事呢!”马碎牛也有些紧张了,两人对望了一眼急匆匆回了教室。

    走进教室门,看到水平和谢凯正在和柳净瓶说话,两人都觉得有些意外。水平神色凝重,直到马碎牛和赵俊良走到跟前,这才悄声说:“工作组一个姓董的找我们谈话了,让我们肩负起六中造反的重任,但希望我们不要和你们搅在一起。”

    马碎牛轻松地笑了,说:“你们能来,我就全明白了。我不说感谢的话,携手造反、生死与共。”

    水平也笑了,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工作组要分化咱们,这才赶过来问个究竟。柳净瓶都告诉我了——说的好,携手造反、生死与共。”

    谢凯有些担忧地说:“工作组可能还要作文章。”

    “不怕,”赵俊良说:“派工作组这事我总觉得和这次运动格格不入;再说,正组长还没登台呢。”

    柳净瓶眉毛舒展了许多。

    水平和谢凯正要告辞,秃子又一次失火般闯进教室。看到马碎牛后,惊慌不安地说:“出人命了!石松被郑浩然打死了!”

    “啥?你胡说吧?郑浩然打死石松?”马碎牛十分怀疑,以郑浩然的身板是无论如何也打不死石松的。赵俊良和水平变颜变色,柳净瓶就已经吓呆了。

    “这不可能!”马碎牛说。

    “是真的。我就在跟前站着呢。郑浩然联络了七八个革军、革烈后代,捏到一块成立了一个组织,叫‘红红红’,说什么要把黑五类子女打回家乡去,一路打到石器时代,让他们世世代代成为文盲。石松胳膊断了,动作慢了些,郑浩然抽出皮带就打。后边那些人拳打脚踢;石松当时就窝在那儿不动了。”

    “走,看看去。”

    “这都是方副组长那把火烧的!”赵俊良嘟囔着。

    “这是文化革命吗?”柳净瓶也埋怨。

    石松并没有死,正在医务室抢救。马碎牛赶到医务室门口时,外边站满了人。郑浩然带着十来个人又是呼口号又是高声叫骂。既骂石松装死,也骂刘强多事。认定石松是以死对抗改造,是无声的抗议,属于与人民为敌的死硬分子。刘强是政治上的糊涂虫,敌我不分,居然毫不理会“红红红”人员的劝阻,坚持把石松抬到医务室医治。郑浩然扬言:十分钟之内石松还不滚出学校,就打断他两条腿。

    马碎牛一肩头撞开郑浩然,迈着大步进了医务室。他问刘强:“咋样?”刘强看了一眼门外悄声说:“只是被打昏了,没有生命危险。但也不能在学校呆了。”

    马碎牛对秃子说:“去把怀庆、明明叫来,咱四个人把他抬回家。”

    秃子惊叫:“不敢!外边那些人会把咱打死的!”

    马碎牛说:“我不怕死。你也不应该怕。谁敢动你一根头发——”马碎牛看了看秃子的头顶,接着说:“------动你一指头,我把他全部头发拔下来。”

    秃子半信半疑出去叫人去了。起步后踮起脚尖,仿佛遍地都是地雷。

    刘强由衷地称赞马碎牛:“你将来不是个一般人。”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
上 页 目 录 下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