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几个就跟着你造反。”
马碎牛十分动心,但他也不能确定这句话有几成是真、几成是玩笑;同学之间相互日弄人的恶作剧并不少见。他表面上不露声色,但又确实想知道这些人的心思,干脆假戏真做,换了秦腔里黑头的对白,目光炯炯地问道:“此话当真?”
三虎马上以须生的口吻接茬说:“当真。”
“果然?”
“果然。”
“啊呀,啊——呀、呀、呀、呀、呀——”
三虎扑哧笑了。说:“碎牛,再不要‘呀’了!你再呀几声,大家的牙就真的酸掉了。我们都等了你几天了,觉得跟你弄事才有意思。这两天你没来,让那几派把我们骚扰的都不敢进教室,只能躲在这儿唱戏。你要再不来,说不定我们就撑不住、参加别的组织了。”
马碎牛看周围那几个乐手,那些人诚恳地注视着他,神情间全是对他的拥戴。他疑惑地问道:“那我刚才进来时,你们一个个爱理不理的,我还以为你们也跟着人家跑了、认不得我马碎牛了。”
那几个人挤眉弄眼后哈哈笑了起来。一个同学说:“那是三虎出的主意,说咱把碎牛试火一下,假装不理他,看他啥态度,还把咱当朋友不?没想到叫你唱戏你就唱;不错,还是兄弟本色!”
马碎牛就夸张地一抹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张口骂道:“一群瞎怂!真吓了我一跳!我还真以为我都成了孤家寡人了。我就说麽,搞球个文化大革命、成立个烂怂造反派,咋都把人弄生分了?”
赵俊良整好了床铺走了过来。
三虎看一眼马碎牛,又看一眼赵俊良,叹口气说:“你们来迟了,成立造反派也落到了人后头。”
赵俊良说:“不愁。起步早不见得全是好事。后发先至、后来居上也是常有的事。让他们在前头扑,咱只要在后头等他们犯错误就行了。”
马碎牛说:“听见了麽?俊良的意思是说:咱一边弄自己的事,一边寻他们的事!必要的时候还要帮助他们犯错误。总之,我们一定要成为班上的第一大派。——对了,咱班那一派人最多?”
“‘立新’。”发现马碎牛发愣,三虎又补了一句:“吴顺是司令。”
这句话已经足够了。
“这狗日啥时候还有了人缘了?”马碎牛惊奇地问。
“一半是人缘、一半是物质引诱。放假前工作组处分你们三个人时,吴顺因为鄙视龌龊告密的小人,不做投石下井的事,让大家觉得他还算仗义。尤其是他明确表态不当工作组委任的体育委员,更让同学们欣赏他的人品。这次返校以后,他又彻底变了。不但比过去和气多了,再也不摆留级生那种老大哥的臭架子而且出手也更大方了。见谁都是礼贤下士,见谁都让锅盔。”
“让锅盔?”马碎牛和赵俊良都没有听懂这句话。
“啊,就是拿着大锅盔,见谁都掰上一蛋子让人家尝——我也吃了一蛋子。还真香!全麦面的。里头撒的有苦豆粉、椒盐和花椒叶,香的我直流涎水!谁要不吃,他也不恼,下次见了你还让——吴顺就怪了,让锅盔归让锅盔,从不劝你加入他的组织。有些人贪馋吃了人家几次锅盔,又经不起他手下喽罗劝说,就昏头黑脑地参加了‘立新’。”
马碎牛大叫一声:“锅盔司令锅盔兵!走!咱都去加入他的‘立新’,去吃香喷喷的椒盐大锅盔呀——看他有多少锅盔?我就不信他屋开着食堂呢!等把他狗日吃穷了,我再砸烂忠义堂、反出廖尔洼!”
赵俊良看了三虎他们一眼,说:“碎牛是说笑呢。人是有脑子的、有立场和政治观点的,指望个锅盔要能把人心拢住那蒋介石就不会跑到台湾了。物质引诱,早晚得散。另外,吃了人家锅盔的人最怕别人笑话他们是‘锅盔兵’。但越是害怕,别人就越是会叫,这些人早晚也会因为颜面无光而离开吴顺的。”
当三虎说吴顺是靠锅盔拉拢人时,赵俊良已经不把他放在心上了。吴顺永远不可能成为马碎牛的对手,这几乎是六七级甲班除过吴顺以外所有人都清楚的事。现在要考虑的是咋样接管吴顺这支“锅盔部队”,不要让别人捷足先登。
马碎牛和三虎他们越说越热闹,赵俊良坐到一边想事去了。
柳净瓶站在门口敲门。
马碎牛问:“啥事?”
柳净瓶说:“咋还不去教室?其他四大派已经在教室里严阵以待了。”
“对不起,柳班长,我刚才唱戏呢,把时间耽搁了——走,都走!去教室,去会会这些反王!”
在路上柳净瓶问起了长生的事,赵俊良就简短地说了处理大会上发生的事,柳净瓶敬重地看了马碎牛一眼。马碎牛却笑着说:“长生死了,但他留给了我们一份宝贵遗产;那就是为了造反,红卫兵打死人不犯法。”
秃子说:“不打死人也不犯法。‘红红红’打遍天下就没人敢管!还有你,打遍‘红红红’更没人敢管。”
马碎牛称赞道:“还是秃子说话给人信心。”
赵俊良说:“你还是先想想咋应付眼前这些人吧!”
“不用想,他们不是对手。放眼六中,只有我们是经过革命战火洗礼的——长生没有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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