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五陵原《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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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三)(2/2)
明白,面前站着的这个乡下学生咋有这么大的权力,随便一句话就把自己辛辛苦苦争取到的团员称号就给免了?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到那儿参加呢?”

    马碎牛说:“就在我这儿——你是哪个村的?”

    赶车小伙说:“帝王村的。”

    马碎牛暗喜,心想,帝王村和双照都在渭城的西北方向,两地南北相距也就五六里路。展颜说:“好!都在北原上,顺路。”猛然看见赶车小伙迷惑疑虑的神色,忙改口说:“看见后边那个大门了没有?那就是渭城市‘工学联盟’红卫兵总部。能直接在总部加入红卫兵够你运气的。从现在起你就是帝王村‘工学联盟’ 红卫兵司令。直接归渭城六中‘工学联盟’红卫兵领导。我就是六中司令马碎牛!你回去后拉起一杆子人造反,缺啥找我要。我先给你派个任务,这个任务极其重要,关系到咱这个组织生死存亡和‘工学联盟’能否占领农村阵地的事。”

    事关重大,赶车小伙再次紧张起来,他郑重问道:“到底啥事 ?”

    马碎牛不答。只是圆睁了双眼紧盯着那小伙子。见那小伙子面露怯意后才故做神秘地说 :“不要问,跟我来。”就这样连哄带吓,马碎牛顺利地把两头骡子拉的一挂大车吆进了工人俱乐部。进门时马蹄得得、鞭稍呼啸,俱乐部里的红卫兵急忙躲闪,惊异地看着这走错门的不速之客。

    马碎牛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运输工具,使丝毫不抱希望的赵俊良和柳净瓶都感到惊讶和意外。赵俊良想问,见马碎牛直挤眼就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装东西。车装好后,把自行车压在上边。马碎牛给赶车小伙套了一个红袖章,对他说:“你坐到后边,让我来。”

    那赶车的小伙有些不放心,说:“行不?这可不是当司令。”

    马碎牛斜了他一眼说:“要赶上我,你还得学三年!”

    当大车赶出“工学联盟”红卫兵总部时,卫彪对卫青说:“这三个人都不简单。咱们真运气!要是他们参加了别的造反组织,西北那一块就丢光了!我看以后要加强和他们联系。”

    车出总部大门,马碎牛娴熟的技巧很快就让那小伙放了心,他高兴地称赞马碎牛,说:“想不到你人好,吆车的技术也好。”

    柳净瓶觉得奇怪,忍不住喜眉笑眼地问:“你咋知道他人好?”

    吆车小伙说:“他装了一车东西送给我,还封了我个司令,人咋能不好?”

    “送给你?”柳净瓶和赵俊良几乎同时吃惊地叫了起来。

    马碎牛也吃了一惊。他一边吆车一边说:“阎王爷不嫌鬼瘦!我啥时说过把这一车东西送给你了?”

    吆车小伙急了,说:“你说缺啥找你要。你又把我的车吆进俱乐部,装了满满一车东西,这东西要不是给我的,我才不让你装呢!”

    马碎牛说:“你咋只记半截话?对你有好处的话你没忘,偏偏就忘了你是归渭城六中‘工学联盟’红卫兵领导的?我都告诉你了,我是渭城六中红卫兵司令,给你派个任务,你咋没听明白?这车上的东西是要拉到六中的!”

    那吆车小伙一听“六中”就更急了,说:“六中在双照公社,我在帝王公社,南北差了五六里路,我不去!”

    马碎牛哈哈大笑,说:“你说不去就不去了?你不要忘了,你已经犯过一次严重的政治错误了,我没有叫人逮捕你,也没有亲手把你交到造反司令部刑讯队,已属法外开恩。现在你要再犯第二次错误,我就不得不大义灭亲了。虽然亲手把自己发展的第一个红卫兵送到监狱让人痛心,但为了纯洁革命队伍、为了打击形形色色的阶级敌人,我也就挥泪斩马谡了。”

    吆车小伙心中一百个不情愿,但看了看这三个人胳膊上的红袖章,又在心中估摸了一下实力,叹一口气,低下头再不说话。马碎牛只管兴高采烈的吆车,一路上唱着玄板腔也不理他。赵俊良心想,马碎牛的办法虽然蛮横,但要把东西运回去,也只能狠下心这样干。不由地对马碎牛解决非常问题时采取的非常手段很是佩服。倒是柳净瓶心中不忍,有话没话地和那小伙聊着。

    大车上了二道原、赶过了陈老虎寨,柳净瓶后怕兮兮地问赵俊良:“俊良,想不到你那个一百七十多人的假签名还真能蒙人!你也真能沉得住气。卫彪看一眼签名本看一眼你,把我都瞅毛了,你到好,沉着的就像空城计里的诸葛亮。更想不到堂堂渭城市‘工学联盟’红卫兵副司令竟然是个饭桶,居然没有看出来你那个签名是假的!晕头涨脑地还给了咱一大车东西。以后要被他查出来可咋办呀?咱这算不算诈骗?”

    马碎牛和赵俊良哈哈大笑。

    马碎牛说:“看把你吓的。就你老实,我搭眼一看就知道,卫彪刚拿到手就看穿了是胡乱签的,只是我不明白,他咋要装糊涂,不但不不揭穿,还给咱发东西?”

    赵俊良说:“他决不会当面揭穿。他需要人去为他们占领六中的阵地,即使是六中随便那三个人去,他都欢迎。照样也会送一大堆东西,反正又不是他花钱买的。如果他戳破假象,那对他们以后在六中发展‘工学联盟’红卫兵肯定不利,他咋能掂量不来这利害?”

    “怪不得我看你不紧张。”柳净瓶松了一口气。

    马碎牛忽然想到了别的什么,嘻嘻笑了,说:“听那个女司令叫‘卫青’,我就想:得是霍去病他舅又活了?霍去病是个英雄,戏上说他撵靼子撵的倒看北斗星!她这名字改的叫人一看就知道封建主义回潮了,这还当啥红卫兵呢?还造啥反呢?还搞啥文化大革命呢?明天我把名字该成‘卫红’,俊良改成卫皂,净瓶你就叫卫白,加上卫青,咱四个人就不分‘青红皂白’了。”

    柳净瓶和赵俊良呵呵直笑。赵俊良说:“有机会请卫青到马跑泉览胜,让她亲眼看一看自己的坟墓。”马碎牛连忙补充说:“还有她外甥的坟墓——真不知道她为啥要起这么不吉利的一个名字?这不等于是说她已经是个死人了,只是没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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