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边的发言已经没有了新意,内容也多与前边雷同。
马碎牛听着气闷就旁若无人地举起双臂打了个哈欠。
谢凯看见了,及时掐断了会议进程。在一长串震耳欲聋的口号声后,他大吼一声:“把我校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押下台去!”立刻就从后台上来了六个持枪的红卫兵,拖着钱校长三人向台下走去。当钱校长被拖着走过马碎牛身边时,马碎牛清清楚楚听到了他无奈而悲伤地嘟囔了一句“冤枉”,随即就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你冤枉?吾老爷更冤枉!”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秦腔“三滴血”里的台词,但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蒙受了什么冤屈。
大批判会很快就结束了,它结束在“大海航行靠舵手”的雄壮乐曲中。
参加了大批判会的红卫兵像饮下了醇香干冽的美酒,在随后好长的时间内都沉迷在这次首开先河的大批判会中,人们津津乐道,以极端的词汇刻画了马碎牛的司令风采和钱校长的反动丑态------
午饭后,谢凯带着六七个人鬼鬼祟祟地溜出校门。赵俊良也和他手下那些笔杆子们嘀嘀咕咕。贾佳佳领着三四个人给所有的体育器械登记、编号、造册。
马碎牛背着手转来转去,见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理他,就拉上水平在校内巡视,说是检查工作。
让柳净瓶始料不及的是,马碎牛接连两番打乱会议进程的行为却带来了巨大的认同效果,整整一下午,她都在忙于登记那些要求参加“工学联盟”红卫兵的热血沸腾、情绪激动的新成员。她接见这些人,并和他们进行简单谈话,最后再发给这些人袖章和宣传资料。到了晚上统计时,居然又增加了四十多人。
晚饭后,马碎牛召集各部门负责人开会。会前,大家自发地热烈议论起今天上午的大批判会。
水平瞅着马碎牛,不无试探地说:“昨晚我和赵俊良把今天的每一个细节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马司令不按常规兴演说。”说完就笑。
马碎牛说:“我这是受你启发,你不是说文化大革命就是要打破常规麽。”
贾佳佳心有余悸地说:“我也没想到。昨晚商量的时候,不觉得事情有啥特别,咋今天实施时,仅仅开头那一段过门居然就有那么大的气势!我看你们和我一样,都没料到、都让震瓜了。”
赵俊良说:“谢凯就没有被震住,始终表现的都很沉着、很冷静和从容不迫。今儿这会能从头到尾正常进行,多亏了谢凯。”
谢凯连忙谦虚:“我充其量只是个执事。要不是你们考虑的周到、安派的细致,十个谢凯今儿也得塌台。要说我沉着,也是因为对你们有信心。今天真正沉着的是咱马司令,即席演说不温不火,条理清晰,有利有节;批判钱校长机智过人、有理有据,这才是真正的司令风范呢!”
谢凯提到马碎牛的表现,人人都兴奋了起来。
“马司令问钱校长的那些话我也许能问的出来,”赵俊良说:“但我是绝对没有胆量站出去面对钱校长的。你们想想:万一让钱校长回嘴问住了咋办?会议咋往下进行?红卫兵的脸往哪儿搁?六中的文化大革命还咋开展?”
“所以你一辈子就只能当谋士。”水平笑嘻嘻地说,“不要看马司令平时嘻嘻哈哈,给咱装瓜。但一到关键时刻,能掌控大局的还是马司令!”
柳净瓶只是微笑着。她心里高兴极了。她为马碎牛高兴,也为自己高兴。她说不出原因。她只知道两年来自己从没有把马碎牛看成一个一无所长的普通的农村青年,在她心目中,马碎牛始终是强于赵俊良的,也更有男人气质。此刻,她感到马碎牛是那样的亲切和不凡!但她又同时发现了马碎牛人前人后的两重性格,她对他的这种两重性格莫明地有些担心。
马碎牛脱了鞋蹲在椅子上高高兴兴地听着这些称赞话。他笑着说:“都不要吹了。让外人听去了就要说‘工学联盟’的头头是‘坐在干面土上放屁,吹的烟尘雾罩地。’” 正说笑着,忽然想到了什麽,急忙问赵俊良:“钱校长和张书记那些罪证你是从那儿搞到的?听大家的发言,我觉得他们比蒋介石还反动。”赵俊良摆手否认:“我哪有那本事?都是水平搜集来的。”马碎牛点头赞许:“还是水平行。”接着说:“咱今儿成立大会也开了,批斗大会也开了,总不能从明天起就偃旗息鼓或是天天开批斗会吧?学校里各派间的所谓大辩论让人笑掉下巴。大家说说,下一步咋办呀。”
严肃的问题一旦摆到桌面,人们的热情就迅速消褪了。
赵俊良猜到这些沉思不语的革命战友才开始整理思路,为了不冷场,他说:“休整个三五天吧。让大家潜心学习中央文革关于文化大革命的讲话和文件,提高认识、端正思想。另外派人到总部汇报这次大批判活动,听听总部有啥更好的安排。”说到这儿,赵俊良突然问谢凯:“联络员回来了没有?”谢凯说:“回来了。总部要求我们把大批判开展的更深入一步。他们介绍说,不能光揪斗走资派,那样很快就没了新意。要抓紧开展大批判,只有理论水平上去了,下一步的批斗才能有所提高。总部卫彪副司令介绍说,城里那些学校就搞的很好。人家把所有教职员工挨个排队,以前有问题的——比如右派、国民党员、三青团员,甚至是旧社会任教的老师——直接拉出来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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