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牛鬼蛇神”押上台后,“反到底”红卫兵调整位置,让他们前后站成三排。马碎牛微感意外的是,站在第一排的老师全都不是“槽上拴着的”,而是魏子美刚刚才给 “挽上笼头”的。秩序稍定,又有几个“反到底”红卫兵手持教鞭包抄上来。他们从两侧敲打着这些老师的大腿和臀部,命令第一排的人跪下,第二排的人蹲着,第三排的就弯着腰站着。第二排、第三排很快就安定下来,但第一排却出了问题。
几何老师王应臣誓死不跪——一个始料未及的场面。
任凭“反到底”的人怎样抽打——已经打断三根教鞭了——王应臣就是不跪。他一言不发,硬挺挺地站着。咬着牙,一副凛然蔑视的表情。这更加激怒了“反到底”红卫兵,他们拥上来更多的人,抢夺过别人手里的教鞭,以生力军的凶猛,劈头盖脸地乱打起来。一时间,满天飞舞的都是断成碎块的木屑,劈啪的声响几乎盖住了高音喇叭里愤怒的口号。
有人看到治不服王应臣就动了脑筋,三、四个人在前边抓着他的脚脖子不让动,另有三、四个人在后边向前压他的腿弯。更有一些人扭胳膊的扭胳膊、抓头发的抓头发,看上去酷似一群狼在撕扯一头牛或是一群蚂蚁在愉快地分食一只甲壳昆虫。“反到底”红卫兵大喊大叫,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的办法是最正确的,都要求别人配合自己的动作。一时间混乱不堪,喊叫声中还夹杂着漫骂和拳打脚踢。
已经就位的牛鬼蛇神看到打人都变了脸,先是侧着身子趔,躲闪那些带着哨音的教鞭,上来帮忙的红卫兵多了,就担心成为误伤的池鱼,悄然挪动双脚站了起来——甚至连跪在最前边的走资派都站了起来——狼狈地躲向舞台的一侧。刹那间,台上乱的分不清“革命小将”和“革命对象”,倒像是马碎牛刚刚预言过的、在演出“金沙滩”那悲壮激烈的战斗场面。
殴打和混乱持续一段时间了。三虎在台下佯装淡然,假惺惺地喊道:“要不要帮忙?”“反到底”的人装没听见。三虎见没人理他,就更大声地问:“还得多长时间?要不要通知食堂把中午饭送过来?”秃子凑趣,也喊了起来:“‘反到底’是只动手不动口的哑巴造反派。”三虎又喊叫:“过瘾,真过瘾!喂!魏子美,咋不报戏名?”一些“反到底”的红卫兵见久久拿不下一个教书先生也急了,有人在台下出主意:“掐他的懒筋!”还有人说:“咯吱他!”一个“红旗”红卫兵就在台下恶毒地发挥说:“咬他的脚后跟、咬他的腿肚子!”更有人故意撒拐,大声喊道:“猴子偷桃——”后边的话就更加不堪入耳了。但大多数的人都被这种残酷的殴打场面惊呆了!它远比“工学联盟”红卫兵召开的大批判会动手的场面残酷、激烈。台下的人们全都站了起来,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向前挤着看,都希望把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生怕漏掉了精彩部分。
赵俊良担心马碎牛当众制止大家冷嘲热讽,及时在他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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