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平静的像井里的水,沉着的像北塬上的冢疙瘩。张闻魏子美这是闹啥玄虚呢?”马碎牛不耐,问赵俊良。赵俊良望着水平,也是一脸疑惑。猜疑半晌也不得要领,马碎牛懒得细究,说:“不管他,他俩闹玄虚尽管闹,为什么要去猜他!倒显得他俩多么重要、多么了不起一样。俩人要没本事,‘反倒底’还像王黑蛋时那样,我就继续打兔子。他要想出风头、临敌叫阵,那是我盼望已久的。我文有俊良、水平、武文轩,武有谢凯、李武民,拉开架式和他整!”几个人正豪气万丈地议论着,柳净瓶又惊奇又兴奋的闯了进来,说:“魏子美来了,说想见见你们几位。见还是不见?人就在门外呢!”马碎牛说:“人都到门口了,咋能不见?见!请他进来。”赵俊良急忙起身迎了出去。马碎牛想起了上次张闻独闯食堂的事,心想今天可不能再让魏子美占了便宜,否则,“工学联盟”就真的没脸在六中耀武扬威了。他想扎个势,居高临下的“接见”魏子美。不料纽扣还未扣好、领子也无遐拉正,魏子美就笑吟吟的随着赵俊良进来了。
水平高声叫阵:“哟,别看‘反倒底’内乱如麻,可红卫兵却个个是孤胆英雄。先是张闻唱了一本诸葛亮过江舌战群儒的大戏,今儿个魏司令又独闯中军帐,得是想演赵子龙大战长阪坡呀?叫人却有点儿佩服呢!”
魏子美满脸都是真诚的笑容,他不理会水平话中的刺,谦虚的说:“要说英雄,六中除过马司令谁也不配,我们张闻司令都佩服的很,我就更不用说了,要看马司令我得仰头。能在人后极短的时间崛起为全校数一数二的大派,又走在别人前头做出一连串的大事,除过马司令谁能做到?谁又能有这样的胆色!”
魏子美说话时态度极为真诚。马碎牛就觉得自己在往上飘。扬起眉毛咬着牙,模仿着戏台上的将军,一脸的英雄气概。赵俊良问道:“魏司令今儿来一定有啥指教?作为学弟,我们正洗耳恭听呢。”魏子美连忙摆手,说:“不敢,今儿来确实有事。”他温和地笑着,说道:“渭城**民族学院有两大造反派:‘农奴戟’和‘红造团’。以前两派势如水火,经常打的死去活来,还动了刀枪,也死了人。后来双方都意识到这是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就搞了一个大联合指挥部来协调各方关系。通过一个阶段的接触,双方消除了误会,关系也越来越融洽。最近,大联合指挥部又筹划着搞一个联合批判会。我想这是个新鲜事物,前人没有搞过,也许你们有兴趣看看?刚好明天下午他们还要举行一场大型的文艺演出,我就冒昧来通报一下。马司令,民院的歌舞在全市可是拔尖的!你的文艺宣传队也铺了这么大个摊子,难道不想观摩学习?我计划早上七点半出发,去了后先参观‘农奴主罪恶展览’——据说有好多人头骨做的碗和人腿骨做的烟袋啥的。更恐怖的是用人皮绷的鼓,敲时比牛皮鼓的声音响亮。大批判会后还有一段自由活动时间,顺便让大家都到城里逛逛,咱在农村,进一趟城不容易。中午他们免费管一顿午餐,到下午两点,演出大型文艺节目——**风味的;听那些看过的人说非常精彩。我想咱们在六中闷得心慌,何不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开开眼界?”
魏子美正说的兴致,马碎牛也正听的专注,赵俊良打断他的话头,说:“魏司令想参观啥展览或是看啥精彩节目都与我们无关,我们的水平你也知道,无非是爬爬冢疙瘩、打打兔子,脱不了农村这张皮。虽说在学校里仗着人多,张狂一下、耍个二杆子,那也是自我陶醉罢了,说到底也就是河神的眼界,不具备你们大海一样宽阔的胸怀。平时眼前的事情都把人绊的走不开,那能举帮逛县!六中离**民族学院将近二十五里,我们这么多人,远距离行动不容易。不像有些小帮小派,一架子车拉完还能空出半截子。”
魏子美并不气恼,直对着马碎牛说:“交通工具不成问题。渭城运输公司答应免费提供十四辆卡车,能拉三、四百人。我想民院两派能和睦相处六中为啥不能?所以就斗胆邀请你们一起走出学校,到其他单位参观。当然,你们要不想和我们一起去也没啥,但确实有点遗憾呢!只是一块儿出去逛逛又有啥关系?我们人少,一架子车就拉完了,都不怕你们把我们吃了,我想马司令不是担心我们把你们吃掉吧?”魏子美边笑边说,娓娓而谈。
马碎牛说:“谁怕了你们?只是俊良说的对,我们人太多,走动起来确实不便,既然你能弄来车,那就一块去——我就不相信谁能把我马碎牛的皮剥在渭城!”马碎牛说的慷慨激昂,倒也豪气。魏子美说:“好,就这么说定了。明早七点半卡车准时到,咱一块儿走。”
马碎牛问道:“张闻不去?”
魏子美抱歉地说:“昨晚回汉城了。他爸出院了,回家看看。”
魏子美走后,总部里就炸了营;人人都抢着埋怨马碎牛。
柳净瓶担心地说:“对敌斗争是复杂的,咋能这么莽撞随口就答应了他?”
贾佳佳也埋怨说:“黄鼠狼给鸡拜年呢!魏子美这人是个出了名的滑滑鱼,一肚子瞎心眼,压根就不该理他;万一咱前脚走,他后脚端了咱的老窝可咋弄?”
赵俊良也说:“阶级斗争是残酷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要想好对策,要提防魏子美;不能随着他的指挥棒转。”
谢凯看到大家疑虑重重,干脆建议:“我和李武民暗地里监视魏子美,他要敢造次,先把他拾掇了!”
马碎牛失望地摇头,不满地看了大家一眼,叹气道:“去趟县城就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你们的胆气咋还不如魏子美?别忘了,‘反到底’是和‘工学联盟’一块儿去的,动起手来他吃亏!不是我小看他,魏子美就没有同归于尽的勇气!”看到大家渐渐放松了,马碎牛有些遗憾地说:“你们的态度让我失望。两派的人近距离接触对谁有利?‘工学联盟’的成员都是自愿加入;他们呢?是文革初期一窝蜂涌进去的。这就好比是解放战争时期**的军队和国民党的军队之间的差别:**的士兵是铁了心去打仗;国民党的士兵是抓来的壮丁、一心要当逃兵。谁该怕谁?说实话,我恨不得天天和他们这样近距离接触,我要不把他们的人全都解放过来才怪!”
马碎牛一席话让大家佩服的五体投地。
马碎牛在确认大家接受了他的看法后接着说:“我并不是没考虑到后果。最近我们太清闲了!说实话,我倒真希望他们来抄我的老窝;最好是砸光抢净、一件不剩。既给我们带来了凝聚力、也给了我一个动手的借口。”
“两军相逢勇者胜。”赵俊良笑了。
“关键时候看司令。”水平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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