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邓穗笑着安慰她,“感情这种事情,没有谁亏欠了谁的。他为你付出是他的事情,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情。”
阴丽华怔了一下,略带讶异地看着邓穗。她不是一直在抱怨她对邓禹太过绝情么?怎么突然这样开通了?
许是她怀疑的眼光太过明显,邓穗脸颊微晕,支吾了一声,“我……夫君刚刚跟我说的。”
第十三章 贤妻谋臣
阴丽华了然,似邓穗这样直爽的性子,配邓奉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他们夫妻幸福,倒也真是令人羡慕了。
阴夫人见了邓禹后,再次与刘秀做出一番比较,仍旧觉得邓禹才是最适合的女婿人选,于是又再次给了阴丽华两天脸色看。
阴丽华虽无奈,却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她有她自己的底线,不想在这种事情上一扯再扯地牵扯不清。只是邓禹躲了阴丽华两天,她终究是心怀愧疚,数次托邓穗前去劝慰,但却仍是无果。她后来想想,感情这样的事情,还是要靠自己想通的,否则谁劝都没有用。
邓禹想不通,她可以等,等到他自己想通为止。
邓穗私下里极严肃地问过她,“弃我哥哥,而就刘秀,你可后悔过?”
后悔么?她没有想过,或者说她还没有时间来得及想后不后悔的事情。她所有的心思都在刘秀身上,为他开心难过,为他费尽心思,但却从来不曾想过后悔二字。
也许,这便是一个人的执念吧。
刘秀之于她,她之于邓禹。
弃邓禹?她没有弃。因为她的心从来不曾停留在邓禹身上过,所以也便不存在这个“弃”字了。
邓禹在躲了她两天后,主动过来找她。
“他如今人在何处?”
“河北。”
“在做什么?为什么你会跟着家人回新野,而不是留在刘家?”
“他作为更始皇帝的亲信,代行大司马之职,持节北上镇抚各州郡。亲眷不得以随行。”
“是么?那也就是说他如今是位高权重了?”
“不,”她摇头,“正相反,他如今是忍辱负重,夹缝里求生存。”
邓禹眉峰稍动了一下,“以他的聪明才智怎会让自己落此地步?”
阴丽华微挑眉梢,“难道你不知道他兄长的事情?”
“刘?”
“诺,难道你不知道刘已被更始帝刘玄所杀?”
邓禹摇头,“我在长安一直未曾听到消息。”
“已死了有几个月了,这几个月,他每日都过得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一步,便会引起杀身之祸,处心积虑地谋划了许久才等来这么一个机会。”
邓禹修长的手指在长案上轻轻地敲击着,慢慢地道:“他们兄弟太过优秀,遭到更始帝的嫉恨,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她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木秀于林,而风必摧之,这是自古便存在的。所以现在他需要你的帮助。”
他表情不动,语带嘲讽,“他既木秀于林,又何需我的帮助?禹不过一介儒生,不懂得他们的那些为官之道。你怕是找错人了。”
阴丽华摇头,“旁人也许我不懂,但你邓仲华我也是看得出来的,你是个好的谋士。”
邓禹不为所动,只是淡笑,“你太看得起我了。”
“不,或许我的眼光你不相信,但是你的老同窗,他的眼光你总应该还是了解的。他说你有牧人御众之才,你便一定有。”
“你倒是相信他说的话。”
阴丽华摇头浅笑,“我是相信你邓仲华,你身有运筹帷幄之才,又兼有牧人御众之能,庙堂之上才是你得以施展才华之处,又何必非要埋没乡野?”稍顿,“你可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的话?”
邓禹挑了挑眉梢,忆起在去长安之前,他们的那一次相见。想了想,明白过来她指的是那些话了。他自然还记得。
那时阴丽华问他,可愿意出仕为官?但他当时因为对新朝的帝王权臣极为失望,便有所迟疑。
还记得她当时又问了一句:如果你做的不是新朝江山的官,而是旁人的权臣谋士肱股之臣呢?
第十三章 贤妻谋臣
当日的场景如今再现,却没想到,所有的事情竟都如她那日所言一般地发生了。难道她那时便已料到更始帝刘玄会建立政权?刘会死?刘秀便一定会另谋出路?
邓禹定定地望着她,眼神凌厉,“阴姬这话是什么意思?禹不懂。”
阴丽华浅笑,“古今凡成大事,都是以识为主,以才为辅,人谋居半,天意居半。我想我的意思你明白的。”
“你是想要我助刘秀成大事?”
“诺,”阴丽华毫不避讳,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明白,“说是你助刘秀,也可说是刘秀在助你。你与他之间,是相互成就,若他将来能够位至人君,那你便一定会是他的张良。只要他能上位,将来,封妻荫子,你必定会位极人臣。”
“封妻荫子?”邓禹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看着她,“你为了他,也可算得上是费尽心机了。他若位至人君,我便必为张良?狡兔死,走狗烹,”他连声冷笑,“我可不想做张良。”
阴丽华冷泠地看着他,“你与他同窗数年,他为人如何,你还会怀疑?”
“我不怀疑,只是为人友,又岂能与为人君一般看待?”
“我保你无疾而终。”
邓禹冷笑,“庙堂之事,岂容妇人议论?你又如何保得了我?”
她伸手从发髻上拔下一枚玉碧色玉簪,狠狠磕在长案上,只听啪的一声,玉碎簪断。她手托断簪,伸到他面前,字字千钧道:“我阴丽华在此立誓,若他日功成名就之时,刘秀真不容你活命,等你丧命之时,我绝不比你多活半刻,如有违背,便叫我命如这玉簪。”
邓禹被她的决绝震惊,瞬间心如死灰。
“他……真的就值得你为他做这么多?”
她抬起澄净的眼睛,墨黑如玉的眸子不躲不闪,与他对视:“值得。”
邓禹扭过头去,闭上眼睛不愿再她看,但嘴角的笑让人惨不忍睹。
“可是我不想入仕。”
“那名垂竹帛你愿意么?”邓禹回过头看着她,看她眉梢眼睫之上都带着咄咄逼人的明艳,一字一句,直逼人心魄,“尽寸尺之功,得名垂青史。所有男儿都梦寐以求的,只要你愿意,这些对你来说,不在话下。”
邓禹忽然一掌重重击在长案上,嚯地站了起来,“阴丽华!”
阴丽华不动,抬眼紧紧盯着他,“邓禹,男女之间的感情再重,它都重不过江山天下庙堂高权。你若真因为个人私情,而耽误了自己的似锦前程,那我也无话可说。”
邓禹居高临下看着她,点头,怒极反笑,“好好好,你果然是他的好妻子。若论韬略计谋,我邓禹哪里及得上你阴丽华?费尽心机为他谋出路、聚谋臣,你也算是机关算尽了。”
她森然回他几个字,“我心甘情愿。”
“好好好,”他点头,连道三声好,“你既如此说,那我也就告诉你,我会去找他,追随他,做他的张良。但是这不是为了你,名垂竹帛,亦是我梦寐以求之事,我所做的,与你无关。”
阴丽华淡淡地笑,“我也不认为这与我有关。”
邓禹拂袖而去,她紧抿的嘴角渐渐露出笑容,如释重负,明媚如花。若邓禹真能追随刘秀而去,这对她、对刘秀、对邓禹都算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了。
次日,邓禹辞别妹妹、妹夫,孤身一人,飘零而去。
她站在院子里,仰首北方的天空,轻轻叹息。
她在南阳为他谋得一肱股之臣,却不知他人在何处?如今过得可好?这样冷的天,衣服可暖?可能温饱?可有人为难于他?他的处境……是否安全?
第十四章 得失之间
更始朝二年,春。申屠建、李松自长安迎更始帝刘玄迁都长安。
二月,更始帝自雒阳出发,迁都至长安。
不久后,申屠建以“三辅儿太黠”为由,格杀了王宪,一时间,三辅官员百姓一片恐慌,遂聚兵自保,与申屠建展开拉锯战。直至刘玄到了长安,才下诏大赦,除前新帝王莽之后人外,其余一律免其罪,三辅这才归于安定。
迁都之事尘埃落定后,李松与棘阳人赵萌建议刘玄论功封赏。
但众臣又因高祖曾有言,“非刘氏不得以封王”之事,争执不下。吵闹了几日,最终还是封了一堆的王侯。
刘玄纳赵萌女儿为夫人,日夜饮宴于后宫。
丈人赵萌擅权朝,胡作非为。郎官上书弹劾,却没想到此举惹得刘玄大怒,竟拔剑斩郎官于殿中。自此再无人敢再说赵萌半句不是。
赵萌把揽朝政,以至于众小人、厨子,都被滥授官爵。长安人将此事编成歌谣,“灶下炊烹忙,升为中郎将。烹煮烂羊胃,当了骑都尉。烹煮烂羊头,当了关内侯。”
阴丽华将帛书还给邓奉时,笑着道了一句,“看来这刘玄是真属意于当一个扶不起的阿斗了。”
邓奉不解,“这话是何意?”
阴丽华心情愉悦,“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说完转身离开,留邓奉对着帛书失笑,“还真是块烂泥……”
习研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我的姑娘,您别走这么快。慢慢走,当心着脚下……”
阴丽华无奈,“习研,你比我娘还紧张。”
更始二年正月初一那日,阴丽华被查出有孕,至今已有四个月。
得知她有孕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表情很复杂。
刘秀在河北传来的消息极少,并且无一不是坏消息,这一次不要说阴夫人,就连阴识,都慢慢有些动摇了。
只有她,在所有人都怀疑的时候,坚决地告诉他们:这只是黎明前的黑暗,是最艰难的一段时间,他会走过来的,他一定会走过来的。
只是,虞氏和邓穗看她的时候,眼睛里的怜悯,更重了些。
她越发地沉默下来。
“丽华。”
邓穗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坐在她面前,脸上悲喜不明。
她放下笔,“穗,怎么了?”
邓穗没有回答她,只是侧头将她面前的布帛抽出来看了看。
欲寄君衣君不还,不寄君衣君又寒。寄与不寄间,妾身千万难。
“你不是坚信他一定会回来么?”
阴丽华浅笑,“是啊,他一定会回来的。”
邓穗将手里的布帛丢给她,“那你还写这个?”
阴丽华随手丢到一旁,“不过是随便写写。找我做什么?”
邓穗瞪她,“怎么,没事不能来找你啊?”
阴丽华赔笑,“能能能,这儿可是你家,哪里有你不能来的?”
邓穗伸手挽住她,将她拉起来,“走,陪我去市肆,我要买些衣料回来做衣服。”
阴丽华想想,点头,“好啊,一起去。”她现在已经怀孕四个月了,是该给孩子准备着做些小衣物的时候了。虽然阴夫人和虞氏都在帮她做,可是自己的孩子,总要看着他穿着自己亲手做出来的衣服更好一点。
院子里早有奴仆准备了车在一旁候着,这时邓奉经过这里,看到阴丽华,张了张嘴,嘱咐了邓穗一句,“你顾着些阴姬。”
邓穗嗔他,“哪里用得着你来说,还不快些忙你的去。”
邓奉嘿嘿笑了两声,才离去。
马车上,阴丽华拉着邓穗感叹,“你们这才真是叫人羡慕呢。”
邓穗沉默了一下,淡淡地笑,“羡不羡慕的还真不好说呢,总归还是那一句话,家家都有难言事,外头看着好,内里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第十四章 得失之间
阴丽华皱眉,“怎么?你们夫妻感情不好?”这些日子与他们住在一起,她也不曾看到过他们夫妻争吵啊。
邓穗叹了口气,脸色极为落寞,“我也说不上来,现在跟刚成亲的时候也差不太多,他也不曾摆过脸色给我看,总是事事迁就我。只是……”她想了想,“我总是觉得他心里是有事瞒着我,不肯叫我知道的。”
阴丽华思索着劝慰的话,想了想,道:“男人嘛,总不会什么事都跟妻子讲的,有个一两件事瞒着你,也是正常的,你也不要太多心了。我看他对你就很不错。”
邓穗摇头,“他待我虽好,可心却不在我身上。”
阴丽华叹息。这让她怎么劝?感情的事情,向来是最无据可依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道理。
“他心中就是有别人又怎么样呢?你们终归是已经成亲了的,他纵是有再多的心思,也总是你丈夫。”
邓穗惨淡地一笑,“是啊,他早已娶妻纳妾,就算有再多的心思,又能如何呢?我总还是他妻子,只是心有不甘罢了。”
“邓奉……纳妾了?”
“是啊,就是我屋里的那个奴婢绿衣,你见过的。除非是家穷养不起,否则的话,哪有男子不纳妾的?这有何可惊讶的?你大哥不是也有妾?”
阴丽华咬了咬嘴角,是啊,这个时代的男子哪有不纳妾的?就连阴识,房中不也一样有两个美妾?还是虞氏做主给他纳的。一房是虞氏陪嫁过来的奴婢,还有一房是佃农家的女儿,自幼便在阴氏坞堡服侍阴识,十五岁时,便成了阴识的通房。
那么刘秀呢?将来他又会纳多少美婢娇妾?一个?两个?还是三个四个五个?她虽已融入了这里,可骨子里的现代思想却是改不掉的。冷眼旁观着旁人还行,但真轮到自己身上,她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怎么?”邓穗看她的表情,猜测着,“刘秀没有妾室?”
她苦笑摇头,“还没有。”
“早晚会有的。”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市肆上行,车内两人沉默相对,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你就这么心甘情愿给他纳妾?”问完,她自己却又苦笑。真是问了等于白问,心不甘情不愿又能如何?
“早便有人说过,美女入室,恶女之仇。甘不甘愿都得纳,纳个自己身边的,还能放心一些,要不然,争宠还是小事,要是真闹得家宅不宁,做人妻子的,便是要受责难了。”她看着阴丽华的表情,叹息,“也不怪你这样,你前一个母亲死后,你爹爹娶了你娘,便也只守着她一个人,不曾纳妾,所以你家中,倒也是没有这些糟心的事。”
阴丽华不说话。
邓穗料想到自己这些话给她带来了打击,便强笑着劝慰她,“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了,你跟刘秀也称得上是患难夫妻,他心里总应该还是重着你的。你将来过得必然不会差。”
阴丽华叹了口气,半开玩笑,“是啊,想我在娘家,好歹也是兄长母亲的掌中宝,他若是让我过得差了,岂能对得起我?”
邓穗也笑起来,“就是这个话。整个新野谁不知道,阴家的千金才貌双全,多少好男子想求而求不到,下嫁给他刘秀是便宜他了。他若是敢错待你,你兄长弟弟是绝不会叫他好过的。”
阴丽华瞪她,“你这是安慰我还是骂我?”
邓穗笑倒,俯在她肩上忙道:“安慰你的,安慰你的。”
阴丽华一直觉得,更始二年的春天特别冷。
阴夫人说是她怀孕的缘故,畏冷。可也不敢给她在房间里放火盆,怕对胎儿不好,便只好整天让她带着手笼、抱着暖手炉不撒手。
第十四章 得失之间
习研很懂的样子,跟阴丽华道:“不怪姑娘冷成这样,这天定然还有一场春雪要下。”
阴丽华深以为然。
果然,到了二月底的时候,下了一场春雪,白茫茫地覆盖了整个大地。阴就整日跟着阴兴和阴识,早就不屑陪阴这样的小孩子打雪仗了。余阴一个人托着腮坐在门口,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所以阴丽华出来的时候,这个孩子眼前一亮,便一下子缠上了她。
“姐姐,姐姐,你再堆个雪人给我玩吧。”
前年冬天,阴丽华堆了个雪人给阴玩,之后每逢下雪,他便总是嚷着阴丽华或阴就陪他堆雪人。
“姐姐怕冷,你自己堆吧。”
阴不依,腻在她身旁不停地央求她。阴丽华拗不过他的歪缠,又想想她现在身子倒也还算稳健,不过是堆个雪人,应当没什么大碍。便将手笼丢给习研,拉着阴去堆雪人。
惊得习研大叫着不许她碰雪,将手笼又给她围好,又往自己手上呵了口热气,视死如归一般道:“奴婢陪小公子堆。”
阴丽华笑着让开,紧了紧身上的狸子毛皮的滚边大氅,正要找个地方坐着,却忽然看到邓奉脚步略有些迟疑地在不远处徘徊。她看了看,慢慢走过去。
邓奉平时极少往她这边来,除非是有了刘秀的消息。
看到她走过来,邓奉不自然地笑了笑,“天气冷,阴姬还是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阴丽华笑着应了一声,看着他,“是不是……”
“哦,”邓奉再次迟疑了一下,才摇头,“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
阴丽华不太相信,又问一句,“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他既不肯说,阴丽华也不强打听,只是笑着点头,目送他离开。
但刚走了两步,他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慢慢地问出一句,“阴姬,你嫁给刘秀时,可曾想过,有一天,他会负你?”
阴丽华心头突然一寒,一颗心直直往下掉去。慢慢地摇摇头,又点点头。她慢慢地问:“他怎么了?”
邓奉答非所问,只是一双深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若他真的有负于你,你可能接受得了?可会伤心、哭泣、难过?”
她仍旧摇头,“不知道。”但又接着问,“他怎么了?”
邓奉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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