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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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部分阅读
    阴兴冷笑,“那也要你真有这苏秦之才才行。你这番话唬一唬邓奉也就算了,反正是你说什么他便信什么。”

    第十五章 舍命一搏

    阴丽华一直有心躲避邓奉,只是事实却真犹如阴兴所说一般:她说什么,邓奉便信什么。若她喜欢什么,只消对旁边人提上一句,第二日,这东西必然会出现在她的长案上。

    早些时候邓穗或许并未发觉,可是时间长了,总是会察觉到的,所以常有心无意地抱怨一句,邓奉对她阴丽华,比对她这个妻子都好。话虽这样说,却也渐渐地与她疏远了。

    对此,阴丽华感到无奈,心长在邓奉身上,他想要喜欢谁,她控制不了。就如同邓禹一般,她能做的,只有疏离与躲避。

    可是,同在一个屋檐下,她纵是再躲,又能躲到哪里去?

    说到底,还是不如自己家里住着舒坦。

    她私下里与阴识商量,更始帝如今是自身难保,不可能还记得她这么一号人物,他们是到了该搬回新野的时候了。

    阴识与她的想法一致,两人便与阴夫人商定,等再过两个月,虞氏顺利生产之后,便举家搬回新野。

    虞氏已怀有七个月的身孕,不能随随便便带上她赶路的。

    有时,看着虞氏的肚子,她总是忍不住去想,若她的那个孩子能生下来,只怕也该学会叫娘了吧?也不知道会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可说到底,还是她的错,明明知道自己怀着孩子,还跑到外面冰天雪地里去坐一夜,生生把孩子折腾没了……

    谁都怨不着,只怨她自己。

    入睡之前,她蜷缩在薄被里,将头埋在双臂间,静静地想,刘秀和他的郭王妃,也该有孩子了吧?

    想起日间无意听到邓府数名奴婢一起谈论,言及她,无不表示唏嘘可怜,好好的正室在邓府借住,后来者却居邯郸温明殿,称王妃。所言无不暗讽萧王刘秀弃正妻于不顾,忘恩负义。

    习研闻言柳眉倒竖,上前便要去呵斥,却被她一把拉住了。

    这是邓府的奴婢,不是阴家的。

    想一想,她身上发生的这些事,也难怪人家可怜她,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可怜了。

    女人混到她这个分上,也真是够了。

    这样胡思乱想着,昏昏然地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种莫名其妙的存在感让她在睡梦中不安起来,可是这种感觉却又慢慢地越来越真实。

    她猛然睁开眼睛,眼前一双阴鸷的眼睛正在死死盯着她看。

    她有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做不出任何的思考,只与那双眼睛死死对视,犹如一场生死的博弈,谁先眨眼,谁便败下了阵。

    她双手在薄被中慢慢摸索,可是这床上找不到任何可以防身的利器。

    她猛然张口,想要大叫呼救。

    可是就在她张口的那一瞬间,那人飞快地用一团布帛掩住了她的口鼻。那布帛上有极难闻的味道,她起初还想要挣扎着弄出些声音来,以警醒习研,可是却忽然觉得浑身酸软无力,脑子里也开始呈现混沌状态。

    布帛上被下了药。

    她知道此时自己绝不能昏过去,舌尖抵住牙齿,使出仅剩的力气,上下牙狠狠一磕,一股疼痛感直袭脑海,舌尖传来一股血腥味,她双目瞬间清明。

    看到房间里不止一个人,居然还有另外三个!

    几个人围过来,她听到有一人低声道:“居然还没有晕过去,这小娘子还真能撑。”

    “不管了,得快些弄走。”

    接着几人同时动手,将她嘴上死死绑上了布条,又缚住手脚,扛上她,便开门跃了出去。

    她眼睁睁看到混沌不清的屋内习研生死不明地被丢在榻边。

    而她,则被扛着在左躲右闪中离邓府越来越远。

    神智越来越散乱,在闭上眼睛之前,她脑子里闪过的唯一的念头便是,她被绑架了。

    第十五章 舍命一搏

    再醒过来时,她是在一辆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嘴和手脚依旧被死死缚着。她定了口气,四下打量着。

    却见车内是密封的,没有帘子,只有在侧边木板上有几处缝隙,她挣扎着,试图坐起来,想着透过缝隙看一看现在究竟是在哪里。

    但她刚动了两下,车帘外却传来冷冷的声音,“刘夫人,劝你别乱动。”

    她立刻僵住,过了好一会儿,那人再没说话,她用后脑慢慢摩擦着车板,试图将绑在嘴上的布条磨得松开。

    绑架这种事在现代时她不是没经历过,是以并不惧怕。但这里却是最为混乱的两汉交替时期,好人坏人各色枭雄更迭出现,她绝不能掉以轻心。

    她一个小小女子,深居邓府,并不曾与人结仇。唯一一个与她牵扯最深的,便是刘秀。而方才那人直呼她为“刘夫人”,显然是知道她与刘秀的关系。

    那么究竟是谁绑了她?

    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更始帝刘玄。

    与刘秀交恶的王郎已死,铜马军不可能知道有她这么一号人,那目前唯一的一个目标,便是对她和刘秀的羁绊知之甚深,且又因刘秀拒诏不返而对其恨之入骨的更始帝刘玄了。

    刘玄,她躲了两年,果然还是被他捉住了。

    车帘突然被撩开,探进来一张极为丑陋的脸,双目森冷,带着杀气。阴丽华记得再清楚不过的,就是这双眼睛。

    “我劝刘夫人还是老实一些为好,要是再弄出一丁点的动静来,便有夫人好受的。”

    阴丽华死死盯着他,唔唔了两声。

    这人突然勾唇,阴恻恻地一笑,“夫人,这儿可是田郊野外,我们四个男人带着夫人这么一个美貌的小娘子,忍得可是不好受。夫人若是真体谅我们,便请继续吧。”

    帘外立刻便传来几声猥琐的笑声。

    阴丽华双目微眯了眯,看着这双阴冷的眼睛,知道这不仅仅只是恐吓。

    那人见阴丽华不动了,才又慢慢退到了外面。

    一直到了马车在田埂边上停下来,她仍是没有想到好的脱身办法来。

    车帘再被掀开,仍旧是那人,他弯腰进来,原本就狭小的空间,立刻被堵得不见光亮。只剩那一双秃鹫一般阴鸷的双眼,带着阴森森的死亡气息。

    阴丽华防备地盯着他,看他的手往她头上探去,她一惊,忙躲开,但他却一手提住了她的头发。头皮一阵刺痛,她不自觉地随着他的力道抬起头,以试图减轻疼痛。

    那人手伸到她脑后,却是在打开布条的死结。

    阴丽华嘴唇一得自由,立刻侧头狠狠咬住了那人手腕。

    那人没料到阴丽华会张口便咬她,龇了龇牙,并未叫痛,而是狠狠甩手,一下子便将她甩开,头狠狠地撞到了木板上。

    那人看了看已经被咬出血的手腕,伸出舌尖舔了舔腕上的鲜血,丑陋的脸,阴恻恻地笑得极为恐怖,“还是头会咬人的母兽。”

    阴丽华甩了甩被撞得发胀的头,冷冷直视他,凝声问,“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不理她,而是翻出一枚果子递到她嘴角,森然一个字,“吃。”

    见得不到答案,她提出要求,“我要出恭。”

    那人道:“我陪你去。”

    她厉声叱责,“你是男子,如何能跟去。”

    果子仍旧递到她嘴角,回答的只有一句话,“那夫人就忍着吧。”

    马车日夜兼程地行了约十来日,她伺机而动,却始终没能成功脱逃。

    这期间,她试图趁着方便的机会逃跑过两次,但总是还没能跑开多远便已被抓到。最后一次,那人一把扯开她的衣服,丢到一旁,看着只着雪白小衣的她,阴冷地说了一句,“再跑一次,我就扒光你的衣服。”

    第十五章 舍命一搏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见皇上。”

    阴丽华蓦然瞪大了双眼,惊问:“刘玄他想干什么?”

    “前面就是长安城了,夫人到了不就知道了。”

    阴丽华死死掐住掌心,知道她这一次是在劫难逃了。

    一路上她已经细细地思索过了,刘秀这一次公然抗命是彻底与刘玄决裂了,刘玄被他骗了这两年,恼羞成怒之下自然是要想法子报复他的。但是刘秀如今人在邯郸,整个河北几乎都握在了他手上,刘玄动不了他。而刘黄则早已被李通藏了起来,刘玄动不了刘伯姬,便只能将目标转向她了。

    只是他抓她来做什么呢?当人质威胁刘秀放下兵权回长安?还是以她为饵骗刘秀来再行杀招?

    难道他不知道刘秀再娶的消息?他凭什么肯定她还能够左右得了刘秀?

    还是说……这是他孤注一掷?若威胁不了刘秀,便将她杀了?

    都有可能。

    一直到马车进了长安城,她仍旧是没能想到逃跑的办法来。

    又行了半日,马车停在一处破旧的院落里,那人进到车中,将她的外衣给她盖身上,便将她扛下了马车,往屋子里走。

    阴丽华苦于手脚被缚,只能任由他扛进屋子里,重重扔到榻上。

    “夫人就暂且先在此处安歇吧。”说完转身便走。

    “等一下,”阴丽华叫住他,“我要见更始帝。”

    那人一笑,“夫人急什么,皇上会来见你的。”

    她忍下一口气,冷冷地道:“那你总要放开我的手脚,再勒下去我的手脚就要断了。”

    那人看了看她被缚住的手脚,略想了想,便上前先给她解了脚上的布条,而后才解她手上的。

    阴丽华抬眼打量他,脸上有两条极丑陋的疤痕,左眉骨处似乎曾被人生生刮掉一块肉一般,凹下去了一块,不见眉毛……再往上看,发不戴冠,发髻只用一根长长的碧玉簪子绾在头顶。

    她垂下眼睫,心中略有计较,只是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那人解了她手脚的布条,顺势将布条收起,起身时冷冷地道:“我劝夫人还是不要再想逃跑的办法了,你逃不掉的。”

    阴丽华不理他,径自揉捏着手腕。等那人离开,将门自外面插上后,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打量着这个屋子。

    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榻和一床薄被,连窗户都是被堵死的。看来这人是个绑架的惯犯,心细如发,软硬不吃,她必须得小心再小心。

    午饭时,那人送了饭进来,她坐在榻上一动不动。那人也不理她,只是将饭菜放下,便转身出去了。

    她看着饭菜慢慢地回忆,在现代时她曾采访过一些被绑架者,她曾细细地了解过这些人的心理,再结合自己被绑时的反应,心里大概总结出来:先是惊惧,试图逃跑,而后强自镇定,仍是试图逃跑,最后若是时间长了,便一定会出现心理崩溃的状态,到了那时……很显然,门外那个是个绑架惯犯,对于被绑架者的心理应该是会了解个大概的,所以才会防得如此严密。

    那么她该怎么做呢?

    还需要再逃跑一次。

    她站起身,慢慢地在屋子里摸索一遍,最后来到高高的后窗前。伸了伸手,够不到窗子,眼睛在屋子里搜寻着,终于在墙角看到一方低低的四角绣架。用力挪到窗子前,先用脚尖踩着一个角,试了试它的承重能力,发现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堪重负后,另一只脚也踩了上去。

    高低刚刚好。她用力推窗子,却推不动,再用力,仍旧纹丝不动。

    “刘夫人,劝过你许多次了,不要动歪心思,没用的。”

    阴冷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她僵了僵,回过看,看到仍旧面无表情的那张丑陋的脸。

    她慢慢地下来,面无表情地越过他,“滚!”

    那人不动,“夫人还是把饭吃了吧,否则饿坏了夫人,我不好交代。”

    她猛地抓起托盘,狠狠往他身上砸过去,“我要你滚。”

    那人侧身躲过,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看着地上的狼藉,她双手捧着头,颓然坐倒在榻上。

    邓府怎么样了?他们知道她被人掳走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娘怎么样了?大哥和弟弟们怎么样了?刘玄会不会将她的消息传给刘秀?刘秀又会不会来救她?他真的会为了她放弃江山么?

    不禁苦笑。最后一个问题,真是太傻了。

    怎么可能呢?他拼了命几乎付出了一切,才有了今天的一切,又怎么可能为了她而放弃?她只听说过为了江山而丢掉美人的,却从来不曾听说过有为了美人而放弃江山的。

    这世上只有一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温莎公爵。

    就是因为少,所以才如此弥足珍贵。

    又有饭菜送到眼前,她闭上双眼,看也不看。

    “吃饭了才有力气逃走。”

    她动了动嘴角,“既然逃不掉,那我吃来又有何用?”

    那人不说话,收拾了地上的碎裂的陶碗,关门离去,复又从外面插死。

    她忽然扑到门边狠狠地拍着,“开门!开门!我要出去!”

    门外没有应她。

    她重重地拍打着,不停地嘶叫着。

    直到门外有了动静,她又厉声叫了一句,“再不开门我便撞墙而死。”说完,后退了两步,站在离土墙五步远处。

    果然,门又找开,那人表情隐忍。

    “夫人还这么有力气闹,看来果然是不饿。”

    “放我出去!”

    “夫人不是要撞墙么?那就撞吧。”那人嘴角似笑非笑,“这种墙,你纵是使出再多的力气,也死不了。受罪的还是夫人。”

    她突然扑过去狠狠地打,“那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那人抬手擒住她的手腕,一甩手,将她摔进了屋子里,“夫人还是省省力气吧,闹是没有用的。”

    说完便关上了门。

    阴丽华伏在地上,慢慢揉了揉摔痛的手,看了看自己凌乱的衣服和披散的头发,微叹了口气。

    下面该绝食了。

    第十六章 穷途末路

    被囚禁的第四天,那人终于忍不住出现在她面前。

    “夫人再不吃东西,只怕就熬不下去了。”

    阴丽华蜷缩在榻上,连冷笑的力气也没有。只得虚弱地开口,“你们抓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杀我么,我自己死,也为省了你们的力气……”

    那人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在她面前蹲下,声音也不似之前阴冷,“我若要杀夫人,夫人以为你还有机会用绝食来威胁我么?”

    “那告诉我……你们抓我来究竟要做什么?”

    “我只负责看着夫人。”

    阴丽华不再说话。

    那人端了一碗米粥递到她面前,看着她消瘦下去的脸,道:“夫人想知道什么,等陛下来了,问陛下便是。”

    阴丽华心中一动,面上仍旧不动声色。

    那人见她仍不肯喝,突然伸手捏着她的下颌,将碗对着她的嘴硬是将米粥往她嘴里灌了下去。阴丽华瞬间瞪大了眼,一口气没有吸上来,便被呛住了,她边咳边用手捶打着那人。

    但她这个时候已经是饿了四天的了,没有昏过去就不错了,拳头哪里还可能有力气?那人将粥往她口中灌一口,便停一下,等她咽下去了,再灌。直到一碗米粥灌完,才拿布帛给她粗粗擦了擦嘴角。

    “夫人要是觉得我这样喂着夫人比较舒服的话,夫人以后尽可以绝食。”说完转身离开。

    阴丽华露出一抹几不可察的微笑。

    喝了一碗米粥,觉得力气似乎稍稍回来了些。她摸了摸衣襟,发现上面洒了许多米粥,黏黏糊糊,极不舒服。想一想,自从被掳,她还没有梳洗过。

    “等一下。”

    “夫人还有事?”

    “给我找人,我要梳洗。”

    那人扫了一眼她狼狈的样子,又思索了一下,才慢慢点点头。

    下午刘玄要来,她得好好想想该如何应对。

    约摸到了晌午时,屋外响起了一个女子的声音,“柳大哥,你怎么也不插上门,她若跑了怎么办?”

    然后是那人冷笑的声音,“我纵是开着门,她也要有那个力气逃才行。”

    阴丽华斜斜靠在墙上,冷眼看着进门的一男一女。

    那女子细细打量着她,忽然嘴然抿了一丝笑意,“萧王夫人阴氏,果然貌美名不虚传。”纤纤玉指点了点红唇,摇头,啧啧而叹,“这般美貌的女子,萧王还真是舍得啊……”

    阴丽华凝眸一冷冷一瞥,“好个大胆婢子!”

    那女子无声无息地凑到她面前,轻笑,“夫人弄错了吧,我可不是婢子。”

    她一凑过来,阴丽华便闻到了一股子酒味和麝香味,微一思索,突然笑,“姑娘是韩夫人什么人?”

    那女子显然愣了一下,冲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跟韩夫人有关系?”

    她怎么知道?自然是她曾不止一次在韩夫人的身上闻到过这个味道,一直都知道韩夫人最爱这个香味。

    “韩姬,还不快服侍刘夫人梳洗。”

    阴丽华抬眼看他,冷冷一笑。

    韩姬扶着阴丽华洗了澡,又给她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擦干了头发后,找了一面铜镜慢慢地为她梳头。没有多余的头饰,只在抛家髻上斜斜插着一支赤金镶翡翠的蝶翅坠珠金步摇,简单之中透着一股子摇曳的风姿。

    阴丽华对着铜镜看了看,淡淡地笑,“姑娘倒是手巧。”

    韩姬轻笑,“是该说夫人生得美才是。”

    阴丽华似是而非地笑,不再说话。

    这时门外有脚步声传来,伴随脚步声传来的还有一个声音,“柳重,人可在里面?”

    “在里面。”

    阴丽华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面上一片淡然。

    第十六章 穷途末路

    韩姬打量了她一眼,在门外的人进来前,说了一句,“刘夫人好定力。”

    门口处人影一晃,阴丽华微微侧头,看到刘玄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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